隨后曹秀蓮又帶著孩子回到娘家，對著自己的親娘一通哭天喊地的說活不下去了，夫家的人如何刻薄她，欺負(fù)她，哄得她親娘陪著她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傷心一場。

    最后，心疼女兒的老頭、老太太不顧家里眾人的反對，堅持把她和她的孩子留在了娘家供養(yǎng)著。

    回到娘家的曹秀蓮又用各種乖巧，惹人憐惜，哄得她的父親曹永聯(lián)為她費盡心機(jī)，尋找可以托付終身的再嫁良人。

    終于，曹永聯(lián)把目標(biāo)定在了自己的頂頭上司楚文軒的身上。

    曹永聯(lián)深知，楚文軒長得一表人才，但性情卻是優(yōu)柔寡斷，是個耳根子軟的。如今剛好又是如狼似虎之年，卻又家宅不和。

    聽坊間傳言，他與他那結(jié)發(fā)妻子早已分房而居多時。于是父女倆一合計，就是楚文軒了。

    同樣作為男人，曹永聯(lián)最了解這樣的人。

    這樣的人往往看似清高，實則也風(fēng)流。楚文軒與那些整天眠花宿柳、浪蕩之人的不同之處便在于，那些人要的是女人的容貌身子，而他，要的則是女子的愛慕與崇拜。

    前者即便拿捏住了，那也只能得個三瓜倆棗幾個銀錢，而后者一旦拿捏住了，便能得大大的實惠。

    曹永聯(lián)心積慮的為女兒制造各種巧合、偶遇，不惜花費許多銀錢舉辦各種詩會酒宴，茶畫會友。每一次都能拐彎抹角的請得楚文軒出席。

    每一次也都那么恰巧，他那善解人意、委婉溫柔、頗有姿色的女兒也剛好在場，撫一撫琴，做一做詩，很是相應(yīng)得趣。

    當(dāng)毫無防備的風(fēng)流才子，遇上步步為營的心計佳人，于是花前月下吟詩作賦，很快便發(fā)展成了金風(fēng)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shù)的快活！

    兩人從最初的的偷偷摸摸，到后來的登堂入室，曹秀蓮只用了短短一年的時間。

    只短短一年間，她便時常大搖大擺的進(jìn)出李媛媛的結(jié)湘苑中，無視小青若好奇的眼光，姐姐長，姐姐短的早晚問安做足禮數(shù)。哪怕那時她還未被抬進(jìn)門，連個妾都不是。

    只聞新人笑，哪得舊人哭。

    楚文軒得了比自己小了許多歲的新人，對李媛媛倒也自覺理虧，比平時待她們母女分外的溫和，不再無緣無故的打罵她們母女了。卻又改為終日里來結(jié)湘苑與蔡姝媛軟泡硬磨，要納了曹秀蓮進(jìn)門。

    李媛媛也是怕了他的軟泡硬磨，這廝當(dāng)初不正是這樣把自己娶進(jìn)門的嗎？罷了罷了，就隨他的心愿，求自己一個清靜吧。

    沒想到天妒紅顏，常年的郁郁寡歡竟使得原本就已經(jīng)病郁沉沉地李媛媛，還沒來得及同意楚文軒納曹秀蓮進(jìn)門，只留下個年幼的女兒交付給了這個家中唯一對她們母女兩真心實意的老夫人，便一命嗚呼了。

    李媛媛的死，意外地為曹秀蓮讓出了個好位置。

    雖說這門親事因李媛媛得喪事被耽擱了大半年，但大半年之后，曹秀蓮卻依舊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帶著她和前夫所生的兒子，以南山書院楚山長的正室夫人之名嫁進(jìn)了楚府。

    她的那個拖油瓶兒子則名正言順的成了楚府的少爺，享受著嫡子的待遇。

    新婚的第二日，楚文軒喚來了小青若，讓她斟茶磕頭喚新媽媽，膽小的她見到曹秀蓮那張打扮精致的臉上，閃爍著的灼灼兇光后，本能的縮著脖子喊了一聲：“秀蓮夫人”。

    誰料剛才還在父親背后目露兇光的新媽媽，竟好像承受不住她的稱呼，當(dāng)場傷心的哭暈了過去。

    心疼新人的父親更是暴跳如雷的請出了黃楊戒尺，狠狠地教訓(xùn)了她這個忤逆不孝的小畜生一番。打完戒尺之后，堅持一再逼問小青若知錯了沒有。

    被打的滿臉渾身都生疼，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快要昏死過去的小青若再也撐不下去了，只能低頭服軟：“女兒知錯了?！?br/>
    打累了的楚文軒這才把戒尺往她面前一摔，恨恨地說道；“果然是棍棒底下出孝子，去！把戒尺拿上，去你新媽媽那里給她陪個不是，若她依舊傷心，你便請她用這戒尺責(zé)罰與你便是！”

    被老夫人派來照顧小青若的周翠兒（周媽媽）大吃一驚，連忙上前“撲通”一下跪在楚文軒面前：“老爺，你要責(zé)罰小姐無可厚非，您是小姐的父親，管教自己的子女理所應(yīng)當(dāng)。

    可再怎么樣小姐也是原配嫡女，怎可叫她送上門去叫那填房責(zé)打？況且你看小姐已是一身的傷，再要新夫人責(zé)打，那么小的孩子怕是要打壞了呀！”

    “哼！你個無知的下人知道什么！即便不是原配，那也是我楚文軒的正室，也是這小畜生的長輩。古人有云，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自不得不亡！

    如今這忤逆不孝的東西觸怒長輩，長輩便是責(zé)罰了她幾下，難道她還要生出怨懟來不成？”

    說到這里，一甩袖子：“跪在哪里作甚，還不快去，難道還要等我請出家法來不成？”

    無奈的周翠兒只能抹著眼淚，抱著早已哭的泣不成聲的小青若，撿過了戒尺往新夫人的院里走去。

    跨進(jìn)了新夫人的碧芳苑，周翠兒就見新夫人的管事娘子項娟（何大娘子）已經(jīng)挽著袖子在院里候著了。擦了一擦眼淚，她放下了懷了的小青若，拉著她一起跪倒在地。

    項娟冷笑著命人拉開了她，奪過她手里的戒尺，趾高氣揚的拉過小青若的手板，一記一記狠狠地打了下去。

    晚間，周翠兒抱著滿身傷痕的小青若回到了結(jié)湘苑，心疼不已的為她擦著藥。折騰了一天的小丫頭竟顧不得擦藥的疼痛，沉沉得昏睡了過去。

    小小的身蜷縮成一團(tuán)，睡夢里還掛著淚珠，輕聲的喃喃著：“娘親，若兒好疼！”

    周翠兒捂著嘴失聲痛哭……

    “小姐？小姐！”周媽媽的一陣呼喊，把她從回憶里拉了回來：“小姐，我們進(jìn)去吧，老爺在花廳等著了。”

    “嗯。”抬腳跨進(jìn)青石板鋪的路上，看著眼前熟悉而又陌生地方，楚青若久違的壓抑感又浮了上來。

    走進(jìn)花廳楚青若就看見，多年未見的父親，身穿一襲深藍(lán)色儒衫，背著雙手站立在花廳的中央。

    曾經(jīng)需要自己仰望的身影，此刻，已經(jīng)沒有了記憶中的高大。夾雜著幾絲銀發(fā)的發(fā)髻，默默訴說著他那已經(jīng)流逝的年歲。

    楚青若一陣心酸，自己終是長大了，父親也老了，也不知道這些年他過得如何。他，他可曾有掛念過自己？掛念過娘親？

    哪怕只有那么一點點，不用多，真的只要一點點就夠了。

    “老爺，小姐回來了?！?br/>
    “嗯，知道了。你們都退下吧。”楚文軒轉(zhuǎn)過身，遣退一眾下人，在上首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歲月已經(jīng)毫不留情的在他那曾經(jīng)斯文好看的臉上，留下了一道道無法掩飾的皺紋。

    周媽媽擔(dān)憂的看了一眼楚青若，見她對自己微微額首，便向楚文軒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久別重逢的父女倆卻是彼此一陣沉默。

    楚文軒清了清嗓子：“咳，你這次能回來，要多謝你的娘親，是她做主讓你回來的?！?br/>
    “祖母的身體如何，聽聞她前不久一直臥病？現(xiàn)在可有好轉(zhuǎn)？”聽到娘親二字，楚青若的眉頭微不可查的皺了皺，不接他的話。

    她不想一見面又弄得大家不愉快，所以她故意岔開了話題。

    楚文軒一愣，她沒有管他叫父親，卻直接問起了祖母。一向威嚴(yán)的臉上顧不住了，顯得有些被動和尷尬。

    原以為這些年她在外面吃夠了苦，回來總歸會溫順懂事些，不再像小時候這般忤逆。

    誰知竟是一絲改變沒有，父女倆的關(guān)系，仿佛繞了一個大圈，又回到了原點。可若說她忤逆不孝，她卻對祖母關(guān)心有加，說不出一個不對來，楚文軒心中生出些許氣惱。

    “咳，今日好些了，等安頓下來你便去好好侍奉幾日，祖母可是經(jīng)常掛記著你呢?！?br/>
    “這是自然?！背嗳魷仨樀恼f道。

    兩人又是一陣沉默。

    楚文軒見她的身子一直站的筆挺，心中微有不快，開口叫她坐下說話。

    “你這次回來要好好收斂了你的性子，不可再似幼時那般忤逆你娘親！”

    “父親說的娘親是李媛媛，還是曹秀蓮？”楚青若心里也生出一些怒氣，明明自己已經(jīng)岔開了話題，偏偏父親不依不饒的硬是要挑戰(zhàn)她的底線。

    “你！大膽！竟敢直呼你娘親名諱？”楚文軒終于忍無可忍，將手里的茶盞往桌上一扔。他說的娘親自然是指曹秀蓮，劉娘親，而非楚青若的生母，李媛媛。這小畜生是明知故問？

    “父親別急著生氣，女兒只是像問清楚問一下您，您所說的娘親到底指的是哪一個？新的還是舊的而已?！?br/>
    楚青若壓下心頭的怒火，涼涼的笑了一下，果然還是老樣子，只要一說到曹秀蓮，她這父親便像別人家的父親了。

    果然，牛就牛，拉到京城還是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