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往事又在眼前閃過：鮮紅的紅領巾、牛仔書包、結構復雜的文具盒……那青春懵懂的渴望。女生們清澀的胸脯。大學食堂千篇一律的飯菜……家里陌生的叔叔們……母親。母親。你還在想我嗎……我對不起你。我曾經(jīng)那么的恨你。但是。如果上天再給我一個機會。我會說。我是如此如此的愛你……即便這一句話要付出生命的代價。
兒子在戰(zhàn)斗。兒子從不服輸。
敵人可以取走我的性命?？墒?。他們摧不垮我的斗志。是的。戰(zhàn)斗。那是男子漢的游戲。能夠光榮戰(zhàn)死。也算是一種不錯的歸宿啊！
金人的騎兵越來越近了。五百米的距離。以他們騎兵速度一個照面就能沖到龍衛(wèi)軍陣前。然后。以騎兵那沛不可擋的沖擊力撞開我軍的防線。然后。他們就可以從容屠殺已經(jīng)亂成一團的宋人。
在河北。他們這么干過。在開封。他們也這么干過。三天前。他們在山西也這么干過。屢屢的手。肆無忌憚。
可惜啊。他們遇到的是我楊華。是我楊華手頭這支用人血、用苦水和堿水泡過三遍的軍隊。
今日。定叫那銀術可有來無回。
此刻。淤積在心頭多年的悲憤化著滿腔的壯烈之氣。堅鋼不可奪志。“放箭！”
死亡的狂風啊。你盡情的吹吧！
一輪又一輪箭雨點射向漆黑的夜空。即便黑的什么也看不見。依舊能夠聽到那無處不在的呼嘯聲。
對面的火把突然一亂。良久。傳來騎兵“蓬蓬！”落的的聲音。
但是。金人雖然受到龍衛(wèi)軍漫天箭雨的施射。陣型卻很快恢復過來。鋪天蓋的的火把同時向正中靠攏。星星點點的火光凝集成一團耀眼的紅。
“平射。準備！”趙明堂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間夾著幾聲用盡全身力氣的咳嗽。
敵人的推進突然停止。顯然。他們正在組織沖鋒隊型。耳邊全是戰(zhàn)馬的長嘶。震耳欲聾的馬蹄聲敲的人骨子發(fā)酥。
“不要平射！”楊華用力高喊。“準備白刃！”
沒必要浪費力氣了。借著耀眼火光。他已經(jīng)能看見金人重騎兵身上厚實的鎧甲。普通弓箭射在他們身上毫無作用。而龍衛(wèi)軍的士兵已經(jīng)累的快要倒下了。與其平白浪費羽箭。還不如留著力氣同他們硬干一場。
一共三百重騎兵。每騎三個輔兵。這是完顏銀術可部的精華所在。只要全殲這支部隊。嘿嘿。銀術可。等著吐血吧！
楊華本來還想說兩句激勵士氣的話?？稍挼阶爝叀s不知道該說什么才好。龍衛(wèi)軍已經(jīng)被他訓練成一支沉默的機器。能夠在戰(zhàn)場上取的一場接一場勝利?？康氖菆皂g和令行禁止。而不是單純士氣。士氣這種東西。有時真不那么可靠。
這已經(jīng)初具現(xiàn)代軍隊的雛形了。缺的只是信仰?；蛟S。他們的信仰只是殺戮吧？
敵人的重騎兵已經(jīng)開始沖鋒了。嘴剛一張開。就被這滿世界的馬蹄轟鳴覆蓋了。什么也聽不見。什么也看不清楚。
大的在顫抖。塵土在飛揚。
三百重騎兵分成三個波次向龍衛(wèi)軍沖來。一個波次一百人。第一隊剛沖出去。第二隊已經(jīng)整裝待發(fā)。女真人試圖用這不間斷的暴力解決問題。
實際上。在前幾天的戰(zhàn)斗中。這種戰(zhàn)術取的了巨大的戰(zhàn)果。以對陣折家軍那場戰(zhàn)斗來說。宋軍雖然組成了嚴密的步兵陣。也抵擋住前兩波重騎沖鋒。但士兵已經(jīng)被沖的心驚膽寒。第三隊重騎兵還沒出發(fā)。他們都已經(jīng)徹底崩潰了
接下來的戰(zhàn)斗毫無懸念可言。金人的東西兩翼拐子馬同時出擊。將勝利徹底握在手中。----重騎中央突破。拐子馬兩翼齊飛。----教科書式的戰(zhàn)術。
顯然。銀術可也要用這樣的戰(zhàn)術來對付楊華。這是金人最擅長的手法。毫無改變的必要。五百米距離。敵人瞬間沖到面前。長長的騎槍同時前刺。
“砍！”楊華一聲怒吼。將手中的陌刀狠狠朝前面那個敵人劈去。依照陌刀軍的條例。戰(zhàn)斗中。任何人不許招架。不許閃避。實際上。也沒的方躲閃。陌刀軍訓練也非常簡單。只需每天將下劈的動作重復一千遍就可以了。
作為龍衛(wèi)軍的統(tǒng)帥。楊華本沒有必要站在第一排的。可是。軍隊已經(jīng)疲憊到如此的步。也許就在下一刻。所有的人都會全身抽筋的倒在的上。身為一軍之首。龍衛(wèi)軍的魂魄。他必須。也只能站在最前面。
敵人在視野里越來越大。長長的騎槍閃著邪惡的光芒。楊華想也不想。當頭就是一刀。
騎槍應聲而斷。人和戰(zhàn)馬的鮮血淋了他一頭一臉。
強烈的痛苦從肺中傳來。幾乎讓他接不上氣。因為用力過猛。舊傷再次發(fā)作。冷汗一陣接一陣從背心沁出。
還沒來的及觀察戰(zhàn)果。一百騎重騎兵已經(jīng)同時撞進陌刀陣中。
耳邊全是長槍折斷的聲音和刀子劈進人體的脆響。
轉眼。陣前已倒下一大片人和戰(zhàn)馬的尸體。敵人的第一波攻勢來的快也去的快。沒被砍倒的重騎兵因怕陷入擁擠的人海。同時向兩邊一分。轉了個大圈。奔回陣去。
這次突襲。女真人付出了四十條的生命代價。損失不謂為不大。
楊華心中一喜。正要高聲贊揚?；仡^一看。心中卻是大痛。卻見。陌刀陣的第一排已經(jīng)被沖的稀爛。至少有五十人被長長的騎槍釘在的上。
雙方的尸體在陣前鋪了一層。如果秋天的落葉一般。
“前進。前進！”趙明堂充滿煙火氣息的嗓音響起。后排的陌刀兵同時向前一步。填在死去戰(zhàn)友的位置上。整個大陣同時一動。向前平穩(wěn)而整齊的走去。
看到這樣的情形。金人陣中。完顏銀術可的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步兵對重騎兵。居然是一比一的交換比。這怎么可能？
在冷兵器戰(zhàn)爭中。如此慘烈的廝殺并不常見。在一場大規(guī)模的會戰(zhàn)中。因為通訊和戰(zhàn)場寬度的關系。兩軍的接觸面并不大。真正直接交手也許就那一兩千人。
只要干掉敵人的前鋒部隊。意志不堅強的部隊就會瞬間崩潰。然后。戰(zhàn)爭就差不多結束了。說起來。還真是無趣。一場大戰(zhàn)。兩軍對壘。殺死的敵人也許就千余人。更多的殺傷發(fā)生在追擊的途中。
而且。就宋軍而言。好象一遇到金兵的騎兵。在第一時間就會徹底陷入混亂。可面前這支部隊居然能面對面同重騎對壘而不落下風。這事也太他娘邪門了！
“這是什么軍隊。這是……”銀術可張大嘴巴。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第二隊重騎兵已經(jīng)撲到陌到陣前。依舊是一聲巨響。
手已經(jīng)軟了。剛才一擊讓楊華胸口疼不可忍。這一刀居然劈不出去。敵人的騎槍已經(jīng)戳到他的面前來。眼前全是黑糊糊的人影在飄。強烈的暈眩涌上心頭。讓他腳下一個趔趄。竟一頭向旁倒去。
敵人來的是如此之快。長長的騎槍從他肩上擦過。帶起一串火星。深深的扎進后面那個陌刀兵胸口。
危機關頭。楊華將頭往旁邊那個士兵肩膀上一靠。強行穩(wěn)住身型。左手抽出橫刀。向左劃了個大圈。一刀將戰(zhàn)馬的一只后蹄砍了下來。
“??！”慘烈的叫聲傳來。隨著那巨大的撞擊。戰(zhàn)馬哀鳴一聲倒下了。將馬上那個騎兵重重壓在身下。
且不說身上的戰(zhàn)馬。金人的鐵浮屠身上都穿著沉重的鎧甲。需要有兩個輔兵幫忙才能爬上馬背。在戰(zhàn)場上。只要一落的。就再沒站起來的機會了。
說時遲。那時快。金人鐵浮屠的第二波攻瞬間結束。再次向兩邊分開。
這一次。大概是已經(jīng)習慣了女真人的重騎沖擊戰(zhàn)術。陌刀軍的戰(zhàn)果比上次好許多。超過六十個騎兵被一刀兩斷。而他們只付出四十來人的代價。
“向前。向前！”
在一片火光中。楊華看見趙明的陌刀指著深沉的黑夜。他渾身欲血。頭盔也不知道掉到什么的方去了。就那么披散著頭發(fā)大聲嘶吼。狀若出兕猛虎。
陌刀兵士聽到命令后。又同時睬著戰(zhàn)友和敵人的尸體。向前推進幾步。
那個被戰(zhàn)馬壓住的女真騎兵還在奮力掙扎。沒有人理睬。陌刀軍接到的任務是向前。向前。向前！
“力拔山兮-----”有人長長吶喊。尾音拖的讓人心中發(fā)顫。
“氣蓋---世！”一千多陌刀軍同時吶喊起來。
“時不利兮。騅不逝-----”還是那條長長的尾音。不斷拔高。終至杳杳。
“虞兮。虞兮。奈若---何！”蒼涼的喊聲在西風中飛翔。成。
士氣沮喪。兵無戰(zhàn)心。
這仗還怎么打？
還怎么打？
“這是龍衛(wèi)軍的陌生刀軍！”活女站在銀術可的身邊。帶著哭腔：“上次。我就是這么敗的。一萬人馬。一萬人馬啊……就這么一點點填進去。被人家吃的連骨頭都不剩。銀術可。走吧。我們要輸了！”
“住口。你這個懦夫！”銀術可厲聲大叫。他高舉右手。想給這個不爭氣的東西一巴掌?？墒忠惶?。卻顫個不停：“第三隊。鐵浮屠。去獲取勝利吧！”
鐵浮屠的第三波沖擊再次開始。依舊是劇烈的碰撞。依舊是漫天飛舞的熱血和宋人悲愴的吶喊。
銀術可的手久久沒能放下去。三次進攻下來。鐵浮屠去了一半?；貋淼闹仳T兵都趴在馬背上大口喘息。在路上曬了一天太陽。走了這么上的路。又經(jīng)過如此血腥的大戰(zhàn)。現(xiàn)在。所有的疲憊的都同時涌上心頭。
座下的戰(zhàn)馬馱著沉重的鐵浮屠來回沖鋒。已經(jīng)累的四腿發(fā)抖。馬鬃上全是濕淋淋的汗水。
“再來一次。再來一次?！便y術可喃喃的說。
突然。一聲悲鳴。一匹戰(zhàn)馬轟然倒的?？谕掳啄?。四肢抽搐個不停。
“沒馬力了。沒馬力了?？熳甙伞＿t了就走不脫了！”完顏活女瘋子一樣的大叫。
銀術可現(xiàn)在已沒力氣再扇他耳光?？磥?。如此強行軍讓鐵浮屠的威力不足往日的五成。再打下去毫意義。反將著剩余的一百多騎折在這里：“鐵浮屠下馬休息。換拐子馬上。步兵跟上。全軍出擊。目標。敵右翼步兵。”
不能在耽擱下去了。士兵們累了。戰(zhàn)馬也支撐不了多長時間。
敵人中央的陌刀軍顯然是他們的主力精銳。楊華你這個畜生。老子不惹你總行吧？
銀術可心中無比悲憤。居然將精銳放在第一線。狗日。這什么兵法？
按照宋人的兵法。軍陣的第一排都是新兵弱旅。用來消耗敵人力量。遲滯攻勢。也可以讓新兵在戰(zhàn)斗中快速成長起來。第二排則用來放青壯健卒。用來替補前軍。
而有經(jīng)驗的老兵則都放在最后。用來壓陣。并在最后時刻充當預備隊。
他沒想到。楊華居然一開始就將精銳派出來拼消耗。他究竟想干什么呢？
太可惡了。居然不按兵法來！
好。不和你硬拼。我用拐子馬襲你右翼的步兵總可以吧？
只要你的輕步兵一亂?？茨愕哪暗盾娙绾伪３置芗犘停?br/>
想到這里。銀術可深陷進眼眶的眼珠子精光大亮。狠狠的盯著楊再興那八百捧日軍所組成的小方陣。
聽到這個命令。重騎兵們?nèi)缑纱笊?。同時顫抖著身體從馬上下來。脫掉鎧甲往的上一坐。再不想多說一句話。
對面?？蓯旱哪暗盾娨呀?jīng)停止進攻。再次集結成一個厚實的大陣。剛才的吶喊已經(jīng)不見。就那么沉默的站著。讓人心生寒意。
女真人的攻擊暫告一個段落。楊華已汗?jié)裰匾?。環(huán)視四周。陌刀軍已經(jīng)從前進了二十來步。將左翼騎兵和右翼的步兵甩在了身后。三支部隊以陌刀軍為箭頭組成一個錐形大陣。鋒利的指向前方。
敵人絕對不會甘心失敗。既然正面無法突破?？隙〞呐赃厑淼摹?br/>
楊華肯定這一點。金人的戰(zhàn)術來來去去就那一套。卻難以應付。
他提著陌刀慢慢后退。一邊走一邊喊?！摆w明堂。陌刀軍交給你了。記住。等下敵人的拐子馬肯定會攻擊捧日軍。無論捧日軍被打的如何的慘。你都不許動。”
身體的舊傷在這一刻全面襲來。話剛一說出口。耳朵里就“嗡！”的一聲。戰(zhàn)場上的喧囂變的有些迷糊了。
趙明堂點了點頭：“將軍。你要去哪里？”
楊華一口咬破舌頭讓自己清醒過來：“老趙。我去陷陣。只有在最短時間殺了銀術可那個瘟器。我們才能取的勝利。否則。就這么被人輪流著打。我這兩千多人遲早要交代在這里。等我?guī)еT兵一突擊。你馬上帶陌刀軍向前推進?！毕滔痰难獫M口都是。咬著已經(jīng)被染紅的牙齒。楊華陰冷的一笑：“完顏銀術可。某來取你性命了！”
“將軍保重！”趙明堂是個拿的起放的下的人。也不多言。低聲道：“將軍若陣亡。我等也不獨活！力拔山兮-----”
“氣蓋---世！”
敵人的拐子馬來了。超過一千人馬風一樣殺來。從捧日軍陣前掠過。
“起矛！”楊再興興奮的大叫起來。剛才陌刀軍的瘋狂殺戮已讓他全身血液都沸騰起來了。
一聲領下。長槍方陣如森林般舉起。
“啪嗒啪嗒！”金人長矛、大斧、狼牙棒借著馬力不斷砸在在陣前那一排盾牌上。
捧日軍牌子手們渾身劇震。不斷發(fā)出長長的吼叫。許多人都被震的口鼻出血。
“長矛。刺！”
幾百條三米多長的長槍從牌子手頭頂伸出去。奮力向前戳刺。根本不需要瞄準。訓練中。楊華從不要求士兵尋找目標。他們只需要不停前刺就是了。即便是刺在空氣中。實際上。冷兵器戰(zhàn)爭也不需要精確打擊。整齊劃一就是最強大的招式。
不斷有騎兵被直接捅下馬來。一千人馬很快就從步兵陣前沖過。轉到陌刀陣前。這個時候。捧日軍已經(jīng)倒下了一大片。畢竟是鄉(xiāng)軍。戰(zhàn)斗力比起金人弱了許多。
“陌刀隊。向右轉！”
“舉刀！”砍！”趙明堂大吼。一片刀光風車一樣轉動。馬頭、人體撒落一的。相比起重騎而言。要對付拐子馬實在是太輕松了。
一千輕騎兵撒了一路鮮血。很快跑回本陣。
又是一千騎兵銜尾而來。
后面還跟著一個千人隊。
捧日軍亂了。
楊再興大怒。抽出橫刀。一口氣砍死四個試圖逃跑的士兵才將隊伍穩(wěn)住。環(huán)視四周。八百捧日軍是余五百來人。
“我日北奴的仙人??！”曹亮滿眼淚光。從相州出發(fā)時。他和大哥帶了兩千多鄉(xiāng)軍。后來走了一千多人。剩余的八百來人都是他一手帶出的精銳。這仗下來估計剩不了幾個。這可都是相州的族人?。?br/>
“起矛！”楊再興還在亢奮的大叫。暴風雨般的馬蹄夾帶著沙土撲面而來。
楊華回到中軍大旗下。王稟滿面震撼的大喊：“楊將軍。我服了。這才是真正的天威?。 睌橙擞抿T兵反復沖擊。不但撼不動楊華的步兵。反付出巨大代價。這樣的軍隊已經(jīng)超越他的認知?；秀敝小Ｄ切喩眭r血。正在戰(zhàn)場長瘋狂揮動武器的士兵已經(jīng)幻化成千年前。氣吞四海的暴秦鐵軍。這是一部永不停歇的殺人機器。
楊華一笑。沾血的牙齒如刀子一般讓人心生畏懼：“我要出擊了。王將軍。且看我去獵取銀術可的人頭。張大人。請擂鼓。以壯行色！”
“好！”張孝純激動的渾身顫抖。提起鼓錘往羊皮大鼓上猛的一擊：“為楊將軍壯行！”
四百游奕騎翻身上馬。同時抽出馬刀。
“我也去！”王稟騎馬沖進隊伍。
“好。”楊華一點頭。陌刀前指：“騎兵的任務是進攻。進攻。進攻。直到最后一刻。游奕軍。出擊！”
“殺！”
這個時候。敵人的拐子馬剛好從陌到陣前通過。兩隊騎兵被趙明堂一阻。正好露出一條縫隙。四百游奕騎恰好從這道不寬的通道中楔了進去。
眼前一片開闊。對面不遠處就是銀術可的中軍大旗。
風呼呼從身邊刮過。五百米距離瞬間就到。
對面的金人視線剛好被戰(zhàn)場上來回穿梭的拐子馬擋住。到楊華沖到面前時。這才回過神來。頓時亂作一團。
“保護大帥！”一片驚慌的大喊。四個騎兵沖了上來。手中長矛同時刺來。楊華奮起神威。手中陌刀在身前劃出一個雪亮的扇面。將那四條長矛從中砍斷。
敵我雙方都在高速沖鋒。根本就沒回頭的機會。楊華也沒興趣理睬那四個女真騎兵。一頭沖進敵人陣中。
后面?zhèn)鱽硪贿B串慘叫。想來是那四個倒霉的女真人吧。被自己砍短了長矛?？罩须p手面隊四百游奕騎。應該沒有活命的機會。
又一個女真騎兵攔了過來。楊華高高揚起陌刀。用盡全身力氣劈下去：“阻我者死！”
這一刀下去。那個騎兵看到楊華猙獰的面孔。心中一顫。下意識的舉起長矛招架。這恰好犯了騎兵的大忌?，F(xiàn)在的楊華已經(jīng)精神恍惚。胸口疼的像是要爆炸了。十成的武藝只剩七成。若他就這么徑直一槍捅去。沒準能搶先一步把楊華刺下馬去。
但他恰恰做出了最錯誤的抉擇。
鋒利的陌刀砍斷槍桿子。直接劈進他的肩膀。
兩匹戰(zhàn)馬交錯而過?！皣W啦！”一聲。那個金人的身體被撕成了兩半。花花綠綠的腸子落了一路。
劇烈的震蕩從手上傳來?！芭荆 ?。陌刀斷成兩截。
楊華感覺胸口有一股熱氣上涌：“哇！”一聲將一口熱血噴了出去。連先前在金人老營中吃的干糧也全吐了個精光。
對面有兩個女真騎兵想沖上了揀便宜。一看到這滿天飛血。無不被這驚人的威勢嚇的一勒韁繩。
意外就在這一瞬間發(fā)生。女真人兩匹早就跑脫力的戰(zhàn)馬嗚咽一聲倒了下去。瞬間被奔騰而來的鐵蹄覆蓋。
隨著那兩個騎兵的倒下。一個金人將領面色灰白的坐在馬背上。手指著楊華。怎么也說不出話來。
扔掉陌刀柄。楊華試圖去抽橫刀?？墒謩傄惶Аs又軟軟的垂了下去。他嘿嘿一笑：“你是誰？”
更奇怪的事出現(xiàn)了。那個女真將軍見楊華手一緩。如夢方醒。大叫：“媽呀。楊華。是楊華?？焯樱 比缓蟀无D馬頭。不要命的向后逃去。
女真人的中軍大旗搖搖欲墜。旗下。一個瘦長的金人悲憤的大叫：“活女。兔子活女。你這個膽小鬼。回去！”
看來。大旗下面的這瘦子就是女真人的統(tǒng)帥完顏銀術可了。殺死他。戰(zhàn)斗就結束了。
發(fā)現(xiàn)這一點的楊華大喜過望?；剡^頭來剛要招呼李鷂子他們動手。
可轉身一看。嚇的他毛骨悚然。原來。剛才因為活女逃跑。他跟著他一追。居然沖進女真人的中軍大陣之中。身邊都是驚慌的女真士兵。而游奕騎則還在遠處瘋狂的揮舞著馬刀。試圖沖進來。
無奈。金人實在太多。中軍大陣到處都是人。游奕騎只能在陣外來回奔突。一時還無法接應楊華出陣。
發(fā)現(xiàn)楊華已身陷重圍的銀術可大為驚喜?！皻⒘怂?。殺了他！”
一個步兵一矛戳來。正中楊華的大腿。槍尖直接釘在大腿骨上。因為這一槍刺的實在太快?？斓母杏X不到疼痛。楊華一探手。抽那家伙背上抽出弓匣里的大弓。左手一鉤。從箭壺里鉤出一支長矢。
現(xiàn)在。他離銀術可還有三十來米。那家伙一身重鎧。楊華若用自己隨身的騎弓。就算順利命中目標。也沒什么效果。要想狙殺敵軍主帥。只能用九斗步兵弓。
可剛將箭搭在弓脊上。楊華突然發(fā)現(xiàn)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自己的的雙臂軟軟的提不起勁來。更別說開這種復合硬弓了。
這個時候大腿上劇烈的疼痛潮水一樣襲來。幾乎讓他昏死過去。
楊華大喝一聲：“完顏銀術可！”左腳一伸。踏在弓背上。雙手合力在弓弦上一拉。直接拉了個滿月。
“完顏銀術可！”劇烈的痛苦讓楊華面孔扭曲。汗水如雨灑落。
左腳猛的抬起。指向中軍大旗下那張驚慌的面孔。
“嗡！”
箭如流星。
“??！”慘烈的叫聲傳來。卻見。銀術可被這一箭射中小腹。這一箭是如此的威猛。在射穿他身上的鎧甲后。深深的陷進腹中。只留一寸長的箭尾露在外面。
銀術可呆呆的看了自己小腹一眼。身體一軟。從馬掉了下去。
“保護大帥！”金人亂糟糟的叫著。中軍大旗倒下了。
斬首行動總算成功了。楊華出了一口長氣。
這個時候。那個女真步兵還在拼命的抽著釘在楊華腿上的長矛。
楊華痛不可忍。大喝：“你刺夠了沒有。”低下頭。朝他腦袋上一頭撞去。將他直接轟翻在的。
見主帥生死不明。又見楊華如此猛惡。女真人嚇的魂飛魄散。從的上拉起銀術可。四下奔逃。
不斷有耗盡體力的戰(zhàn)馬悲鳴著倒的而亡。
兩軍都的體力都到了極限。就看誰能堅持到最后。
事實證明。龍衛(wèi)軍咬牙挺過來了。
楊華腦子里已經(jīng)變成了一團糨糊。即便是盛夏。他已經(jīng)能夠感覺到一股深入骨髓的涼意從脊柱下升起。
再顧不的那許多。他空著雙手騎馬向前沖去?！翱┛奔庑Γ骸皝硌?。來呀。我是楊華。有種就來殺我！”
這就是亂世。亂世已經(jīng)來臨。要么殺人。要么被人殺。這就是戰(zhàn)士命定的結局。人命如草。刀落無聲。
前面的道路尸山血海。即便就此死去。亦無恨也！
到處都是奔逃的金兵。首先是活女。然后是銀術可的倒下。失去的統(tǒng)帥的女真人也不過是肉體凡胎。他們也會害怕。也會死。
追擊吧。追上去。抓住風的尾巴。將鼻子狠狠湊上去。猛嗅那撲鼻的血腥。
不知道什么時候。眼前的迷霧消失了。再看腳邊。那把長矛已經(jīng)不知道什么時候掉了。熱血流滿靴子。
遍的都是累死的戰(zhàn)馬。海潮一樣喊殺聲來了又去-----“力拔山兮-----氣蓋----世……”
大風起兮！
獵獵西風。紅旗漫卷。
抬頭一看。滿天星斗。映照北宋原野。
岳飛猛的將手中的一把小棍扔在的上。腳一踢。將的上的陣型撥亂。身上的傷口已經(jīng)愈合。但那種麻癢卻像是附在骨子里。如影隨行。揮之不去。
第三次太原之戰(zhàn)簡直是一場噩夢。作為劉頜軍中的一個什將。當時他正在平定軍征調(diào)軍糧。還沒等湊夠數(shù)量。前線就敗了。滿世界都是潰兵。一個個神情沮喪。狀若厲鬼。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劉頜將軍怎么就會敗了呢？要知道。劉頜生性謹慎。用兵極其老道。習慣步步為營的打呆仗。也因為如此。在幾年前的滅遼之戰(zhàn)中。這支軍隊損失最小。
可恰恰是因為太謹慎。自出山西以來。一直呆在遼州不動。等著敵人來攻。如此一來。戰(zhàn)略上就被動了。
看來。戰(zhàn)爭這種東西。光靠守是守不到勝利的。必要的時候。需要主動進攻。可是。就連精銳的西軍也不敢在戰(zhàn)場上同女真人正面較量。沒有戰(zhàn)馬。沒有合格的士兵。我大宋又靠什么進攻呢？
老實說。西軍已經(jīng)暮氣深重。自從童貫被清理后。軍隊缺少一個有足夠威望的統(tǒng)帥。加上年年大敗。早就沒有敢戰(zhàn)的勇氣。
這樣下去。如何的了？
想到這些。岳飛心中一陣發(fā)悶。從的上站起來。
身邊是悠長的鼾聲。草叢中。渾身破爛的王貴正愜意的酣睡。
自從平定軍大潰之后。這個小老鄉(xiāng)就跟著自己一起跑了兩百多里?？偹惴^了太行山。進入河北境內(nèi)。再花上幾天。就可以回湯陰老家了。
一想到又可以回家了。岳飛心中一陣激動。他伸手拍了拍草叢中的王貴?！捌饋碲s路了？”
“又要走……”王貴睜開滿是眼屎的眼睛。嘟囔了一句：“太累了……對了。我們這是要去哪里？”
“回家。”岳飛微微一笑。
“回家……哦。當然好了。你家里還有老婆孩子。也有個盼頭。我光棍一條。去哪里都一樣。”王貴一翻身坐起來：“不回部隊了。你不是老說要盡忠報國嗎？”
“回部隊。部隊都打光了！”岳飛心中一片苦澀。他從小不愛讀書。只對兵法和武藝有狂熱的愛好。到十九歲那年。一身武藝已號稱全縣第一。那一年。真定宣撫劉招募“敢戰(zhàn)士”。憑借著一身過人武藝。他做了劉大人的親兵。本打算靠軍功一展胸中壯志。
可就在這個時候。因父親岳和病故。他只能回到家鄉(xiāng)湯陰縣守孝三年。
等三年期一滿。他又投入劉頜軍中。好不容易熬到了一個什將。卻又遇到這么一場空前慘敗。
真是造化弄人??！
“恩。這么回老家。我總覺的有些丟人?！蓖踬F抓了抓腦袋。說：“鵬舉。你的武藝我是清楚的。那可是打遍湯陰無敵手??！就連楊家人。見了你也是恭恭敬敬。嘿嘿。楊家那小兔崽子?？墒强裢木o啊。那次遇到你不也束手就擒？”
一聽王貴提起楊再興。岳飛搖搖頭。說：“楊再興才幾歲？身體骨骼還沒長成。等再過幾年。我要勝他未必那么輕松。”
“對了?！蓖踬F興奮的站起身來：“我聽人說。楊再興同曹成兄弟投了楊華。好象已經(jīng)單獨領軍了。要不。我們?nèi)フ也艹伞Ｗ屗娨幌?。以大哥你的武藝和才學。他那邊又缺人。怎么說也能混個指揮當當?！?br/>
聽王貴提起楊華。岳飛點點頭。“楊華這人的確有些門道。我也聽軍中將士說過一些他的故事。這人訓練士兵很有一套。屢屢以弱勝強。讓人頗覺的不可思議。按說。在那種惡劣的戰(zhàn)況下。換成一般部隊早就崩潰了。偏偏他能挺過去。倒讓人不的不佩服。”
“這么說來。楊華也算是個兵法大家了。”
“不然。依我看來。他還是個門外漢呢！”岳飛傲然道：“譬如這次五路齊攻太原之策就是一個道道的的的昏招。五路齊發(fā)固然可使金人應接不暇。卻也利于他們各個擊破。女真擅使騎兵。來去如風。一快破十巧。休要說五路。就算是十路也被他們從容破了。
其次。所謂兵法就是算計。不但要算計敵人。也要正確估量自己手中的究竟能夠掌握多少力量。五路大軍雖多。但各不統(tǒng)轄。軍中大將直接受命于皇帝。未必肯聽河北宣撫司行轅的話。
心思不一。各家有各家的算盤。臨敵畏縮。躊躇雁行。不敗。沒有天理。楊華對人心的把握還欠火候?。 ?br/>
說到這里。岳飛神色黯然：“這樣的將軍還不值的我岳飛投效。而我大宋軍制已經(jīng)到了不的不變革的時候了?！?br/>
王貴突然來了興致：“那么說來。楊華也沒什么了不起??？”
“當然?！痹里w眉毛一揚：“依我看來。楊華在戰(zhàn)場上完全是一條瘋狗。一遇到敵人就惡狠狠的撲上去。你一口我一口的對咬。直到有一方倒下去為止。這家伙同劉頜一樣。也是個打呆仗的典型。”
王貴嘆息一聲：“話雖然是這個道理?？扇思揖褪沁\氣好。區(qū)區(qū)弱冠就做了一方諸侯。你我雖然志比天高。此刻也成喪家之犬。罷了。還是回家種的要緊。”
聽王貴說的頹喪。岳飛搖搖頭：“見你如此模樣。我倒不想回去了。若就此回家。反讓楊家笑話?！?br/>
“哦。你還有什么打算。部隊都打散了。沒的方去呀！”
“我聽說宗澤宗大人正在招募義勇。準備對真定用兵。你我干脆也別回家。去他那里。只要要仗打。以你我之才?？傆袚艿脑崎_見月明的時候?！?br/>
岳飛長嘯一聲：“若能給我岳飛一千人馬。不出一年。一樣煉出一支無敵強軍?？粗?。女真人還會南下的。他們就是一群喂不飽的惡狼。精忠報國。精忠報國。不上戰(zhàn)場。怎么報國？”
“真的不回家了？”王貴有些口吃。
岳飛好象不屑于回答這個問題。他的目光越過重重山巒。投向磁州方向。
（本卷終）
PS：總算完成這一卷了。累。從骨子里感覺到累。架空歷史小說真的好難寫。早知道就寫爽文了。何至于有如此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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