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驚魂（二）

    房子整個鳴動起來。

    啃咬墻壁和鐵皮的聲音響成一片，交織成一種好象是包含了某種魔咒的可怕聲響，現(xiàn)在，這些聲響中似乎摻雜著別的什么聲音。

    別的聲音？

    楊素芬身體一震，立即發(fā)出尖利的慘叫：“二樓！啊！老鼠上了二樓！”

    二樓是倉庫，里面堆著紅薯、谷子等一些吃不完的農(nóng)作物。響聲就是從那里傳出來的。一開始聲音很小，一樓的人由于驚恐，并沒有注意到這個聲音與外面鋪天蓋地的嘈雜聲有什么不同，當(dāng)楊素芬聽到2樓有什么響動時，這個聲音已經(jīng)變成巨蛇在上面滾動的聲音。

    “我去看看！”兩眼通紅的段強提起一把鐵鏟就沖上樓梯。

    “老鼠！”楊素芬一聲尖叫。幾十只老鼠從樓梯蜂擁而下，段強用腳把踩住的老鼠踢開，但是老鼠越來越多，2樓象是一個潘多拉魔盒，不斷嘔吐出成群成群的老鼠，段強一邊用腳踢一邊用鐵鏟拼命的拍打著樓梯上的老鼠，眨眼間樓梯就是一片血肉模糊。

    段強的老父親出馬了，他抓起一把鐵鏟也沖上了樓梯。

    “混帳！你還翻天了！”老父親一邊罵著一邊用鐵鏟擊打著沖下來的老鼠。老人以完全與他年齡不相稱的敏捷幾步就沖上2樓，2樓有道木門，涌出的老鼠只是把木門推開一道不大的空隙，老父親拉開門，一大群老鼠立刻就涌了出來，老父親揮舞著鐵鏟就把涌出的老鼠拍得血肉模糊。

    “老鼠用什么可怕的？”老父親罵咧咧的就沖進2樓的房間，哐當(dāng)一聲，老父親隨手就把房間的大門關(guān)上了。接著，可怕的響聲傳了下來，老父親正用鐵鏟在樓板上拼命的拍打著老鼠。即使在一樓也能聽到老父親的罵聲：

    “打死你！打死你！”

    老鼠在房屋里奔跑，多多正在奮戰(zhàn)，被追趕的老鼠齜牙咧嘴的想撕咬多多，但是，幾只十幾只老鼠根本就不是多多的對手，頃刻間老鼠就被多多兇猛的氣勢擊潰，幾只十幾只老鼠四散朝房間各個角落逃去。

    段強提著鐵鏟一邊擊打著樓梯上的老鼠，一邊往上爬。老父親沖上2樓的時候，段強也想跟上去，但是，他卻踩在血肉模糊的老鼠尸體上結(jié)實結(jié)實的摔了個跟頭，等他爬起來時，老父親已經(jīng)沖進了2樓的房間。

    段剛拿著鐵錘拼命在墻壁上釘著木塊，墻壁上已經(jīng)被老鼠啃開好幾個洞……

    孩子也動起來了，他拿著小木棍滿屋子追著老鼠……

    多多咬死了幾十只老鼠，頭上血肉模糊。

    楊素芬呆立不動。

    驀地，2樓突然響起絕望的慘叫聲。

    “爸爸！”段強全身一震，發(fā)瘋般沖上樓梯。他拉門，門紋絲不動，似乎有什么東西堵在門口，他再一次拉門，有人卻拉住他的胳膊。

    段強回過頭，是自己的老婆楊素芬。

    “別進去了！”楊素芬臉上已經(jīng)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我爸爸在里面！”段強怒吼，臉上的肌肉快要爆炸了。

    “已經(jīng)……晚了……”楊素芬含著淚說道。

    “你憑什么說晚了？！”段強咆哮著再一次拉門，門還是不動。

    “你，聽里面的聲音……”楊素芬聲音在顫抖。

    段強死死的盯著木門，眼睛中燃燒著火焰。里面滾動的聲音小了下去，消失了，老父親慘叫的呻吟聲也聽不到了，倉庫里只有無數(shù)只老鼠跑動的聲音，象是拖魚網(wǎng)時發(fā)出的聲音。

    “爸爸！”段強放聲痛哭。

    “我們下去，這里很危險！”站在木門后面，已經(jīng)可以聽見老鼠啃咬木門的聲音。楊素芬招呼自己的小叔子，好歹是把段強拖到一樓。

    “現(xiàn)在，木門一咬開，老鼠就下來了！大哥，我們該怎么辦？”段剛慌亂的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段強呆呆的看著2樓，2樓倉庫里肯定起毛一樣擠滿了老鼠，幾千上萬的老鼠涌進倉庫，正在貪婪地啃吃著老父親，它們一吃完就會咬木門，單薄的木門能夠抵擋老鼠多久？只要木門被咬開，層層疊疊的鼠群就會象雪崩一樣順著樓梯撲下來，幾千？幾萬……到時候任何抵抗都是徒勞的，眨眼間老鼠就會擠滿房間，自己全家誰也跑不掉，全都會被老鼠吃掉！現(xiàn)在離死期還有多久？恐怕不到三十分鐘了吧！

    “救援？救援的部隊什么時候到？”楊素芬哭著喊道：“不是說老鼠一攻擊村莊，部隊就會來救援嗎？”

    “救援？”段強咬著牙齒冷笑一聲：“等部隊到了，我們都變成骨頭了！”

    “那該怎么辦？”

    “火！放火燒死這些畜生！”

    段強沖進廚房，搬出一個煤油罐。

    “知道嗎？老鼠馬上就要沖下來了，那時候只有放火！一燒起來就往外跑！我去對付老鼠，素芬、小剛你們護住孩子，沖出去上樹！明白嗎？”段強臉上的肌肉扭曲得可怕。

    楊素芬下意識的點點頭。

    段強從里屋扯出毯子與被褥，把煤油倒在上面，段剛在一邊幫忙。

    楊素芬直愣愣的看著，心里一片冰涼。放火就可以逃生了嗎？外面的院子已經(jīng)塞滿了老鼠，不！整個村莊山谷都塞滿了老鼠，人在鋪滿鼠群中逃跑恐怕跑不了幾步就會跌倒，一旦倒在地上沒有人能夠再爬起來！一想到幾歲的兒子即將被老鼠啃成一堆骨頭，楊素芬心里就感到一陣絞痛。

    “過來！”段強把段春拉過來，摸著兒子的腦袋說道：“兒子，知道嗎？出門就拼命跑！院子前面有顆黃桷樹，就往那里跑！上樹才能活命！”

    “嗯?！倍未汉苷J真的點點頭。

    剎那間段強覺得自己的視線模糊了，淚水從這個堅強的漢子眼中涌了出來。

    “老鼠下來了！”兒子忽然叫了起來。

    幾只老鼠“吱吱”叫著從樓梯跑下來。

    畜生！段強怒吼著把毯子被褥攤在樓梯上，把煤油全都倒在上面，他表情亢奮，已經(jīng)處于瘋狂的狀態(tài)，等煤油倒光后，段強毫不猶豫地點上火！火焰一下子竄了起來，滾滾黑煙卷上了樓梯，段強發(fā)出誰也聽不明白的喊叫聲，不停把被褥、毯子扔進火堆中，黑煙立刻吞沒了房子。

    黑煙嗆得房間里的人發(fā)出劇烈的咳嗽聲。

    “沖出去！”

    段強一咬牙齒，伸手去拔門栓——

    “等等！外面是什么聲音？”楊素芬左手捂住嘴，右手拉住段強。

    段強一呆。但是，立刻他聽見直升飛機螺旋漿的旋轉(zhuǎn)聲，那聲音正在急速的靠近房子。

    “救援的部隊來了！”楊素芬摟住兒子喜極而泣。

    “等等，我給他們信號！”

    段強拖起一條燃燒的被褥，拉開大門，扔到院子里，又急忙關(guān)上門，院子里的老鼠已經(jīng)堆積如山。

    直升飛機來到房子上面，朝被鼠群覆蓋的院子降落下來。

    “里面的居民聽著，請你們立刻沖出房子！”飛機一邊降落，一邊用擴音器喊著。

    得救了！楊素芬正要說話，一股濃煙撲面襲來，她再也堅持不住，立刻就暈倒了……

    當(dāng)她蘇醒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被救上了飛機。直升飛機起飛了，她低頭一看，被黑絨絨的鼠群吞沒的房子騰起了烈焰。而且，還不止是自己的房子，楊素芬從飛機上分明看到——整個楊家村，有十幾處房子都騰起了熊熊火焰。那些房子里的人能逃出來嗎？楊素芬不知道，自家的房子前面有個很大的院子，直升機降落很方便。但是，村莊里不是所有的房子前面都可以降落直升機的，如果直升機不能降落，房子里的人即使沖出房子，恐怕跑不了幾步就會被老鼠撲倒……

    楊素芬被段強抱在懷里，旁邊是段剛，兒子段春抱著多多。

    段強呆呆的看著下面的烈火，嘴里念叨著：

    “這是老爺子的，壯觀的，火葬……”

    楊素芬呆呆的看著下面滾滾的黑煙，心里默默的說道：“這是楊家村的，整個村莊的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