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提安－西蒙卡沙將手從一具尸體的體腔內(nèi)拔出，一股腐臭的味道隨即飄散開來。

    “你從中發(fā)現(xiàn)了什么？”導(dǎo)師的眼神冷冷的盯著他。

    “死亡，腐爛......?！蔽髅煽ㄉ趁銖娭棺I吐的感覺。

    這完全是他自找的！作為半途加入帕賈瑪（Pergamun）的團隊，資歷最淺的法師，他始終沒能進入最核心的研究。終于有一天，他耐不住性子，跑到新導(dǎo)師的面前大表忠心，甚至表示為了魔法愿意違背人世間一切道德準則。

    帕賈瑪只是盯著他，仿佛能夠看透了他的想法。是啊！這段時間所做的，足以讓西蒙卡沙了解到煉金系的大法師進行的一定是某種禁忌的試驗。他的孤注一擲，總算換得老法師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一絲笑容。隨后，帕賈瑪便帶他進入實驗室，給了他這個考驗。

    尸體的外表還算完整，西蒙卡沙可以辨認出它之前是個壯實的農(nóng)夫。他不知道這人是怎么死的，不過沒有到天壽的年紀顯而易見。帕賈瑪切開了尸體的胸、腹部，命令弟子將手伸進去。西蒙卡沙忍著驚訝和恐懼執(zhí)行了。不過顯然，他并沒有抓住其中的奧秘。

    “不是這些。而是......，是空蕩蕩的感覺?！迸临Z瑪嘆了口氣，糾正了西蒙卡沙的錯誤?！拔疫€以為你比其他幾個機靈一些呢！”

    西蒙卡沙滿臉的不解。

    “我曾在阿蔢達尼亞與亡靈戰(zhàn)斗，也曾見過封閉在哭泣之墻中成千上萬的尸體。它們都是活生生的生命的殘骸，和你面前的這一具本質(zhì)上沒有差別。然而，亡靈能夠走能夠跑，還能廝殺搏斗。兩者之間的區(qū)別在哪里呢？”

    帕賈瑪?shù)脑?，令他的學(xué)生的身上不覺泛起一絲冷意。西蒙卡沙知道帕賈瑪?shù)难芯渴遣荒鼙┞对诠馓旎罩碌拿孛?，卻沒想到竟然是與亡靈有關(guān)。不，在他看到這具尸體的那刻就應(yīng)該醒悟到了，但還抱著僥幸的心理不敢相信。

    帕賈瑪敏銳地看穿了西蒙卡沙的怯意?！澳闶遣皇怯X得我在研究亡靈法術(shù)？考慮著該不該伺機告發(fā)我？”

    “弟子......不敢?！?br/>
    帕賈瑪冷冷道：“我可沒有侍奉西絲婭的意思。權(quán)力、榮耀，以及高人一等的地位，如果為了強大的魔法而要放棄這些身為人類的樂趣，那樣就算是獲得永生又有什么意義！”見西蒙卡沙稍稍安心，他又說：“你找上我，不就是為了洗刷被查爾斯魯緹擊敗的恥辱，重新奪回應(yīng)有的地位嘛。我可以成全你！然而，你自己做好準備了嗎？”

    西蒙卡沙緊咬著牙回答道：“弟子.....，做好準備了。”

    “你根本就沒做好準備。”帕賈瑪斷言道?！白詮募{伽斯大法師的時代起，法師的能力不但沒有進步，反而緩慢卻無可阻攔地衰落了。大部分人就像現(xiàn)在的你一樣，因為規(guī)則、慣例、所謂的禁忌，自己將自己束縛在固有的圈子里，為了能夠咀嚼些前人的牙慧而沾沾自喜。查爾斯魯緹為什么變得強大了？因為他在北方見識到了不同于狹小的法師行會中可以見到的東西。你呢，以一些數(shù)百年來就被人挖掘透徹的招式就想贏他，簡直就是井底之蛙?！?br/>
    西蒙卡沙的心被撩撥了起來，一半是忐忑，一半是期望。

    帕賈瑪暗自冷笑。這次他所帶來的徒弟，多是野心勃勃，為了出人頭地不惜出賣靈魂的家伙。剩下的幾個，則是忠心到愚訥的類型。像西蒙卡沙這樣的，他之前至少已經(jīng)說服了三個。

    “再仔細看看這個?！彼噶酥甘w?！巴鲮`是沒有靈魂的，又以何來驅(qū)動肉體?！?br/>
    “亡靈族是西絲婭的眷屬，應(yīng)該是神的影響導(dǎo)致它們能死后繼續(xù)為神戰(zhàn)斗罷?！蔽髅煽ㄉ巢恢罒捊鸫髱煘楹未笳勂鹕駥W(xué)來，不得不罔自猜測一番。

    “哼，你還是沒開竅?！?br/>
    帕賈瑪?shù)氖职瓷鲜w的腿部，一道閃電從他手指注入。早已失去活性的肌肉抽搐了幾下，僵硬的肢體抖動起來，仿佛恢復(fù)了生命似的。然而他的手一離開，死尸又一動不動了。

    “難道是，....魔法？”西蒙卡沙有點開竅了。

    “要是連這點都意識不到，你可以直接回去了，我都羞于再教你。你原來的導(dǎo)師瑪扎（Magya）死了都會被你氣得不能安眠?！?br/>
    備受打擊的西蒙卡沙總算恢復(fù)了點神氣?？上临Z瑪又是一盆冷水澆到他頭上。

    “別以為這是我第一個發(fā)現(xiàn)的。法師行會至少五百年前就已經(jīng)弄清類似的原理。只是這知識太聳人聽聞，所以一直遮遮掩掩著。這幫庸人，要么擔心已有的法術(shù)體系被動搖，要么是害怕魔法會因為牽連上亡靈而遭到忌憚，有意無意地隱瞞這個事實。無異于自造樊籬，再也無法獲得寸進。”

    帕賈瑪?shù)恼f法乍聽著驚世駭俗，可細細想來，西蒙卡沙卻覺得并非荒誕之言。法師偷偷研習亡靈之術(shù)，在歷史上已知的案例就不下數(shù)十起。比較有名的，便是莉拉女王和納迦斯大法師時代的帕拉赫爾（Palahore）。這位參與大逃亡、與阿蔢達尼亞的合作，以及反攻米索美婭，報復(fù)‘禁魔人’國王等諸多事件的著名人士，在那場造成席儂（Shinon）王朝斷嗣的悲劇后，或許受好友逝世的打擊，突然性情大變。開始僅僅是對延長壽命的法術(shù)產(chǎn)生興趣，后來便是他牽涉到多個違反禁忌的魔法實驗中的傳言。法師行會最后終于警覺起來，派出一支強大的魔法師隊伍，強行突破他的法師塔樓。沒想到一次稍稍突破慣例的檢查，卻釀成了全軍覆沒的慘案。已化作巫妖的帕拉赫爾，向他往日的同僚們演示了亡靈之術(shù)的威力，并將他們變成他的第一批追隨者——烈焰骷髏法師。

    “做這些，不需要征得亡靈之神的同意嗎？”

    說這話，表明西蒙卡沙多少已經(jīng)接受帕賈瑪?shù)难芯糠较颉?br/>
    “不需要！”帕賈瑪自信滿滿地回答?！巴鲮`族的祭司、巫妖和吸血鬼僅僅是最早摸索出與死亡有關(guān)的魔法技巧一批....研究者。西絲婭主宰亡靈族，但她并不直接控制魔法能量。否則她就不是亡靈之神，而是魔法之神了。我會向你證明，活著的人類同樣可以操縱黯屬性的法術(shù)?！?br/>
    西蒙卡沙心中一動，突然想到些什么?！安闋査刽斁煟切┕之惖哪Х记桑遣皇且材f的黯能量以及亡靈有關(guān)？”

    帕賈瑪咧了咧嘴。他這新學(xué)生的腦子里，多半想著怎么向查爾斯魯緹復(fù)仇，怎么把以前丟掉的面子給撿回來罷！正因為如此，西蒙卡沙應(yīng)該更容易為他所利用?！安闋査刽斁熛騺戆阉拿孛芸词氐煤車烂堋２贿^，我和他也算合作過一段時間，對他那點伎倆還是有些了解的。你覺得，一個在赫薩比斯和阿蔢達尼亞游歷了數(shù)年，日日夜夜籠罩在處亡靈族威脅下的魔法師，卻完全沒有從對手那里學(xué)得些什么的可能性有多大？”

    幾個月來，西蒙卡沙終于釋然了。他和查爾斯魯緹相差的不是能力和天賦，而是經(jīng)驗。帕賈瑪，恰恰能補足這個差距。

    帕賈瑪露出滿意的笑容?！安闋査刽斁煹乃?，不過是些小伎倆。要不是因為運氣好獲得了亡靈的神器——血石，他根本不可能把你打個措手不及。讓我來告訴你，亡靈的法術(shù)，到底有多么強大?！?br/>
    把魔法決斗中所受的屈辱說成‘措手不及’，西蒙卡沙一瞬間為帕賈瑪去死的心思都有了。

    帕賈瑪從長袍下拿出一小塊藍綠色的晶石向被收服了的學(xué)生展現(xiàn)。這塊晶石與普通的水晶、瑪瑙、琥珀等之類寶石不同，足夠一個巴掌大小，厚也有近兩指，整體呈棱柱形。如果仔細看，其表面還有細密的花紋，有點像溪澗中水侵蝕過的石頭，又有點像是詭異的古代文字。

    在西蒙卡沙的注視下，帕賈瑪將晶石尖銳的一頭指向?qū)嶒炇业臒捊疱仩t。

    這個由曼卡斯不遠百里送來的黃銅球體足夠十幾擔重，若是加上里面盛放的水和藥材，恐怕不下1、2噸?？膳临Z瑪只是念了個簡單的咒語，由西蒙卡沙的辨識，恐怕至多是個物件搬運的戲法類法術(shù)，煉金鍋爐竟然晃動起來。晶石中發(fā)出汩汩的光芒，就像是某個活著的東西，或者是傳說中怪物被挖出后還能跳動的心臟。

    帕賈瑪擎著晶石的手緩緩平移，直到西蒙卡沙的面前。在他目光示意下，西蒙卡沙猶豫著舉起右手迎了上去。帕賈瑪有些不耐煩，直接將晶石對外的一面推到他的手里。接觸到晶石表面的那一刻，西蒙卡沙只覺得一陣冰涼,仿佛要將他全身的熱量都吸收過去似的。然后，就是....力量！或者應(yīng)該稱之為魔力的脈動。原本需要花費數(shù)小時乃至一整天才能積蓄起來的魔法能量，如今就在他手中汩汩涌出。他迫不及待地握緊晶石，并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與晶石之間瞬間連接。他甚至能‘看到’魔力舉起碩大的煉金鍋爐，像小孩子擺動一個玩具般上下?lián)u晃。

    “咔嚓！”連接煉金鍋爐的銅管被無形的力量拔了出來。這個球形金屬器皿已被抬升到離地半丈多高的位置，穩(wěn)穩(wěn)地停靠在那兒。從被拔掉的管口，一些黑褐色的溶液晃蕩著漏了出來。

    西蒙卡沙此刻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他的心思一動，腦海中突然浮現(xiàn)出一個魔咒。如果當時當日，他對查爾斯魯緹使用了這個魔法，那可惡的家伙的身體一定會被砸得稀爛，那張明明死板卻受到女人追慕的冷臉也會因為驚恐和痛苦而扭曲變形罷！魔法晶石感受到了這個思想，并立刻將其實體化。半空中的鍋爐開始茲嘎作響，然后就是外形明顯地扁了下來。魔力化作的巨掌揉捏著無生命的犧牲品，在它的外表造成一條條的裂痕。西蒙卡沙的嘴角泛起一絲冷酷而滿足的笑容。

    額外的力量驟然消失，所有的力道都加之于西蒙卡沙本人的身上。而他那點魔力根本不足以支撐浮空和巨掌兩個魔咒。帕賈瑪也在此時拿走了魔法晶石。他早就體驗過能量耗竭是的倒流，當然不可能反受其害。西蒙卡沙可就慘了！全身的能量被抽干，眼前頓時一片模糊。雙膝一軟，撲通跪倒在地上。煉金鍋爐幾乎同一時刻摔落到地上，滿盛的溶液從鍋口、裂縫傾瀉而出，潑了西蒙卡沙滿身。

    帕賈瑪？他早就轉(zhuǎn)移到安全的位置了。

    西蒙卡沙傻楞楞地跪著。被抽干的大部分是魔力，他的體力漸漸恢復(fù)。然而，他的意識依舊被之前的激動、喜悅和失落所充斥，似乎還未徹底清醒過來。

    “今天，你負責清理實驗室?！迸临Z瑪冷冷道。

    “這是.....這真的行得通嗎？”西蒙卡沙不是在懷疑，而是渴求一個確認。帕賈瑪知道，如果此時告訴西蒙卡沙，剛才看到的僅僅是幻覺，而僅是和他開個玩笑，那西蒙卡沙恐怕連自殺的念頭都會冒出來。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在內(nèi)，一旦嘗試過這種感受，將絕難忍受第二次誘惑。正如他在闞迪城堡接受血石提供的能量，將自身的潛能發(fā)揮到百分之兩百以上之后，當回到曼卡斯，帕賈瑪再次施法的時候，總覺得有種憋著無法爆發(fā)的感覺。就仿佛.....有個沒穿衣服的美人躺在他的床上，他躍躍欲試著想要下手，卻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下半身軟啪啪地死活硬不起似的憋悶。

    帕賈瑪拿著空蕩蕩呈現(xiàn)深綠色的晶石，傲然答道：“這當然行得通！亡靈使用成千上萬塊這樣大小的晶石，在阿蔢達尼亞的荒野上支撐起一整個城市的運作。只要能收集到一兩百塊，我就能把墜毀在北部的闞迪城堡運回米索美婭來?！?br/>
    西蒙卡沙的眼神有些迷亂?！暗?....，該用什么充滿它們呢？”

    絕對不是魔法師自身的能量。這和蓄能的法杖完全是兩碼事！晶石里的能量，能用在任何一種可能的魔法上，而不是局限于某個特定的法術(shù)。

    帕賈瑪拿著耗盡的晶石靠近殘破的尸體。他那深邃的目光盯著西蒙卡沙，仿佛答案已不言而喻。

    西蒙卡沙的身子抖了一下。的確，答案已經(jīng)很明確了。他依稀記起一個十幾天前，一個農(nóng)夫走進帕賈瑪?shù)奈葑?，索要運輸給養(yǎng)的費用的情景。......不，僅僅是身形有點像罷了！西蒙卡沙給自己找了個借口。不過隨即，他突兀地笑了！——就算是又怎樣？魔法師在各類植物、動物、魔物身上驗證魔法的效果，這樣的情況還算少嘛。即便再加上幾個普通的人類，那又如何？如果不是他們這些擁有天賦的人抵御著亡靈的侵襲，這些人遲早有一天也會死的。用少數(shù)幾個人的死，換取絕大部分人的生，這也算是物盡其用了罷。

    “第三個”。帕賈瑪心里盤算著。只要再多兩個，他就能把基本的工作徹底轉(zhuǎn)交給這些真正的追隨者了。那些不愿意加入的，除了用來做些基礎(chǔ)建造的活，最終都會成為他的試驗品。一旦騰出手來，他所要做的就只是尋找以更高的效率從生命中提煉魔法能量的煉金步驟了。如此簡單，如此直接的方式，竟然直到今天才被他所發(fā)現(xiàn)，帕賈瑪暗自慶幸自己的直覺。反正他是不會將所得拿來和薩蒂斯、哈薩尼茲，又或是赫蜜斯分享的。

    數(shù)十里外。

    “你丈夫還沒回來嗎？”

    坐在酒店里的墨伊斯（Mous）皺著眉看著眼前滿臉愁容的中年婦人。

    “沒有......，十四天了。”女人怯弱地回答。

    算了！就是個雇農(nóng)，雖然身子健壯有把子力氣。墨伊斯本想用他和他的馬車為赫蜜斯運點東西的。如今看來，一時半會是指望不上了。

    “沒關(guān)系。你們家的租金可以拖到年后再交?！?br/>
    女人弱弱地抬起眼神?！拔沂窍?.....，能不能以您的名義召集附近的人去找找。怕是出了什么意外?！?br/>
    出意外？在某個相好的腿肚子上抽痙的可能性比較高罷。墨伊斯苦笑著搖頭?！安槐靥^擔心，如果下個月還沒回來，我就派人去找他。就算萬一......，你們不是還有兒子嘛。今年十七歲了，我可以和他續(xù)約?！?br/>
    “嗯.....，那就好?！迸怂坪醪辉趺幢瘋?br/>
    這就是米索美婭農(nóng)人的命運，和貴族的優(yōu)雅、感性完全沒有關(guān)系。甚至無關(guān)悲傷、哀怨的情感流露。從他祖父的祖父的一代起就已經(jīng)明白這個道理。人總要活著，才能講究生存的意義。要是因為吃了虧，怪怨到那些不講道理的貴族，明里暗里發(fā)起反抗，到頭來要么死于刀劍，要么死于魔法。他的祖輩用了幾代人的時間，才奪回了應(yīng)得的財產(chǎn)。這樣的忍耐力，正是墨伊斯的家族多年來繁衍興旺的根源，也是米索美婭人數(shù)百年來培養(yǎng)出的獨特性格。丈夫失蹤的女人找到墨伊斯，除了想要些外部的助力，多半還是隱約意識到了些什么。既然墨伊斯已經(jīng)給了她和她的兒子承諾，她就至少安下一半的心來。

    “他說過，是給一個魔法師服務(wù)嗎？”墨伊斯語氣輕松地問。

    “嗯，說過。還說過能發(fā)大財什么的話，好像是知道了些什么似的?！?br/>
    帶女人過來的村長老忍不住插嘴抱怨道：“那些老爺們的財是那么好發(fā)的嗎？早就提醒過你們，就是給阿蔢達尼亞的蠻子們干活，也比和瀆神的魔法師們打交道好上百倍?！?br/>
    墨伊斯冷冷地盯著長老，直到他畏縮著閉上嘴巴，才稍稍緩和了語氣說：“魔法師也不都是不能交往的。更說不上瀆神不瀆神什么的。”

    當然啦！你墨伊斯大爺?shù)那f園里就住了兩個據(jù)說很出名的魔法師。長老和女人諾諾稱是。

    怎么說呢？愚昧。也只有這兩個字可以形容。

    米索美婭原本就是一個崇尚魔法的地域?；蛟S因為是在與精靈的戰(zhàn)爭中獲取的土地，而與精靈對抗，除了人口的優(yōu)勢，最好的手段就是魔法。古代的米索美婭發(fā)展出完善的人類魔法體系，足以于精靈的文明媲美。在此體系下，培養(yǎng)一個人類法師只要四十至五十年，而一個精靈巫師至少需要兩百年的時間訓(xùn)練他的技能。一對一打不過，一對十個當然完全不成問題了。最旺盛的時候，米索美婭每個村鎮(zhèn)都樹立起了魔法塔。魔法師成為地方上的貴族，統(tǒng)御大片的土地，帶來富足和繁榮。查爾斯魯緹的祖先，納伽斯大法師，就出身于一個以魔法著稱的米索美婭領(lǐng)主家庭。

    曾幾何時的輝煌，如今卻被愚昧無知所取代。起初，是后世被稱作‘禁魔人’的國王出于某種考慮，大肆打壓魔法師的勢力。拋開帝國的創(chuàng)建者在這件事上所作的丑化描述，‘禁魔人’或許不是發(fā)瘋，而是為了從地方領(lǐng)主手中攫取世俗統(tǒng)治的權(quán)力，所以借助平民階層對上層貴族的嫉妒，發(fā)動了那次最終造成滅國的禁魔運動。如果不是北方阿蔢達尼亞人的介入，他的計劃實施上已接近成功。米索美婭的貴族們，當時要么向‘禁魔人’國王屈服，要么被判定為魔法師而遭屠殺或流放。假以時日，米索美婭或許能夠成為中央集權(quán)的強大國度。

    可惜，最后攫取成果的，是與流放的納伽斯大法師等魔法師團體聯(lián)合到一起的席儂（Shinon）王朝，帝國皇族的祖先。即便如此，新的統(tǒng)治者也對魔法師群體的能力進行了約束。法師，不再是貴族的代名詞。而是與工匠、農(nóng)夫一樣，成了某個具有專職能力的行會組織。只不過更受尊敬，人數(shù)也更稀少罷了。新統(tǒng)治階層很少自己學(xué)習魔法，而是花錢雇傭魔法師當自己的幕僚、老師、保鏢。這樣一個政策，其實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延續(xù)了‘禁魔人’國王的思想。統(tǒng)治的根源，從造福地方的能力，轉(zhuǎn)變成了以血統(tǒng)為軀體、以武力為臂膀的新體制上。

    墨伊斯能得出這樣的結(jié)論，是因為他受過良好的教育。是的，和他那些‘朋友’們眼中的大號的農(nóng)夫、商販頭子的形象不同，他完全是以帝國貴族的方式培養(yǎng)出來的。除了華而不實的紋章學(xué)、家譜知識外，他的父親強化了在數(shù)學(xué)、歷史、地理方面的科目。成年后，雖然接手了家業(yè)，但他最大的興趣還是在政治上，所以，他才費盡心思與枸納－烏代爾攝政等拉上了關(guān)系。人家畢竟和他一樣，有米索美婭血統(tǒng)嘛。只不過這些交往，使他更為深刻地理解到帝國的統(tǒng)治基礎(chǔ)是如此的堅硬。他們是貴族，就算有米索美婭血統(tǒng)也一樣是帝國精英。而他，只是個有錢的，能夠提供捐助卻不能提出自己意見的角色。

    不，墨伊斯可沒想過推翻帝國的統(tǒng)治。

    卡利達德拉貢帝國地域遼闊，武力強大。身處這樣一個國家，給他這樣的人帶來的是安全和發(fā)財?shù)臋C會。要顛覆這樣的政權(quán)，意味著數(shù)十年的動蕩和饑餓，墨伊斯自認不是一個能為了理想而不惜毀滅一切的革命家。不過如果是稍稍回復(fù)到‘禁魔人’國王以前的時代，讓知識和智慧成了決定誰能成為統(tǒng)治者的因素之一，他倒是樂觀其成。事實上，他比樂觀其成更進了一步。很幸運的，他把查爾斯魯緹掌握在了手里。私生子，對血統(tǒng)并不那么看重；擁有不可小覷的魔法實力，讓普通民眾望而生畏；與貴族勢力較為良好的關(guān)系，譬如圖拉克王子的死黨，費爾緹－馬諾王妃和希拉緹絲公主關(guān)注的朋友等。查爾斯魯緹應(yīng)該可以成為墨伊斯家踏入帝國統(tǒng)治階層的敲門磚。即便最終無效，也可以幫助他在他的家族里培育出一批擁有魔法知識的年輕人。假以時日，他們會比他這一代更有機會提升墨伊斯家族的地位。

    這就是墨伊斯家的生存之道。所以，他必須讓自己身邊的人接受魔法師的存在。

    “我的朋友要從城里運點東西。我本來是為了這事來的?！蹦了罐D(zhuǎn)而對村長老說?！俺怂恼煞?，你還有誰可以推薦的？”

    長老立刻意識到墨伊斯的朋友是誰了。他正在猶豫，墨伊斯直接給了一個誰都不可能拒絕的價錢?！耙卉囄鍡l金龍，運到既付現(xiàn)金。大概有兩、三車的樣子?！?br/>
    五枚帝國金幣，夠一家子半年的吃喝穿用了。女人壯著膽子道：“我和我的兒子們可以幫忙?！?br/>
    “你們家的車和馬匹，不是被你丈夫帶走了嗎？”村長老急著指出。

    “我.....我可以從娘家再借到一輛?！?br/>
    發(fā)財?shù)臋C會，誰都不會放過。這次的好處若是兌現(xiàn)的話，其他的村民一定會像蒼蠅一樣圍在墨伊斯家莊園的附近，等著他的魔法師朋友拿出更多的活來。說實話，魔法師們還真是富裕！查爾斯魯緹那個情人，赫蜜斯大法師，她連日常用的水盆都是銀子做的（為了驗毒，大法師的明里暗里的敵人可不在少數(shù)）。而她一次魔法試驗，就用掉了整整一塊綠豆子大小的鉆石（隱身粉）。她還說過，如果一切順利，會把她的學(xué)徒們都叫過來。想想十幾個大大小小的魔法師集中起來，要吃要住，還要大量稀缺材料研習魔法，墨伊斯猜測他那個莊園不久后就會變成一個商業(yè)發(fā)達的城鎮(zhèn)。

    這，也算是把查爾斯魯緹帶到南部來的額外好處罷。

    米索美婭的南方，比查爾斯魯緹的所在更為南面的地方。大司祭塔克莎拉（Takshala）站在邁索睿恩（Mysoren）城先哲祠的高塔上，目光深邃地看著遙遠的北方，仿佛要把遠超出視線的美景一覽無遺。

    多少年了？一千五百，還是兩千年？

    精靈的故土，美輪美奐的森林和殿堂，早已被人類的田地和城堡所占據(jù)。大地上布滿像傷疤一般惡心的補丁。隔絕了風和綠意的石頭建筑物，就如同一根根昭示死亡的鹽柱，屹立在天和地之間。人類如豬玀般生存，多產(chǎn)。而精靈的血脈卻如同遭了詛咒，一代又一代地衰竭下來?；蛟S這就是預(yù)言中世界的末日？當人類的自相殘殺無法徹底消滅這個短命的統(tǒng)治種族，亡靈族應(yīng)運而生。據(jù)說亡靈的起源就是人類，塔克莎拉愿意相信，情感上卻又無法接受——難道丑陋的人類占據(jù)凡間還不滿意，非要將神界也變成他們的領(lǐng)地才肯罷休！一千年前，一個人類的祭司成了亡靈之神西絲婭，另一個人類與不知什么東西的雜交物成了獸人之神喀爾班恩。精靈在神庭的席位，到如今還只是被叛徒復(fù)仇之神赫斯（HEINS）所占據(jù)。如果不是因為對湖水女士的忌憚，大司祭自己都有點想成為赫斯的信徒了。至少這位神袛無論身前還是事后，都實實在在對人類沒什么好印象。他在人類社會中的所作所為，更像是在侵蝕，而不是在幫助。

    精靈必須擁有一位自己的神！三心二意的貝爾斯（BEACE），已經(jīng)太多次地讓她的子民失望。

    “你看到預(yù)兆了嗎？”

    她的盟友，高級詠唱師從樓梯口冒出頭來。

    “我的朋友，你我早已預(yù)見，精靈的復(fù)興近在眼前?！?br/>
    “哦！”庫蘇拉卡（Kusulaka）捋了捋長須?！拔抑皇窍胫来_切地時間。說實話，維尼爾斯瑪茹（VenylsMarul）的秘密守不住很久了?！?br/>
    “怎么回事？她又惹上什么麻煩了嗎？”

    塔克莎拉對養(yǎng)女的關(guān)心是沒有任何虛假的。

    詠唱師拄著法杖的身形，由下方緩緩爬升上來?！暗挂矝]什么麻煩。我只是擔心，我屢屢打壓她的成就，會對她的心理產(chǎn)生不好影響。可是她一直在進步。很快，她就會明白，她的修為即將遠超過我?！?br/>
    原來如此！塔克莎拉的心情頓時輕松下來?！八F(xiàn)在能干些什么了？”

    庫蘇拉卡撓了撓頭?！懊x上，她剛剛過第四級。實際上嘛！我感覺得到，她應(yīng)該已經(jīng)轉(zhuǎn)動過第八或第九級的哈提亞魔環(huán)?！?br/>
    “呵呵?！彼松p笑道?！澳蔷褪钦f，她已經(jīng)超過你了?！?br/>
    庫蘇拉卡有些惱怒地說：“使用過第八級以上的魔法，并不等于徹底掌握這一層面的技巧。若是現(xiàn)在出現(xiàn)什么異常，我有六成的把握可以拿下她。”

    “六成？”塔克莎拉沉吟道?！?.....，也就是說，你快控制不住她了?！?br/>
    “嗯！算是罷。一旦她窺破第十環(huán)的奧秘，便擁有了近乎神的視野。到那時，就算發(fā)動全族的力量，恐怕都無法再阻止她了?！睅焯K拉卡感慨道：“真沒想到，一塊血石，竟然能創(chuàng)造出如此奇跡。想必之下，我這幾百年簡直就是白活了。”

    “現(xiàn)在你能夠理解，我為什么要費盡心思地把她和那個人類魔法師撮合到一起的原因罷？”塔克莎拉自得地說。

    是的，就是她首先引起維尼爾斯瑪茹對亡靈法器的關(guān)注，同時，將查爾斯魯緹的形象注入她這養(yǎng)女的心靈。一切就如她所料，好奇，然后是親近和交托，接接著愧疚和感激，直到朦朧的愛意。雖然期間維尼爾斯瑪茹被亡靈所擒完全出乎意料之外，但最終效果比計劃中的還好。維尼爾斯瑪茹與查爾斯魯緹之間的牽掛，無可避免地把血石當作他們相互聯(lián)系的紐帶。卻不知，這恰恰讓維尼爾斯瑪茹與血石建立起了直接的連接。血石在緩緩改變查爾斯魯緹的同時，也對維尼爾斯瑪茹產(chǎn)生了潛移默化的影響。更有趣的是，這種影響，在人類的身上或許僅僅是提供了一些新的魔法技巧，而對精靈......，維尼爾斯瑪茹已經(jīng)成為太陽精靈族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巫師了。別說是庫蘇拉卡，就連執(zhí)行計劃的塔克莎拉本人，也不得不欽佩幾百年前就預(yù)料到了這個結(jié)果的那一位。

    塔克莎拉吸了口氣，收回投向外界的視線?！霸撨M入下一個階段了。我們在她體內(nèi)注入的種子，也該是時候萌芽了?！?br/>
    庫蘇拉卡緩緩點頭，表示他認可這個判定。等等.....，下一個階段？那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