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家大門再次緊閉，言敬亭已經(jīng)一年未歸家了，按照習(xí)俗，他要進(jìn)家門得先去祠堂祭祖。

    祠堂里早就布置妥當(dāng)，言敬亭跪下來，焚香叩拜，祭祖結(jié)束后，言敬亭剛要起身，趙夢雅突然上前一步，站到他面前。

    “給我跪下！”

    言敬亭先是一驚，他看到趙夢雅嚴(yán)肅的表情，大概明白了是什么事情，直接朝趙夢雅磕了個頭：“兒子不孝。”

    “你豈止是不孝，簡直是不肖！”趙夢雅恨恨道，“你心里沒有我和你爹，你也得替弟弟妹妹考慮吧？巧兒還未嫁人，敬和也未說親，靈兒如今已經(jīng)是皇家的人了，你知不知道，你做出這種事兒不僅僅是給言家抹黑，你甚至有可能惹怒皇家?！?br/>
    言敬亭跪在地上沉默的低著頭，沒有說話。

    “你若是找個尋常人家的姑娘，我與你爹根本不會說什么，可那個女人，那個女人是從什么地方出來的你不清楚嗎？”趙夢雅咬牙切齒道，“你對得起你讀的那些圣賢書嗎？你對的起陛下對你的厚望嗎？”

    “娘，娶她是我的意思，您若是有氣，沖我來便是，可千萬別氣壞了身子。也別沖著煙兒發(fā)火?！毖跃赐ひ恢钡融w夢雅說完，才開口道。

    “你，你這個不肖子！”趙夢雅被言敬亭的話氣得半死，她找了半天，從放牌位的供桌旁找到一個火鉗子，照著言敬亭的背就要打下去。

    在一旁站著的言靈兒和言巧兒連忙拉住她勸阻：“母親，這個使不得，大哥是朝廷命官，萬萬使不得！”

    “她使不得，那我呢？”門口傳來成熟的男聲。

    眾人都朝門口望去，俱是驚懼不定。

    “爹？！”

    “老爺！”

    言宏沉著臉跨過門檻走進(jìn)祠堂，他冷冰冰地望著跪在祠堂前的大兒子，聲色俱厲：“你就是這么報(bào)復(fù)我的？娶一個妓女進(jìn)家門？你眼中可還有言家，可還有王法？”

    言敬亭脊背挺直，抿著嘴沒有說話。

    “你仗著自己遠(yuǎn)在江南就胡作非為，今日我要讓列祖列宗都看看，我言宏是如何懲治這個不肖子的！”言宏一掌拍在供桌上，香爐里的煙灰都被驚得掉了出來。

    “來人，家法伺候！”

    “老爺，老爺！”趙夢雅一聽到家法兩個字頭皮都麻了，她連忙朝言宏跪了下來，言巧兒也跟著跪了下來，趙夢雅朝言宏膝行了幾步，哀求道，“老爺，亭兒身體不好，您打他幾巴掌，消消氣，千萬別跟他一般見識。”

    “這里沒有你說話的份，你給我閉嘴?！毖院昀渲樀闪粟w夢雅一眼，眼神中透露出滿滿的警告意味。

    趙夢雅嚇得一哆嗦，被跟在她身后跪著的柳姨娘扶了一把。

    “他能干出今日這等糊涂事，你這個當(dāng)娘的也脫不了干系，慈母多敗兒，你以為你就能逃得過家法？”言宏指著趙夢雅呵斥道。那副模樣，哪里是對著結(jié)發(fā)妻子說話的態(tài)度，分明就是對待仇人。

    趙夢雅白著臉在柳姨娘的攙扶下軟著身體跪在那里，顫抖著嘴唇偷偷流淚，卻連半點(diǎn)兒反抗都不敢有。

    “爹，這一切都跟娘沒關(guān)系?！毖跃赐ひ娔赣H被呵斥，不忍心地勸道。

    “啪！”言宏對著言敬亭的臉扇了一巴掌，力度不小，言敬亭的半邊臉很快就腫了起來。

    “你給我記住，你娘今日受到的懲罰，也全部都是因?yàn)槟??！毖院昀淠恼f完，從一旁的小廝手里取過戒尺，他用戒尺指著言敬亭，“讓你娘受罰或者將那個女人趕出去，你選一個?！?br/>
    “爹！”言敬亭悲傷的望著言宏，他哀嚎道，“兒子這些年來難道做的還不夠好么？為了言家，兒子什么都沒有了，您為何到現(xiàn)在都不放過我！”

    “你這說的什么話？你是言家的長子長孫，自然要肩負(fù)起言家的責(zé)任！”言宏像是從來沒有認(rèn)識過這個兒子，眼中透露出濃濃的失望。

    “可是，可是我從來不想負(fù)擔(dān)什么責(zé)任，我只想過好我自己的生活，這樣也不行嗎？”言敬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中充滿了哀求。

    “不行，這是你出生后就必須肩負(fù)的責(zé)任?！毖院昀浔鼐芙^，“亭兒，你真的太叫我失望了，也讓列祖列宗失望，這一切都是你娘的責(zé)任，是你娘沒有把你教育好。也罷，今日就讓我這個當(dāng)父親的，來好好教育你。”

    “跪好！”言宏戒尺用力敲在言敬亭的肩膀上，接著他走到言敬亭身后，用力地抽打著言敬亭，言敬亭咬著牙悶不吭聲，他望著供桌下，掉了一塊漆的地方，悲哀地閉上了眼睛。

    就這樣吧，他的人生從來無法抗?fàn)帯?br/>
    家法一直持續(xù)到午時，言敬亭一個大小伙子，硬生生被言宏抽打到昏了過去，趙夢雅也被傷了幾鞭子險些昏死過去。

    言宏發(fā)了一通威風(fēng)后，命人將言敬亭鎖在了他自己的院子里，言靈兒一直忙著將趙夢雅安置好了，這才抽空回了自己的院落。

    凌煙兒領(lǐng)著丫鬟站在門口焦急的往外看，見到言靈兒回來，面露驚喜地問道：“大爺可是回來了？娘娘您就放我出去吧，我的去伺候大爺?！?br/>
    言靈兒冷冷地看了凌煙兒一眼，接著她冷笑一聲：“你的心思收一收吧，你大爺如今自身都難保了，更別說保你了?！?br/>
    凌煙兒迷茫地望著言靈兒：“娘娘這是何意？”

    言靈兒淡淡道：“你那位大爺在江南的小宅院里或許是他說了算，可到了這京城言府，那可是言家老爺說了算。你自己好好思量吧?！?br/>
    言靈兒說完，不再看凌煙兒，徑自回了房。這種費(fèi)盡心思只為利益的女人，她過去見過不少，各行各業(yè)，各種年齡的層出不窮，她們或是打著精致利己主義的招牌，或是一副過盡千帆的滄桑，卻都掩蓋不住她們真正的目的——飛黃騰達(dá)坐享其成。

    “小姐，您累了一天了，也早點(diǎn)兒休息吧?！扁忚K說著開始替言靈兒鋪被子。

    “不著急，去拿些治傷的藥物來，我要去看看大哥?！?br/>
    “小姐，老爺剛發(fā)完火，您現(xiàn)在去，萬一……”鈴鐺有些擔(dān)憂。

    “必須得去。”言靈兒喝了口水。必須得去，過了今晚，大哥就過了那個脆弱的時期，再想問過去的事情，恐怕就很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