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阿訇的行動震驚了所有人,因為不能視物,僅僅只是聽聲辯位,所以他的行動有些沒有方向感。一個小男孩從部落中跑了出來,攙扶著老阿訇繼續(xù)向前。
庫爾曼別克愣在那里,沒想到阿訇竟然會在此時出面進行干預。不過心里也存下了一份僥幸,沒有與光復鎮(zhèn)直接鬧翻開戰(zhàn)。畢竟自己的兒子很可能落在對方手里,一旦開戰(zhàn),必死無疑。
三拜九叩地來到泰維斯亞馬前,老阿訇高聲道:天使在上,邊民伊亞力*庫爾班給您見禮,我是馬達伊爾部落的阿訇。
天使是這地方的人對從中原皇朝過來特使的稱呼,顯然老阿訇認定了光復鎮(zhèn)就是大清來人。真說起來,這老人倒是對大清當時的政策無比懷念。用后世的話說,他也是生在chun天里,長在紅旗下。因為建制的問題,清廷對西部邊疆的干涉很少,老阿訇這類人一般都很受到禮遇,所以雖稱不上心懷故主,但是至少也沒有反感。不過十多年前,整片土地被俄國人強占,再加上當初俄國人攻占中亞地區(qū)時所使用的殘酷軍事手段一直讓人心悸猶存,所以兩相比較之下,與其讓北極熊在此地的作威作福,還真不如恢復到大清統(tǒng)治時期的那種野生放養(yǎng)。
你會說漢語?泰維斯亞多少有些吃驚,沒想到面前的老人竟然與他說漢語。雖然他自己也不是漢族,但是幾年生活在東北保險隊中,漢語說起來非常的標準,不然今天也輪不到他出來。
庫爾曼別克騎馬站在一旁此時并不插言,只是看著二人。
老阿訇身邊那名參扶著他的小男孩,身體有些微微顫抖,阿訇用手拍了拍他的頭,將他打發(fā)了回去,然后才回答泰維斯亞的問話,道:曾經(jīng)跟隨派駐在這邊的清廷官員學習過一段時間的漢語,說得不好,還望天使見諒。其實他也能說滿語和藏語,學問非常jing深。
兩人幾句話的交談倒是讓戰(zhàn)場上的緊張氣氛大為緩解,至少沒立刻動手。當然,現(xiàn)在看來這也是極限,不說馬達伊爾部落給光復鎮(zhèn)造成的損失,單單現(xiàn)在躺在部落營地里那幾百具尸體,就不可能讓事情善了。
真論起來,這已經(jīng)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血海深仇面前誰還在乎對錯,老阿訇的威望即便再高,也無法撫平這段刻骨銘心的仇恨。
大雪紛飛中,老阿訇孑然而立,雖然雙目幾近失明,但是卻比族中所有人都能看出眼下的局勢。馬達伊爾部落已經(jīng)達到了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外敵光復鎮(zhèn)尚且好說,內(nèi)憂更讓人心生寒意。經(jīng)過此次冒失而失敗的偷襲行動,族長庫爾曼別克已經(jīng)失去了族中的威信,現(xiàn)在如果不能借著這股對光復鎮(zhèn)仇恨的勢頭將局勢穩(wěn)住,一旦矛盾轉(zhuǎn)移,庫爾曼別克一家就會成為族內(nèi)被清洗的對象,老老小小,上上下下,沒有人可以幸免于難。
庫爾曼別克已經(jīng)騎虎難下,他自己清楚,老阿訇也明白。
諸位天使發(fā)天兵到我們馬達伊爾部落何事?
老阿訇明知故問,正所謂揚手不打笑臉人,泰維斯亞看著面前的佝僂老者,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就在此時,光復鎮(zhèn)騎兵的隊伍中沖出來三騎,為首一人的口罩上繪著的骷髏下頜骨圖案既不是普通的黑se,也不是如泰維斯亞的藍se,而是如鮮血般的紅se。老阿訇看不到,所以還好些,而庫爾曼別克卻覺得這面罩總讓人感覺觸目驚心。此人年紀也就三十出頭,身材十分魁梧,坐在高頭大馬之上,一襲白se帽兜,在風雪中,莫名地帶著股震撼人心的威壓。
他身后還跟著兩人,與泰維斯亞具是相同的打扮。見到此人過來,泰維斯亞一行軍禮,男子只是擺擺手,泰維斯亞退到了旁邊負責jing戒。
雖然看不到,不過老阿訇還是知道對面來了其他人。
閣下是?
我是光復鎮(zhèn)第一騎兵團團長,牛萬年!聲音低沉,有些沙啞,隱隱帶著一股冰冷之音。說起來,他眼中并沒有太多的情緒,可是其他人看來卻總是不經(jīng)意地心口攣縮,身體涌起陣陣寒意。
庫爾曼別克略帶驚詫,牛萬年這樣的人絕對不可能只是一方盜賊,怎么看都是刀里來,火里去,見過血,打過仗,殺過人的職業(yè)軍人。若說他是清廷的封疆大吏,他都會相信。
這位老人家,牛某說話一項直來直去,今天在此我只問一句話,您覺得我們之間的事情該如何了斷?
馬達伊爾部落上下都望著老人,等待著他的決斷,然而這并不意味著他們會接受老人的決定。
戰(zhàn)場忽然變得安靜下來,風雪紛飛而落,充斥在所有人在眼簾。張炳的尸體躺在地上,漸漸被大雪掩埋,原本還溫熱的血液已經(jīng)無力再去融化落雪,血se在鵝毛大雪中漸漸消失。
沉思片刻,老阿訇抬起頭來,嘆了口氣道:這位將軍,今ri之事的起因在我族,不過已難善了,最后只求一事。
牛萬年盯著老阿訇,看著老人白茫茫的雙瞳,道:說吧!
若是可以,給我族留下血脈,那些孩子是無辜的。老阿訇說完此話,忽然從袖口中抽出一柄匕首,然后奮力刺入胸口!用我這條老命抵罪,求將軍答應。
牛萬年點點頭,老阿訇見到后仰面摔倒,嘴角終于露出了一絲笑意。躺在地上的他,大聲道:我的族人們,真主會保佑你們的!
雖然老阿訇和牛萬年對話的時候,使用的是漢語,不過馬達伊爾部落中還是有幾名老人能聽懂這些話的意思。因為出于好奇,所以老阿訇在前邊說一句,后邊幾個老人就翻譯一句。
當老阿訇將匕首刺入自己心口的時候,馬達伊爾部落整個陷入沉寂,受全族愛戴的老阿訇就這么死了……被他們這些族人逼死的。
有人哭了起來……
牛萬年這時看了庫爾曼別克一眼,冷冷道:回去,開戰(zhàn)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