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飛雁已經往信陽城南尋找了兩天。因為并不是在林善出走的第一時間尋找,一些痕跡方面的線索早已被破壞無法使用,他只能通過去一些林善可能會去的地方打探線索,可是連續(xù)兩日卻一點進展都沒有。
李飛雁不禁想到難道林善姑娘竟真的如公子推測的是個反追蹤的高手?正在這時,前方路邊的茶寮里發(fā)出一陣吵鬧的聲音,只聽一個男人猥瑣的聲音傳出:“小美人,你以為你扮了個男裝我就看不出來你是個女的了?出門在外很危險的,讓哥哥我來保護你吧。”
“你干什么!你敢碰我試試!讓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一個女子嚴厲卻透著驚恐的聲音響起。
李飛雁聽到這聲音心中一驚,急忙走進茶寮。只見一個男人將另一個人堵在了茶寮的角落,正步步逼近意圖不軌。
“哈哈哈,那就讓我看看你是讓我怎么死的?!蹦凶逾嵉男Φ?。
“你若真想看自己怎么個死法我可以幫你。”李飛雁冷冷道。
那男人嚇了一跳,忙轉頭望去,只見一個身穿黑色勁裝的男子站在門口,且不說腰間挎著刀,就是光從氣勢上看,也像個身手不凡的人,那男人頓時有些膽慫。
“?。±铒w雁!”男人還未答話,那女扮男裝的女子卻先出聲了。
見這二人竟是認識的,猥瑣男子立刻見風使舵道:“哎呦,這位大哥誤會,誤會,我不知道這位姑娘是你的人,多有冒犯?!?br/>
誰知李飛雁根本不搭理他,而是徑直向他走了過來,男人頓時慌了,連連抽打自己的臉道:“叫你色膽包天,有眼無珠。這位大哥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這種下作胚子計較…….”
“滾?!崩铒w雁打斷他的話。
“是,我這就滾!”說完那男人連忙跑了。
“哎!你怎么就這么放他走了?這種人簡直就是死十八次都不解氣,真是便宜他了!”女子憤憤說道。
李飛雁面無表情的看著她說:“第一,就算他死有余辜,我也沒有必要替你殺人。第二,你女扮男裝實在不不像,長眼睛的都看的出來,所以你此番遭遇簡直是自找。第三,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公子現在正在信陽籌備你們的婚禮,而你卻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
沒錯,這女子就是楊府的大小姐楊如錦。
“你!你這人說話為何總是如此惡毒?”楊如錦氣得臉都紅了。
“你不要轉移話題,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崩铒w雁覺得自己一未詛咒她,二未辱罵他,根本談不上惡毒。
楊如錦見他如此追問,只得道:“你此番想必是來找小姨母吧,她不滿與你的婚事,前幾天擅自出逃了。我,我覺得同是女子,很佩服她的勇氣,既然她都能出城,為什么我就不能出來看看?”
“這么說你也是逃婚?”李飛雁嚴肅認真的問。
“不是的,我只是想出來見識一番……”
“那你快回去吧,你這樣只是給人添麻煩而已。”李飛雁打斷她的話。
“照你這么說小姨母不是也給人添麻煩?怎么不見你說她?你,你是真的看上我小姨母了嗎?難道在我家花園里你真的非禮她了?”楊如錦氣急敗壞的問。
“不關你的事?!崩铒w雁說完便轉身離開。
“你等等我!我要和你一起走?!睏钊珏\連忙追上去,她怕李飛雁不答應又接著說:“我獨自一個人回去萬一再遇到壞人怎么辦?”
李飛雁有些不耐煩的看著她,剛剛不是還懷疑我非禮林善嗎?怎么現在跟著我就不怕了嗎?他本想拒絕,但又想到楊如錦是公子的未婚妻,若真出了意外可就不好了,只好說道:“我把你送到楊如是那里吧,他應該離此不遠?!?br/>
楊如錦跟著李飛雁,果然傍晚時分便在一家驛站找到楊如是一行人。楊如是看到楊如錦也很驚訝,在得知送她來的人正是林善的那個未婚夫李飛雁后,立刻怒從心中起,望向李飛雁目光格外陰冷。
李飛雁也在看楊如是,想到此人對林善求之不得便動用暴力,更在被人撞破之際無恥的獨自逃跑,他打心眼里瞧不起此人。一陣目光交鋒后,李飛雁對楊如是道:“請你看好你妹妹,公子正在籌備與楊家的婚禮,我不希望此時新娘出什么差錯?!闭f完轉身便走了。
李飛雁走后楊如是狠狠罵了楊如錦一通,說她實在胡作非為,給自己和叔父添亂。楊如錦因為生的漂亮,從小就得眾人疼愛,堂兄也是一句重話都沒說過自己,不知道為什么這次這么生氣,又想到李飛雁完全不在乎自己,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就那么的離去了,委屈得哭了一宿。
李飛雁走的急是有原因的,因他想通了一件事,那就是林善應該根本就不在這里。他今日見到楊如錦,突然想到似楊如錦和林善這樣美貌的女子無論如何喬裝打扮都不可能不引起注意。但這些天無論自己還是楊如是都沒有查到任何線索那就意味著林善根本沒有往這個方向來。
她應該想到楊如是會追捕她,所以故布迷陣,誘導楊如是她會往南去。而她實則是往其他方向去了。如果是這樣他就不必擔心了。他想既然林善不想讓人找到她,那自己就該尊重她?,F在該回到公子身邊了,不知為什么離開幾日總覺得心里有些不安。
青山綠水的山谷中一人身披蓑衣,手執(zhí)竹杖在其間穿行,此人正是林善。
原來正如李飛雁所猜測的那樣,林善當日從南城門出去后便覺得不妥。她想楊如是必定會猜到自己的去向,若是被他追上可是大大的不妙。于是她找了個偏僻的地方,換了身男裝,混在人群里,又進城了。當
然她比楊如錦思慮周到,不顧污濁在臉上涂了好些黃土,使膚色看上去暗黃。衣物也是普通人家的裝扮,不仔細看旁人只覺得是個窮苦人家的瘦弱小子。
所以守城的侍衛(wèi)只看到了林善出城,卻沒有發(fā)現她又進城了。
林善之后是選擇從西城門出去的。她想東城門恐怕也是楊如是排查的重點,北邊在打仗還是盡量避開。那自己就去西面看看吧。
沒能看到南夷風光,看看西域風情也是不錯。至于要翻越層層山脈,自己又不趕時間,大可慢慢來。
故此,她雖比安云等人早出發(fā)了七八日,卻也是剛剛走到臨陽府境內。此時初春的細雨淋在身上寒冷潮濕,林善卻不覺得不快,相反她心情很好。
此地叫青玨山,山脈上植被長年蔥郁青翠,山中水脈豐沛,到處都是溪水湖泊,飛澗瀑布,景色宜人。再加上今日降雨,山谷上峰云霧繚繞,更是仿若如仙境一般。
林善頭一次看到這么美的風景。只覺得古人誠不欺我也,此間景色果然可與詩詞中的描繪一一對應,更覺得此番出行萬分值得。她漫步其中頗有“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之感。
正在這時,突聽一聲巨響,只見山谷一側的樹木突然被什么重物壓倒。林善心里一驚,暗想不會吧?難道是落石?今日雨這么小,怎么會有落石滑坡?自己現在身在谷中豈不很危險?
等了片刻卻發(fā)現并沒有其他動靜了,林善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于是壯著膽子爬上山坡前去查看。
這從天而降壓倒樹木的自然不是落石,而是被刺客打落山崖的安云。林善看到林木間躺了個血肉模糊的人也是驚恐異常。但想到此人可能還活著,自己不可見死不救,還是咬牙上前查看。
一番查看之后發(fā)現此人還活著,他從那么高的地方摔下竟幸運的沒有斷手斷腳,看上去滿身傷痕不過都是些劃傷,估計正是這幾棵樹救了他的命。最重的還是他胸口上明顯被利器所劃的傷口,這傷口貫穿整個胸膛,而且很深,還在流血不止,估計再不施救這人就死期可待了。
林善本來想試著把安云背下去的,結果背上人剛一起身兩個人就一起摔倒了。她覺得自己的腰差點兒被壓斷,沒想到男人竟然這么重!林善忙起身對著地上的安云道:“對不住,我不是故意摔你的,錯誤估計自己的力氣了。你可千萬挺住,不要掉下山崖都沒摔死,反倒被我摔死了?!闭f完還朝他拜了拜。
為了避免自己對他造成二次傷害,林善用倒下的樹木枝杈做了個簡易的擔架。將安云綁在了上面,從山坡上把他一點點的拖拽下山。她力氣不濟速度很慢,一直到天黑才把安云拖到一個山洞內。
這山洞是古時修行的人在山壁間鑿出來的,所以并不大,林善一路看到過很多這樣的洞穴。她將安云擺放妥當,尋了些干柴點上火堆,然后兀自喘了半天粗氣才再次查看安云的傷勢。
此時安云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了,但這不是個好現象,因為他很可能已經沒有血可流了。好在林善手指觸碰下安云的皮膚還異?;馃?,證明他還活著,只不過發(fā)起了高燒。
林善此刻也顧不得避嫌了。她將安云身上被雨水和鮮血浸透的濕衣除下,從自己用油紙隔層的包裹里找出件厚實的干衣蓋在安運身上。然后拿出針線盒,開始穿針引線。
看來林善是準備要給安云縫合傷口。準備妥當之后,林善對昏迷的安運道:“你放心,我針線活很好的,雖然在人肉上縫補是第一次,不過想來應該差不多?!?br/>
林善自我安慰著,然后鼓起勇氣,開始縫合血肉。不多時,看著被縫合的密密實實的傷口,林善頗有滿足感。
看著這位臉色蒼白、雙目緊閉的男人林善低聲道:“我這里缺醫(yī)少藥的,只能替你做這些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了?!?br/>
而后她抬起頭望向洞外寂靜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