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周開始了。奇怪的是肖公子居然沒有離開,他每天早早地來,一直到晚自習下才離開。
他的存在,數(shù)學老師是有壓力的,同學們明顯感覺到了數(shù)學老師的用心——備課的用心,講課的用心,批改的用心。只要是肖公子稍微抬頭,數(shù)學老師就會緊張地回看黑板上前面講過的內容,尋找錯誤的痕跡。每次數(shù)學課下,數(shù)學老師的額頭也都會閃著晶瑩的汗花。其轉身出教室速度之快,更是可以用“逃”字來認定。
課間的肖公子并不忙著去做老師留下的作業(yè),而是熱心地先給周圍的同學講解難題,那溫潤的聲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緩,恰好地送到隔一排的春絮的耳中。言語通俗易懂,方法簡單便捷,偷聽的春絮亦如醍醐灌頂。
從這一點上講,數(shù)學老師是希望肖公子留下的,畢竟有困難的學生一下子都跑肖公子那兒去了,省了他的心。
有一次,數(shù)學作業(yè)中出現(xiàn)了一道極為復雜的題目,肖公子連著講了幾個同學,都不見春絮落筆。情急之下,大長腿邁開,來到了黑板前。他揮動長手臂,三下五除二地擦去數(shù)學老師留下的板書。右手執(zhí)粉筆,先將題目中的條件羅列出來,豎著寫在黑板左側,再在黑板中心畫上草圖進行分析,最后將題目的簡易步驟豎著列在黑板右方。這一系列動作慢條斯理,卻又如行云流水,看呆了下面的男女聽客。
行云流水是人家肖公子過硬的功底在那兒,而慢條斯理當然是顧及到了春絮的接受水平。
當春絮開竅地低頭落筆的時候,肖公子輕輕拍拍手中的粉筆灰,放心且開懷地走上了自己的座位。
春絮一邊回憶剛剛肖公子的講解過程,一邊依樣在草稿上列出題目中的條件,畫出相應的草圖,不清楚的地方再抬頭看一下黑板,最終將詳細的解題步驟寫在了課堂作業(yè)本上。整個人瞬間輕松起來。
忽然,她取出一張淡綠色的活頁紙,照著黑板,一字不落、一字不增、一字不改地將內容照搬了過來,連排版也毫無兩樣,甚至她還努力試圖去模仿那筆走龍蛇的字態(tài)。一切完畢,她看了又看,仔細地疊好,慢慢將它塞到了數(shù)學書的內側封皮里,那份小心,像是收藏了一份珍品。
本來數(shù)學老師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只要今兒的數(shù)學作業(yè)錯誤率不超過百分之六十,都可以接受,畢竟今天的最后一道題太難太繁了。同時,他也看了一下課表,打算下午自習課擠出一些時間重新講解這道題,來個集體訂正。可沒曾想批改下來,居然只有幾個人因小步驟出現(xiàn)了問題而需要訂正。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年輕率性的數(shù)學老師迫不及待地改完最后一本作業(yè),立即扔下紅筆,轉向身后的辦公室同事們,鄭重宣布明天早上他請客,請大家吃本地特別有名的燙干絲,外加油條與豆?jié){。他笑呵呵地再三提醒各位同仁:留著空肚子來!留著空肚子來!留著空肚子來!
在辦公室同事尚未弄清狀況的時候,他又緊急分享了剛剛印證的人間至理:凡事不要想得太好,但凡事也不要想得太壞。
他擁抱著滿懷的驚喜激動地在辦公室里轉圈圈。原來老師們的快樂竟來得如此簡單。
肖公子的板書講解,迎來了下午班級的集體表揚。數(shù)學老師用激動的神色,激越的語調,激情的動作傳遞著他內心對教育新增的狂熱,傳遞著他內心對同學們新增的認可。同學們也很快被其情緒所感染,他們陡然發(fā)覺數(shù)學學科其實并不可怕,只是具有挑戰(zhàn)性而已,而當挑戰(zhàn)成功的時候,人自然也會走向興奮的巔峰,亦如眼前的數(shù)學老師。
當然,大家群情激昂的時候,不忘向后排的肖公子投去會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