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邑并未正面回答,而是說:“我也沒那么嬌氣,”頓了頓又開始發(fā)愁,“前幾天我婆婆過來,堅持讓我順產(chǎn),可我自從懷孕以來身體狀況就一直不好,醫(yī)生說順產(chǎn)的話風險很大,根本不建議。”
“你老公怎么說?”
“他倒是什么都隨著我,可我心里怪沒底的?!?br/>
佟溫柔想了想,告訴她:“我可以和以前的同事打個招呼,到時候生產(chǎn)時,可以直接問你的意見。”
“你不能過來嗎?”
佟溫柔很為難,“我已經(jīng)遞了辭呈,不會再來上班了,今天過來,也是以探病的身份,而不是一名醫(yī)生?!?br/>
陳俊邑眼底的光芒暗了下去。
佟溫柔過意不去,便安慰她,“我的同事都很厲害,我是里面最差的一個,你既然信得過我,就一定可以把自己托付給他們?!?br/>
陳俊邑微微點了點頭,眉頭緊鎖。
佟溫柔張了張嘴,要說話,只是還沒發(fā)出聲音,病房門就被推開,有人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佟醫(yī)生?”高飛看見佟溫柔,像是很意外。
佟溫柔心頭一跳,禮貌起身招呼了一聲,“你好,我來看看俊邑?!?br/>
高飛點點頭算是回應(yīng)了,將手里拎著的果籃放下,脫下外衣,坐到了床的另一邊,摸了摸陳俊邑的臉,關(guān)切道:“老婆,有沒有覺得不舒服?”
佟溫柔對高飛的印象,除了他火爆的脾氣和急性子之外,就是疼老婆了,她在產(chǎn)科見慣了各類丈夫在妻子生產(chǎn)前后的態(tài)度,好的壞的,或者大多數(shù)處于居中位置的。所以尤其對這種將妻子疼到骨子里的人十分喜歡,即使他曾經(jīng)對她出言不遜,卻也無傷大雅。
陳俊邑在高飛進來的瞬間就收斂了所有的難過,打起精神對他說,“我很好?!?br/>
夫妻倆握住彼此的手,相視一笑,他轉(zhuǎn)而又問:“聽說佟醫(yī)生,”頓了頓,笑道,“嫂子辭職了?”
佟溫柔被這一聲“嫂子”叫得心里忽悠一下,想著赫云瑯的話,她沒什么遲疑地應(yīng)著:“對,很遺憾,俊邑生產(chǎn)的時候我不能參與了?!?br/>
高飛倒不覺得有不妥,拿出一顆橙子,低頭削皮,隨口閑聊,“嫂子打算去哪高就?”
“還沒想好,”她心里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尚且沒有付諸實踐,還不打算到處宣傳,“先休息一陣再說?!?br/>
高飛識趣地沒有繼續(xù)追問,隨便換了個話題,聊了幾句無關(guān)緊要的。
佟溫柔敏銳地注意到,他拿刀的手像是之前做了什么費力氣的事,而微微顫抖著。本應(yīng)該板板整整掖進褲腰中的襯衫下擺,后面有一處明顯褶皺,仿佛被什么東西拖拽過一樣。
她沒來由地心頭一凜,其實她本不該有這樣的感覺,也許是因為赫云瑯臨下車前的那番話。
忍不住抬手看了眼時間,離一個小時還有十幾分鐘,她有點坐不住了。
“哎對了,瑯哥最近還行嗎?我天天都在醫(yī)院,挺長時間沒見過他了!”
佟溫柔嚇了一跳,微微垂著眼簾,盡量不讓自己表現(xiàn)出異樣,她含糊地“嗯”了聲,“還和以前一樣?!?br/>
高飛忽然抬起頭,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佟溫柔臉上沒表現(xiàn)出什么,實際整個人都僵住了。
幸而高飛隨即笑了笑,“等俊邑生完小孩,我得去好好和他見個面,到時候嫂子也一起來?。俊?br/>
“到時候看?!?br/>
陳俊邑笑著說:“要是佟醫(yī)生一起,那你就要等著我出了月子再聚,我也要參加!”
高飛寵溺地刮著她的鼻子,將橙子一瓣瓣切好,“好,帶著你,先把這個吃了?!?br/>
佟溫柔無心看他們秀恩愛,心里盤算著該怎么從病房走出去,正想著,手機忽然就響了,她如蒙大赦地拿出來,發(fā)現(xiàn)是個陌生號碼,但也只疑惑了一秒,就向兩人抱歉,隨后起身走到一邊,撳下接聽鍵。
“你好?”
“你好佟小姐,我是沈昭,現(xiàn)在不要說話,只聽我說,”沈昭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別驚訝,也別懷疑,沒錯,就是赫云瑯那個負心漢給了我你的電話號碼,他不能來接你了,所以委托了我。現(xiàn)在,離一個小時還有五分鐘,足夠你從醫(yī)院出來了?!?br/>
“……好?!辟厝嵋痪鋸U話都沒有,當機立斷應(yīng)下來。
電話收線,她借口和夫妻倆道別,終于從病房走了出去。
等佟溫柔走了,陳俊邑的笑臉終于撐不下去,沒什么力氣地靠在床邊,橙子也不吃了,只是一直嘆氣。
“怎么了?”
“我想求佟醫(yī)生在我生產(chǎn)的時候陪我一起進去,可我求她,她也不肯答應(yīng)?!?br/>
高飛道:“佟醫(yī)生已經(jīng)辭職了,這家醫(yī)院的其他醫(yī)生也很優(yōu)秀。”
陳俊邑連連搖頭,哭腔道:“我不相信他們,大飛,我真的沒辦法相信他們!我害怕你媽媽到時候買通醫(yī)生,在我生孩子的時候做手腳,大飛,我真的很害怕!”
高飛有些為難。
他心里有很多盤算,但哪一個都沒有將自己的妻子盤算進去。
甚至一度十分抗拒她和佟溫柔來往。
“不會的,”他安慰她,“到時候我會親自找醫(yī)生來,我們?nèi)滩蛔寢寘⑴c好不好?”
不想陳俊邑竟是異常固執(zhí)。
“一定是佟溫柔?”
陳俊邑眉頭緊緊皺著,可憐地看著自己的丈夫,“我只相信她,她一定不會被你媽媽收買!”
高飛緩緩來回撫著她的眉心,好半晌,他不知下定了什么決心,點頭向她承諾,“好,到時候我們就找她來?!?br/>
“她不會同意的,我求她,她都不肯。”
“請不來,”高飛頓住,繼而道,“就綁來?!?br/>
陳俊邑瞳孔皺縮,高飛忙低頭吻住她的唇分散她的注意力,察覺到她漸漸柔軟,才輕聲在她唇上說:“我開玩笑的,俊邑,你要生產(chǎn)了,膽子一定要大一些,不要看見什么或者聽見什么,就被驚嚇到?!?br/>
他一語雙關(guān),慢慢品嘗著她,“好不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