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前夫長大了(上)
這座城市的中國城區(qū)域很大,主干道上是條步行街,行人如織川流不息。站在街口值例行勤的警察靠在花壇邊,一邊吃涂著粉色奶油的炸甜甜圈一邊四處張望,警官坐在便衣改裝車里吃蛋糕喝高檔咖啡,階級待遇十分清晰。
鐘云深溜溜地湊過去,沖他們甜甜一笑,警察們被笑愣了,以為是個觀光游客,便下意識揮手打了招呼。
“看你們查不查我□工!”鐘云深笑著嘀咕。
當時身份轉換完畢,她就忙著考試和工作了。這么說來,這是她頭一次合法地走在這幾條街上!
她在心里嘆了口氣:想被這個陌生的國度接納太難了,換成當年剛畢業(yè)的自己,她絕對不肯走到這一步。如果不是因為小燭作出的決定,她現(xiàn)在的生活又是怎樣的呢?
“怎么了?”小燭見她不走了,停下腳步。
“我能在這條街上來回走幾次嗎?”她打過雞血一樣問。想來想去,忽然就有一種想來回多走幾次的揚眉吐氣感。
“合不合法與精神正不正常是兩回事?!毙T還記著剛才的事。
秋天的中國城少了幾分綠意,卻更添鬧市氣息。道路兩側的餐館,百貨商店全是中文的大字招牌,夾雜著少量英文和越南語。大街上的行人也多是東方面孔,比其他地方多了幾分熙熙攘攘的熱鬧嘈雜。
鐘云深走在街頭,與各色行人擦肩而過,鼻尖里始終縈繞著美式中餐的甜辣味道,臘味店的櫥窗里倒映著她的身影,和晶瑩透亮的燒鴨燒鵝滑稽地糅合在一起。她就像從未認識過這片街區(qū)一樣,用全新的心境看身邊的一切,竟然有了幾分孩子一般的喜悅。
“別走丟了,再回去找警察叔叔哭。”小燭話說得尖刻,其實一直任鐘云深開心地走來走去,然后貌似不經(jīng)意地伸過手去,與她并肩挽手游逛,儼如路上其他親昵的年輕人。
拐過主路是阡陌交通的街巷,流動的攤販推著小貨車或在地上擺攤兜售價位低廉的商品,從仙人球盆栽到塑料拖鞋、從手編蒲扇到各種小孩子玩具不一而足,更有墨西哥人推著小車賣糖炒腰果。
鐘云深覺得眼睛都不夠用了,恨不能把小燭的也借過來使使。就這么走走停停行至一處,她忽然發(fā)現(xiàn)了什么,對著地攤上的食物咦了一聲:“黑芝麻燒餅……我知道了,這是北方的周村燒餅!”
“小燭,我想買點回去?。 彼d奮道:“你沒吃過正宗的國內(nèi)薄燒餅吧!我們嘗嘗好不好!”
“行?!毙T也被說得有些心動了。聽說周村燒餅酥香薄脆,口味非常好,當下決定買點回去夾在雞蛋餅里試試滋味。
小燭正要掏錢包,攤主鄙視地看著兩人:“……什么眼神啊,這是切開的火龍果?!?br/>
因為在空氣中氧化,火龍果的薄片帶著淺淺的黃褐色,看起來真的與薄脆燒餅無異黑暗裁決。
兩人訕訕縮手。
“……那,你想吃火龍果嗎?”鐘二問。她覺得認錯了不買,有點不好意思啊。
“火龍果能夾煎餅果子嗎?”小燭斜睨。
“……能吧?!辩娫粕钣差^皮。
小燭面不改色:“那就買?!?br/>
“少年,你這樣很不科學?!睌傊魍葱募彩装鸦瘕埞麛堅趹牙铮骸拔也荒茏屇氵@樣使用火龍果?!?br/>
小燭:……
……
“啊,我想喝肉骨茶?!苯┯擦藥酌胫螅T拉著鐘云深轉移。
鐘云深拗不過,只得跟著他來到一家馬來西亞小吃店,門外擺了數(shù)張桌子,很有大排檔的模樣,熱氣騰騰的肉骨茶香氣飄散,老板是福建人,正在開放式的小廚房里一邊燉大骨切作料,一邊吆喝著與客人聊天。
“我也想喝了。”鐘云深聞著燉肉香味,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兩人各點了一煲肉骨茶,坐在排擋桌邊看著過往行人。老板邊忙邊問小燭最近營生怎么樣了,聽語氣竟然很熟絡。
“你來過很多次啊?!辩娫粕钫粗T和老板聊天,他笑起來竟真的是一絲少年稚氣也沒有了,完全是一派年輕人初長成的練達風度。
小燭搖頭:“沒,這家老板去過我那邊訂過幾次貨。”
“小燭你到底做什么呢!”鐘云深好奇。
“體力活罷了。”小燭說:“我開著卡車收舊家具,翻新之后賣掉?!?br/>
“我還以為……是文職呢?!辩娫粕钹?。這和她想的完全不同,一時不知該說什么。
“文職無聊,你以為誰都和你似的在投資公司做飯啊。”小燭滿不在乎撇嘴,從流理臺把肉骨茶端到桌上:“喝吧?!?br/>
鐘云深端著碗,小口小口地噓著氣喝湯。熱氣一絲絲鉆進眼睛里,一時鼻子酸起來。
隔壁是家音像書店,有很多中文圖書雜志,連續(xù)劇電影光盤,還有很多島國動畫——從未成年人的動畫片到成年人的動畫片一應俱全。
一個年輕店員走出來,一邊給外窗貼海報一邊吆喝:“《九王奪女商》第七十九版發(fā)行了!瞧一瞧啊看一看啊,十個鮮活角色的愛恨糾葛,史詩一般的床_戲描寫,觸及你靈魂最深處的文字?。。 ?br/>
“噗!……咳咳咳咳……這是什么?”鐘云深聽得一口肉湯差點沒噴出來。
“九王奪女商?!毙T平靜回答:“一本觸及你靈魂最深處的文字?!?br/>
鐘云深囧道:“不是九王奪嫡嗎?”
“……那是啥?”小燭顯然對后者更不了解。
“九王奪嫡啊,就是各種女主角和清朝康熙帝一群兒子的愛情故事,”鐘云深掰著手指數(shù)道:“老四時常遭埋汰,老八邪妄人人愛,老九嘴下沒口德,十三幽怨是良才,老十顏好是草包,每次最先攻下來——攻下來!”
“你沒少看啊?!毙T==
“略懂清朝皇帝養(yǎng)成計劃全文閱讀。”鐘二謙虛。
“云深,女人都喜歡很多男人追嗎?”小燭認真問。
“怎么會,”鐘二趕緊給小燭梳理三觀:“被很多人追求也許是件很有面子的事情,但是做人要有過一輩子的心,例如對心愛的男人有平等的回應,保持忠誠與誠實,balabalabala……”
“我也覺得這樣很對!”小燭起初只是微微笑著的,越聽臉上笑容越大,時不時附和兩句。兩人就這樣邊說笑邊喝湯,鐘二滿意地想,他們母子二人氣氛很久沒這么好了。
“云深!真的是你!”有人忽然她在耳邊大叫。
“張老板!”鐘云深也在第一時刻看到了對方,是她過去打工店里的老板。對這位直爽善良的老板她一直心存感激,此時見到更是開心不得了:“好久不見了!”
“叫我老張就好嘛!”魁梧的中年男人興沖沖地吆喝:“走,到我店里去??!”
肉骨茶老板看著老張的公然搶人,故意拉下臉撇撇嘴道:“老張,你搶我顧客,我找小琴去說!”
“莫去莫去(⊙皿⊙)”老張趕緊給對方塞煙,推搡了一陣,拉著鐘云深就撤。
“現(xiàn)在生活怎么樣?”他一邊走一邊念叨:“云深啊,你比之前漂亮多了!你老公真年輕!”
小燭跟著后面露出一個大黃雞的表情:-v-
【似乎很受用?!?br/>
“胡說!”鐘云深尷尬道:“這是我兒子?!?br/>
“……六歲那個?”老板目瞪口呆。
“不,六歲半了。”鐘云深艱難搖頭。
“……”老張只是稍楞了一下,自覺似乎明白了什么,恢復大大的笑容:“喲,我的老天!云深你兒子長得真好?。⊥耆谏L曲線內(nèi)!小朋友喜歡打球吧,能長這么高!”
老張笑呵呵大力拍拍小燭的肩膀,然后偷偷扭過頭,壓低聲音,略帶責備地對鐘二說:“云深!……咱以后少給孩子吃垃圾快餐?。”阋耸潜阋?,對孩子身體不好!”
他對方才的錯認一點尷尬都沒有——雖然這次也是理解錯了。
“不是……算了?!辩娫粕钅7凑龥]法解釋給這個超級粗神經(jīng)聽,他說怎樣就怎樣吧。
“不認識了吧!”老張指著鐘云深過去打工的飯店問。
“原來施工的那家是咱們飯店!”鐘云深驚訝。方才路過這條馬路,就是因為掛著施工的提示牌沒有折進來,想不到竟然是老張的門面。
實際上施工已經(jīng)結束,只有隔離還沒有被撤除。店面內(nèi)外一切都煥然一新,曾經(jīng)不大的飯館變成了酒樓大飯莊的格局。不論寬敞豪華的陳設,只是門口的兩根鎏金龍鳳柱就夠氣派了。
“快點,貴客快坐!”老板夸張地拖了個沙發(fā)給鐘云深二人。
兩人落座后,他也坐下,開始哈哈哈哈地傻笑。
“老板你……”鐘二嘿嘿一笑:“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
“當然了,你看!”老張笑得好像情竇初開的年輕人,一把就脫了t恤,擺了個轉過身去的健美pose。
當年的燭龍紋身依舊,只是“我愛小琴”旁邊多了一行“小琴也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