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熄了燈,門關(guān)上,但沒鎖。
一件,又一件……房間里安靜的只剩衣服落地的聲音。
我轉(zhuǎn)身,目光朝床上的那個人投去。
在黑夜里他的輪廓更加分明,緊鎖了眉,極力壓制著什么。
我倒吸一口冷空氣,呼吸隨著邁開的步子急促起來。
我猶豫伸出手,冰涼的指尖撫上他閉著的眼睛。
似乎這涼快讓他舒服了些。
我彎唇,帶著一絲松懈的笑意。
下一秒,手腕被他握住,一下拉進了被窩里。
……
深夜十一點。
江暮辭來了條短信——來了。
我起身把衣服穿好,赤腳走到鏡子面前,刻意把衣領(lǐng)處的扣子解開,往下一拉,露出那些曖昧泛紅的印記。
聽到門口急促的腳步聲,我恰到時機的說:“我知道是你喝醉了,不用你負責。今天晚上的事情,就當沒發(fā)生過。”
腳步逼近,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的是朱顏那張美麗純良的臉。
她看著我,從上到下,目光落在我頸子上,嘴唇微張卻說不出什么話。
我本該感到愧疚的,可是心里卻沒有那樣的想法。
喜歡真是叫人自私的可怕。
“姐夫,你們……”朱芩不可置信看著我和江沅。
“對不起,我……”江沅眉頭一皺,難受的揉著太陽穴。
這句對不起,是對朱顏說的,還是對我。
朱芩用手指著我,聲音用力又發(fā)顫:“姜微,你跟我出來!”
我渾身一僵,猶豫半刻,便走了出去。
朱芩把門關(guān)著,江沅在里面換衣服。
我和朱顏姐妹倆站著面對面。
我抿緊了唇,看著朱顏,說:“朱小姐,我和他——啪!”
我話還沒說到一半,朱芩的巴掌就落到我臉上,我被打的偏向了一遍。
“你干什么?”朱顏皺眉,擋在我面前。
“這種不要臉的女人,就是討打?!敝燔藧汉莺莸恼f。
口里充斥甜腥的血味,我舔了一下嘴角,用手背輕輕擦掉。
我忍住想換回去的沖動,把眼淚憋住,佯裝平靜的看著朱芩。
“你這是什么表情?姜微,你很喜歡有夫之婦嗎?在公司的時候,就跟姐夫曖昧不清的,今天又鬧出這一遭?!?br/>
“還說什么不用你負責?你覺得我姐夫會對你負什么責?簡直就是異想天開!你跟我姐姐,根本就比不了!”
這些話,真像說給一個第三者聽的。
不對,不是像,本來就是。
“好了,別說了?!敝祛伾锨埃抗庹曋?“你很喜歡他么?”
我低著頭,霧氣騰騰埋沒了視線。
朱顏再次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什么情緒:“要不,我把你讓給你?”
我抬眼,一言不發(fā)的看著他。
要不,我把他讓給你?
把本來屬于她的東西,給我是么?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我那么視若珍寶的一個人,她說不要就不要了?
“姐,你在胡說八道些什么?”朱芩看著比她還著急這件事。
朱顏平靜的看著朱芩:“找媒體記者,我要解除婚約。”
“什么?”
朱芩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要解除婚約,我知道你有快速的門路,你要是不去,我自己想辦法?!敝祛伩粗燔?,平平靜靜的說。
我愣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你不去?行,我自己去?!彼~開腳步,卻被朱芩擋住。
“姐姐,要是爸爸知道就完了,你別沖動?!?br/>
“那怎么辦?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在新婚之夜被丈夫拋棄,然后跑到其他女人床上么?”朱顏說的赤裸裸。
“我……”
朱芩狠狠的瞪著我:“姜微,這就是你想要的結(jié)果?!”
我默了半響,無話可說。
“姐姐,你和姐夫的事情已經(jīng)成定局了,大家都知道你們結(jié)婚,現(xiàn)在我們能做的,只是把這件事瞞過去,而且這個女人都說了,姐夫他是喝醉了,他不知道的……”
朱芩看向我:“今天晚上這件事,我們就當從來沒發(fā)生過,你明天就離開,我們給你一筆錢,夠你過一段日子?!?br/>
“離開,去哪?”我抬眼靜靜的看著她。
“越遠越好,永遠都不要出現(xiàn)在我們的視線里,永遠都不要和姐夫聯(lián)系?!?br/>
永遠。
我費心費力弄今晚這一出,豁出去了所有,只是為了換這個結(jié)局么?
當然不是。
“你聽到?jīng)]有,你現(xiàn)在就走!”
我平靜的說:“我不走?!?br/>
朱芩看著我,沒想到我會這么說:“不走,你什么意思?”
“不走,就是不走的意思?!?br/>
朱芩冷笑:“姜微,你還要不要臉了?”
她伸出手,往我身上的推了一下。
我下意識皺了眉,難以掩飾著的厭惡:“別碰我?!?br/>
她目光冰涼帶著諷刺:“口氣真大,我今天就碰了怎么樣?”
我被她用力一推,腳步踉踉蹌蹌。
“鬧什么?”
一道渾厚的聲音從身后傳出來,朱芩立刻就收了手:“江,江爺爺……”
他掃視了一圈,大概明白了發(fā)生什么,目光在我這兒多停留了一會兒。
江沅的外公一定認出我了,但是他什么都沒說。
他慢慢走到朱顏面前:“顏顏,我會給你給朱氏一個交代的?!?br/>
朱芩張開嘴:“江爺爺,太荒唐了,姐姐她……”
他揮手打斷朱芩:“我知道?!?br/>
“好孩子,我知道是委屈你了?!彼参恐祛?,猶如慈祥的圣誕老人,方才那股鋒利模樣,全是另外一個人的。
江沅這時候從門里出來。
“江沅,你真的荒唐!”
“爺爺,我知道,我認錯……”
我耳邊突然落下一道聲音,手被人抓住“真是傻子,這個時候還不走。”
這是江暮辭的低罵聲。
“走?!?br/>
我被江暮辭悄無聲息的拉走,我輕聲小跑著,回頭看。
視線剛好和江沅對上。
但是他很快移轉(zhuǎn)視線,什么都沒有說。
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到江沅身上,沒人注意到我這個罪魁禍首已經(jīng)逃走。
我坐上江暮辭的車,他開車,我隱隱不安:“江沅怎么辦?”
我扭頭看江暮辭:“我得回去?!?br/>
“回去?你是傻了吧?”
江暮辭沒有停車的意思,反倒車子開的越來越快。
“他一個人說不清的。”
江暮辭輕嘲諷的笑:“說不清楚又怎么樣,你覺得江老頭子會把他的親外孫怎么樣?就算是黑的,也能幫江沅說成白的?!?br/>
“你該擔心的是你自己,還傻乎乎的站在那兒,等著他們怎么安排你呢?你該做的已經(jīng)做了,接下來是他們的事情。”
我皺著眉:“我還是擔心?!?br/>
江沅的那個外公,不像是善主兒。
江暮辭冷冷的說:“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br/>
到我家小區(qū)門口的時候,江暮辭問:“我讓你準備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吧?”
“準備好了,在我家里?!?br/>
“趕緊上去收拾。”
“嗯。”
我下車,半個小時麻利收拾好,留了個字條,然后出來。
我們開車到了機場,里飛機起飛還有一個小時。
“你去國外避上兩個月,別讓江家的人找你就行?!?br/>
江暮辭一再囑咐我:“知道了么?”
我捏著手里的手機:“找到了會怎么樣?”
“很慘。”
他只說了這兩個字。
我擰著眉頭:“江沅那邊,能行么?”因為我這一次,他們還要繼續(xù)結(jié)婚么?
江暮辭沒有給出確切的答復,只是說:“能不能行,我們能做的也只有這一步了,算是放手一搏吧,其他的,聽天命。”
我皺了一下眉,沒說什么。
江沅送我進通道,我抓著他的袖子:“我媽媽,拜托你了。”
“行。”
我點點頭,轉(zhuǎn)身決然的離開。
一周后,從江暮辭那兒得來的消息,江沅和朱顏沒結(jié)成婚。
他們只是大肆辦了婚禮,但沒有領(lǐng)證。
這才是最關(guān)鍵的一步。
如果他們提前領(lǐng)證的話,那我就不可能做那樣的事情了。
我在法國,過了六十多個日夜。
江暮辭說,讓我再多待在那邊一會兒。
難道江家對于這件事還一直在追究么?
江暮辭說不清楚,但感覺我那個時候回去不是時候。
至于我出國的原因,我沒真的跟我媽說。
我只是告訴她,我在國外,幫一個朋友做事,那個朋友也是開花店的。
她說,正好,可以讓我學學經(jīng)驗。
一切相安無事之時,而令我沒有想到的時候,江沅會突然出現(xiàn)到我面前。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上門的。
他居然連我在哪兒都知道。
他來的時候是晚上,黑夜里我怔了一眼,只覺得眼前這身影很眼熟。
然后,細看數(shù)秒后,心跳泄了一拍。
我懷疑自己做了夢。
我想起來,江暮辭不久前才要了我地址。
一定是江暮辭給他的。
我不知道怎么面對他,怎么解釋那天晚上的事情,只是看著他沉默。半響,我開了燈,說:“要不要進來坐會兒?”
毋庸置疑,他就是專門來找我的。
我端了一杯白開水,遞給他,他沒接,我就直接放到桌子上。
“大老遠的跑來找我,是來興師問罪,還是想我了?”
我玩笑著與他扯開話題。
“你過的真還心安理得。”
我閉著嘴,微微揚著弧度:“還好?!?br/>
只有我自己才知道,他所謂的心安理得,我卻是膽戰(zhàn)心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