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的,黑的,到處都是黑的。
她坐在這純黑的空間里,周圍沒有一點光亮。
突然一陣笑聲響起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好像是在嘲笑她一般,在她耳邊斷斷續(xù)續(xù)地回響。
她四處看,找不到聲音的來源,她捂住耳朵,聲音也沒有消退半分。
伴隨著笑聲,一只巨大的眼睛在她頭頂張開,直勾勾地盯著她。
她感覺到一陣毛骨悚然,唯一的念想只有跑,但是無論她跑到哪里,那眼睛和那聲音都緊緊地跟隨著她。
她試圖大喊求救,可是喉嚨里像是卡了石頭,什么聲音都發(fā)不出來。
救命,救救我,救救我!
恐懼慌亂之際,呼的一下,一片白闖入她的視野,剛才那一切好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消退了。耳邊只剩下醫(yī)療器械的滴滴聲。
原來是夢……幸好只是個夢而已啊。
她緩緩從床上爬起來,抹了抹臉上的虛汗,她發(fā)呆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之前被明心打了一下。但她摸了摸身上,好像已經(jīng)不疼了。
“吱呀”。
房門被打開了,她順著聲音看過去,原來是墨文。墨文看見她,邊走到里面邊說:“初挽小姐,你醒了,感覺如何?”
初挽搖搖頭說:“我沒事……我什么時候可以出院?”
墨文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看著她說:“如果說按現(xiàn)在醫(yī)院的療程來說,你應(yīng)該是不可能出的了院了?!?br/>
“我的傷很嚴重?”初挽愣了一下說。
“你只受了輕傷?!?br/>
“那怎么……?”
“我說一件事你就明白了”墨文打斷她說,“你快要被惡魔之書侵蝕死了,現(xiàn)在給你輸送的藥物是延緩你死亡用的。”
初挽腦子“嗡”的一下。她沒想到這一天會來的這么快,她愣在那里半響,突然笑了起來,一揚手,擅自把針拔了,血液順著她手臂流了下來。
“你這是做甚?”墨文一下子從椅子上竄起來,握住她的手臂。
初挽用一種落寞的表情看著他,然后笑了笑:“不管是不是打這個藥物,我最終都是會死的呀?!?br/>
墨文愣了一下,松開她的手臂,眼眸稍微收斂幾分:“至少這種藥物可以讓你死的沒有那么痛苦。”
初挽下了床,走到窗臺前,看著窗外的景色:“有什么用嗎,我死了之后的結(jié)局都一樣很痛苦……而且我也沒什么活下去的動力了,明心離開了我,我也沒辦法完成我的愿望,得到惡魔之書的認可了?!?br/>
她又笑了起來,呼的一下打開窗戶,任由冷風(fēng)吹在自己身上。她那布滿傷痕的干瘦身體,好像隨時會在寒風(fēng)的侵襲下消逝殆盡,她深吸一口氣,說:“其實我呀……我也不想死呀……我還沒看過明心所說的花海,還沒等到一個公平的結(jié)果,還有好多東西都沒嘗試——我才十六歲,怎么能就這么死了呢?可是……我的死亡,對于除我之外的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好事呀?!?br/>
墨文知道初挽年齡不大,但也沒想到她居然這么小,他沉默了一會兒,走過去幫她關(guān)上面前的窗:“天太冷了,小心著涼?!?br/>
初挽回頭看他,歪歪腦袋:“你在同情我?”
“……”墨文沒說話,過了一會又道,“今日偶然聽來了一則故事,說不定可以幫你活下來,獲得惡魔之書的認可。”
“誒呀,人類真是奇怪?!背跬煨Φ?,“人活的時候要她死,人死了又要她活……不過,還是請你把這個故事講給我聽吧。”
“你知道這個世界上除了你的惡魔之書,還有一本強大的魔法書叫做‘光明之鑰’嗎?”墨文轉(zhuǎn)身往后走了兩步,和初挽保持一定的距離,回頭看著她。
“我昏迷之前好像聽到過這個詞,不過我不知道它。”初挽轉(zhuǎn)過身來對著墨文說。
“那我從頭開始講?!蹦霓D(zhuǎn)過身來,從寬大的衣服里拿出一個小本子,照著上面開始念:
很久以前,有一個打造武器的工匠制作了兩本封皮一模一樣,而且同樣沒有內(nèi)容的魔法書。他們的區(qū)別,就是一本是白金色封皮,用金色的筆填滿它的內(nèi)容;另一半是黑色封皮,用紅色的筆填滿它的內(nèi)容。
一開始,這兩本魔法書并不受重視,因為獵魔人更喜歡現(xiàn)成的魔法,而不喜歡靠自己琢磨得來的魔法。不過還是有一天,有兩個獵魔人來到這個武器鋪,一個人買下了黑色封皮的那本,一個人買下了白色封皮的那本。他們兩個在使用期間發(fā)現(xiàn),只要真誠地在上面寫下自己的愿望,這本書就會幫你實現(xiàn)。于是,他們決定以此為噱頭,抬高這兩本魔法書的價值,并鼓吹它們是“通往夢想世界的鑰匙”。
于是,這兩本魔法書變成了人們最想得到的兩本魔法書,獵魔人之間也在爭奪它們的過程中產(chǎn)生了許多爭端。人們在使用它們的過程中漸漸發(fā)現(xiàn)——黑色封皮的魔法書會無條件地滿足所有愿望,而白色封皮的魔法書會選擇它認為值得滿足的愿望去滿足。于是,黑色封皮的這本魔法書成了人們爭奪的對象,而白色那本,就漸漸被冷落下來。
雖然白色封皮的魔法書曾經(jīng)勸黑色封皮的那本不要隨便滿足別人的愿望,可是黑色封皮的卻認為對方是嫉妒自己,將這句話拋之腦后。漸漸的,人們要求它滿足的愿望越來越多。有一天,有人告訴它無論如何都想讓自己的仇人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于是它告訴這個人,如果能把對方的名字寫在書上,自己就有辦法讓那個人消失。使用者這么干了,它也確實完成了使用者的愿望——它將使用者的仇人吞噬到書中,并且無論如何都不肯放他出來。
書中的人知曉外面的使用者對他動了手腳,于是他請求這本書完成他的一個愿望,這樣他就可以待在這本書里。這本書對實現(xiàn)別人的愿望樂此不疲,于是它聆聽他的愿望,他說,希望使用者能夠灰飛煙滅,靈魂變成這本書的一部分,讓使用者永遠地遭受折磨。
魔法書完成了他的愿望,將他的怨恨轉(zhuǎn)化為力量,侵蝕了使用者,把使用者的靈魂變成自己的一部分。然而,這時候使用者卻在埋怨它,詛咒它。它不明白,明明自己同時完成了兩個人的愿望,怎么會招致怨恨?它以為是自己滿足的還不夠多,于是越來越多地滿足這類愿望。漸漸的,人們開始唾罵它,拋棄它,說它是“蠱惑人心的惡魔”,并把這本書叫做“惡魔之書”。
而白色的那本,人們也在漫長的歲月中漸漸發(fā)現(xiàn)它的好處——它會滿足恰當?shù)脑竿?,還能幫人消除病痛,甚至能幫助人們抵抗惡魔之書的“蠱惑”,于是人們把它叫做“光明之鑰”。
惡魔之書不滿于人類的決定,它認為自己才是實現(xiàn)愿望最多的那一個,人們應(yīng)該更追捧它,而不是唾棄它。人們不以為然,還為了防止它作亂將它封印起來,它第一次做在人們的歡笑聲中看到人類丑惡的嘴臉。它用怨恨的力量沖破了封印,并且發(fā)誓要永遠蠱惑人們使用它,再把使用它的人吞噬殆盡,成為自己的一部分,除非有一天它能在人們的仇恨之中看到愛的那一面,它才會釋放所有使用者和被困者的魂靈,它自己把這稱之為“得到認可”。
“追溯到現(xiàn)在,你手里的這本是惡魔之書,而明心手里的那本就是光明之鑰。”墨文合上自己手里的小本子,看向初挽。
初挽愣在那里半天:“也就是說……明心手里的那本魔法書應(yīng)該具有和我這本魔法書相同的機制……只不過兩者的性質(zhì)不一樣?”
墨文點了點頭:“而且由于光明之鑰能治愈病痛的特性,明心給你做的項鏈才會那么管用。不過,由于兩本魔法書的力量有一定的相對性,所以明心的魔法書打中你之后,你雖然只受了輕傷,卻會感到異常的痛。”
“原來如此。那你覺得……在人們的怨恨中看到愛的一面這種事,是有可能實現(xiàn)的嗎?”初挽看向他,頓了頓又說,“不……是你覺得我能實現(xiàn)嗎?”
“你應(yīng)當是最能實現(xiàn)這種可能性的那個人?!蹦恼f,“只不過在那之前,你要先脫出仇恨,將你的目光放到關(guān)心你的人身上……而不是一味地把他們推開。”
“……我只是怕連累他們。”初挽沉默了一會兒,緩緩低下頭,“當然也怕他們背叛我。”
“如果你還想活著。”墨文看著她道,“放棄你這種念頭,這是第一步?!?br/>
“我會嘗試?!背跬煊痔痤^,“不過……如果萬一,我是說萬一,萬一我沒得到惡魔之書的認可,那總有一天它會強行剝奪我的思維‘替’我去完成‘愿望’,到那個時候,我或許會不分青紅皂白地攻擊每一個人,如果有那一天,你會阻止我嗎?”
“我會的。”墨文說,“不過應(yīng)該用不著我,因為你的朋友來了?!?br/>
他的話音剛落,門就咔噠一聲打開,有一個人探了探頭,看墨文還在里面就關(guān)上門縮回去了。
“那我就先不打擾你們了。”墨文看過那人的反應(yīng)之后說,“對了,初挽小姐,其實世界上總共有兩種方法可以讓獵魔人死亡,你知道是什么嗎?”
初挽搖了搖頭。
“一種是惡魔之書的侵蝕,這其實算不上真正的死亡,因為你的靈魂還被困在書里?!蹦恼f,“第二種,就是直接銷毀獵魔人的靈魂,這種技術(shù)目前只有管理員掌握著,你要小心?!?br/>
初挽點點頭,目送墨文出門離開。
他告訴自己這些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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