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嚴處置
凝香再也忍不住,猛叩頭道:“二娘子,二娘子,求求您,這后面的十幾板子,讓我自己受著……”
說話間,噼啪聲中,一個婆子已經(jīng)提了一桶冷水,從劉大郎頭上兜頭倒下。劉大郎渾身一震,人又緩緩醒來。
“劉大郎,你可聽好了,還有十一板子。我不喜歡打死人。”揚起板子的婆子冷笑道。
劉大郎抬起頭,盡力睜開眼,汗水和著冷水往下淌,他沙啞著嗓子輕笑道:“我也不想被你打死?!?br/>
紅兒有些不忍看向慕文晴,抬起頭想要開口說什么,綠兒飛快地拉了她一下,在她耳邊輕輕道:“他們咎由自取,打死也無怨尤。你來哪門子同情心?你忘了你舅舅么?難道說你那狠心的舅舅出了事兒,你還要費盡心機去營救?”
紅兒霎時低了頭低低道:“當然不會?!?br/>
揚高板子的婆子重重打下,凝香尖叫一聲,連爬帶跑過去,竟然撲在了劉大郎身上,劉大郎陡然被重壓,悶哼一聲。
那婆子也頗有些技術,板子竟然在中途硬生生停下,目光看向慕文晴,等待慕文晴吩咐。
慕文晴冷冷道:“拉開她。”
便有兩個婆子一左一右,兩人夾著凝香的雙臂,把她拖開。凝香死活不愿,兩手抓在劉大郎身上,只弄得雙手都是血跡斑斑。
一個婆子嘖嘖道:“凝香小娘子,你這么這,可讓我們難做啊。你想想,你現(xiàn)在這樣抓著劉大郎,這身皮肉已經(jīng)松散,哪里禁得住你這樣大力。你這是害了劉大郎啊”
凝香目光落在劉大郎背上,零落的衣衫果然被自己抓走不少,更多地方露出紅腫血紅的一片,正是剛才自己抓撓過的地方。她木呆呆松了手,怔怔看著劉大郎,癡傻了一般。
拿板子的婆子已經(jīng)飛快揚起板子,噼啪噼啪,脆生生如同打麥子。
“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四十……呵呵,劉大郎,你還頂?shù)米∶??”婆子收了板子,看著地方一動不動的劉大郎,還調侃一聲。
慕文晴皺皺眉頭,淡淡道:“好了,你們先立在一旁?!?br/>
那幾個婆子聞言即刻收了嘴,靜悄悄站立一旁。
凝香嘴唇翕動,半晌才爬了過去,呆在劉大郎一旁。那血紅的板子隨手擺在地上,刺得人眼睛疼。
慕文晴走到劉大郎身前,也不出聲。
半晌,劉大郎微微睜開眼,見著眼前那雙還為來得及換上的小巧的男子烏皮靴,覆在外面的卻是淡黃色裙擺,不由呵呵笑起來,笑聲才出胸腔,只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堵在胸口,奮力一咳,一口鮮血就噴涌而出。
慕文晴居高臨下看著這一幕,眼中神色微微復雜,她一回頭,巧香已經(jīng)上前。拿過那小盒子打開,就從里面拿出了兩張紙。
慕文晴手中拿著這兩張賣身契,手一伸,淡淡道:“火折子?!?br/>
巧香遲疑了下,還是拿了出來,嘴里卻道:“二娘子,您……”
慕文晴微微一擺,止住了她后面要說的話。她一手揚起那賣身契,一手燃點了火折子,兩者接觸,火苗呼呼就竄起來。
所有的丫鬟婆子盡皆色變,賣了身,入了奴籍,這就是終身難脫。除非有了極大的功勞,主家開恩,才有可能升為部曲,或者其他。如今慕文晴燒了這賣身契,是不是意味著這兩人又成為了自由人。
凝香呆滯的神情也變得復雜。
慕文晴只等到那賣身契燃了一半,隨手就扔在劉大郎身前,冷冷道:“你昨日讓我命懸一線,今日我讓你命懸一線,我們兩相抵消。能活下來是我的運氣,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的運氣。”
抬起頭,看著幾個婆子道:“把他們兩人給我從后門扔出去,死活不論。”
那幾個婆子反應過來,趕緊應了聲“是”,這劉大郎已經(jīng)半死不活,眼看著出氣多進氣少,血都吐了一地,要是這樣能脫了奴籍,她們也是不愿的。在慕府燕園中不知多輕松,又有銀子領。只要別……犯了夫人和二娘子的霉頭,生活可滋潤著了。
劉大郎目光定定然放在那燃燒的火冒之上,看著那寫著賣身契的幾個字兒在火中消失成一堆黑色的灰燼,嘴角勉強勾起一個笑容,口中道:“……謝……”,頭一歪,人再次暈死過去。血水順著嘴角流到泥土地面,染紅了一片。
兩人抬著劉大郎,兩人夾著凝香,靜悄悄出了院子,又從燕園后門出去,開了慕府后門,把兩人往地上隨手一扔,哼哼道:“你們這些反骨賊,二娘子和燕夫人待人可好,慕府中過得也輕松,你們偏要做些天理難容的事兒,活該被人打死?!?br/>
“吱呀”一聲關了后門,再也不理。
半晌,凝香哆嗦著手伸到了劉大郎鼻前,半晌后又哭又笑。
“行了,把這地兒清理干凈?!鼻上憧戳搜圻€被沒從事情的變化中反應過來的綠兒紅兒,吩咐道。
她看著低垂著頭,有些疲累的慕文晴道:“二娘子,您先去歇會兒吧?!?br/>
慕文晴嘆口氣,點點頭,往內室而去。
巧香鋪好內堂的塌幾,讓慕文晴靠著,又準備去沏茶。
“巧香,你可是認為我心狠手辣?”
巧香愣了下,轉頭看見慕文晴微閉著眼,眼睫毛在輕微的顫抖,如同飛舞的蝶。
“唉,二娘子,您若然心狠手辣,怎會給趙六郎銀子,又燒了他們的賣身契?!?br/>
慕文晴微微笑了笑,再無言語。
半晌巧香有些忍不住了,“二娘子,他們還未曾說出幕后之人,您今日怎的就把凝香給放走了,我就不信了,她是真不知?!?br/>
慕文晴閉著的眼眸微微一張,瞟了眼巧香,道:“今日的事兒傳出去,你說,有人會輕易放過他們么?”
巧香愣道:“原來二娘子是想讓那些人自己現(xiàn)行?!?br/>
慕文晴嘆口氣,目光落在塌幾一旁的精美小茶壺之上,幽幽道:“說與不說,重要么?趙六郎、劉大郎和凝香,他們說來說去,卻不知漏了一個最重要的人。”
巧香張大嘴,眼中漸漸憤怒,“原來果然是她二娘子,您怎不告訴阿郎這回事兒,讓阿郎為您和夫人做主?!?br/>
阿郎?
慕文晴只露出一個嘲諷笑容,默然不語。
當務之急,是人手。其次,是分化,逐個擊破。
院落中只有刷刷刷的掃地聲,少了個人,綠兒紅兒又只得重操舊業(yè)。慕文晴躺了半會兒,站起身思忖,該從哪里入人手,唯一的條件就是:絕對不能有背景。
巧香沏了茶進來,見到慕文晴望著院落發(fā)怔,不由上前道:“二娘子可是為了人手的事兒發(fā)愁,夫人那里少了個玉香,您這兒也該多添置兩三個小丫鬟才是?!?br/>
“你可有什么法子?”慕文晴直接問道。
巧香低頭思索一番,突然道:“二娘子,夫人身邊的蘭香姐姐竹香姐姐都是從燕府直接跟過來的,守福守寧也是如此,燕國公府雖然敗落,可以前的下人該是還在,不如……”
慕文晴眼睛一亮,對啊,她總擔心身邊的人被別人的勢力滲透,慕仁的人或者是邵娘子云娘子什么的。但是以前燕國公府中的下人不說絕對,也大多是可以信任的啊。
“我去問問阿娘?!蹦轿那顼w快往外走。
“二娘子,先別著急,換了靴子先。”巧香趕緊攔住。
慕文晴迅速入房中換了靴子,著了雙羅鞋,對著鏡子仔細看看,確定沒有遺漏這才出門。巧香也快速換了發(fā)髻,只弄得規(guī)規(guī)矩矩了,才和慕文晴一起過去。
“二娘子,阿郎讓您即刻去仁德院一趟?!辈诺街鲝d那邊,蘭香就走出來道。
慕文晴疑惑道:“蘭香姐姐可知道是什么事兒?”
蘭香笑道:“聽說是先生來了,讓你先去見禮?!?br/>
不是說要過幾日么,施粥都還沒完。
慕文晴只得把人手的事兒放一邊,帶著巧香往仁德院去。
回廊兩旁青竹滴翠,鶯鳥飛鳴,慕文晴目光落在這美景之上,微微的笑。
先生,呵呵,李先生,我們又見面了。
慕文晴想著李先生那痛心的面容,指著慕文晴嘆氣:“孺子不可教也。”雙手抱拳,對慕仁真誠建議“慕明公兄,您這庶女卻反有嫡女之風,確實難得?!?br/>
……
“阿姊?!眰让婊乩绒D過來的慕文芊弱弱道了聲。
慕文晴思緒回轉,笑道:“阿妹,你也是去見父親大人么?”
慕文芊點點頭:“也不知何事?”
慕文晴道:“先生來了,我們今日先行見禮也是應該?!?br/>
慕文芊喜道:“我也能同去么?如此多謝姐姐了。”
慕文晴道:“謝我作甚,還得父親大人同意才行。”
兩人正要走,卻見慕文月也從另一頭過來。
慕文晴頓了頓,轉頭笑道:“這下好了,我們可同去了。”
慕文月已經(jīng)快走了幾步上前,溫柔笑道:“兩位阿妹,你們可快了?!?br/>
慕文晴道:“別讓父親大人和先生久等,我們還是快些兒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