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滂沱,夏天的暴雨瓢潑而下,用盡全力的沖刷著灰塵滿天的城市。雨中的街道看不到多少人影,可那些燈紅酒綠的場所照樣和往常一樣熱鬧。
夜幕深沉,李冬瓜快步走在傾盆大雨中,他沒有撐傘也沒有披雨衣,渾身上下被雨水澆了個透,濕漉漉的衣領子耷拉著,和他的心情差不多。
今天生意不好,下雨天的晚上出門的人極少,而那些閃爍著不夜燈火的地方照舊擠滿了人,但他不能進去。因為他是一個小偷,在混混里面也是最沒有地位的下三濫,如果敢邁進那些有人罩著的酒吧賭場一步,不要兩分鐘就會有人找他的麻煩,然后被人扔出來。
今天真晦氣!
“啐!”李冬瓜用力的吐了一口唾沫,在大雨里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家里走。
李冬瓜不叫李冬瓜,他的本名叫李東國,冬瓜是他的諢號,這和他矮矮胖胖的身形很貼切。
渾身被雨打濕,衣服貼著身上難受極了,李冬瓜縮著身子快步往自己租的房子走,就算是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的眼睛依舊沒忘記四處亂瞄,這是他從事小偷小摸行業(yè)十幾年來養(yǎng)成的習慣。萬一要是瞧見路邊上誰家有什么值點錢的東西,也能順手牽羊干一票。
“嘩啦,嘩啦?!庇心_步聲,巷子里排水很差,暴雨中的巷道已經成了一條淺淺的河。
李冬瓜腳步放緩,縮著脖子瞇著眼透過茫茫大雨中暗淡的路燈看過去,前面二三十米外有一個黑影正迎面而來。
不對勁,李冬瓜的直覺告訴他,對面來的那個家伙有問題,是不是在這里守著自己的?因為工作關系,李冬瓜得罪的人不少,一個人獨處的時候他總是很小心。
蘇小北心里很慌,這真是無法料到的課程,打架也算是上課?
他不是沒有打過架,可以前打架都是事出有因,心里火氣上來了哪里還會前思后想。這次不一樣,打架就是打架,毫無理由和一個不認識的人打一架,這算什么勇氣課程。
“這是一個以盜竊為生的人,他的體能不如你,但斗毆經驗比你豐富,總體來說如果你心里顧慮太多的話,最后不能站起來的一定不會是他?!?br/>
茵陳的話還像是在耳邊回蕩般,蘇小北一步一步向前走,在沒過腳面的積水中趟過的球鞋已然濕透,每一腳踩下去都會發(fā)出淹沒在嘩嘩雨中的嘎吱聲響,就如他心中一樣的糾結。
勇氣這種東西……
蘇小北能感覺到心中的恐懼,雖然濕漉漉的頭發(fā)遮住了半邊臉,就像是戴了一個擋住面容的面具,可他依舊能體會到心里的慌張。這不是在學校里和同學打架,而是要和一個陌生的混社會的男人搏斗,一直要到其中一個爬不起來為止,誰知道他手里有沒有刀?。
茵陳提醒過,要求他小心對手的武器。
看著對面緩緩走過來黑漆漆的身影,路燈照射下猙獰的臉和盯著自己的兇狠目光,蘇小北無數次想要轉身逃走,可他不能,因為茵陳就在身后看著她,他似乎能夠感覺到女孩冷靜的目光一直在注視在自己的后背。
這算什么事?
蘇小北努力想著白天不專心上課時受到的懲罰,以此來給自己鼓著勁,這個人是小偷,是個壞人,我只是打他一頓,不會致死致殘,這只是為了懲惡揚善。
沒關系的,沒關系的……
蘇小北舔了舔嘴唇,唇上是苦澀的雨水。
嘩啦嘩啦,兩邊的腳步聲愈來愈近,李冬瓜瞪著對面來人,已經在口袋里握緊了拳頭,他有種感覺,這個看起來年輕得像個學生模樣的家伙是來找麻煩的。
“?。 奔澎o的夜中傳出一聲大叫,李冬瓜瞳孔瞬間一縮,對面那黑影大喊著赤手空拳的沖了過來。
叫聲很慘烈,可惜在籠罩著整個城市的暴雨煩亂雜音中不值一提,沒能驚起一盞燈火。
三十米外,巷子一側不知哪家自建的三樓樓頂上,狂風暴雨中一個窈窕的身影迎風而立,長發(fā)在風中飛舞。
茵陳靜靜的看著兩個男人在河流般的小巷中翻滾撕纏,拳頭有力無力的揮動,四只粗腿胡亂的蹬,毫無觀賞性的斗毆,毫無技巧可言的廝打。偶爾有吃痛的叫,還有發(fā)泄式的悶哼,難看到了極點。
三分鐘后……
一個人跌跌撞撞爬起身,另一個人飛身撲上去拽住他的腿,兩個身影再一次滾作一團,接下有又是一場看不清勝負的亂斗。
又兩分鐘后,巷子里停息了掙扎,一個黑影踉蹌跪坐而起,另一個仰面朝天不見動靜。
樓頂上黑影閃動,一個人從三樓高處直接跳了下來,落在地上重重激起一片水花。
蘇小北轉頭看了那邊一眼,隨后又轉了回來,起伏急促的胸膛醞釀著火氣。茵陳的腳步仿佛永遠是一種速率,不管發(fā)生了任何事都不能讓她改變。
“你滿意了?”蘇小北揚著頭,臉上還是滾燙的,四肢酸軟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
茵陳偏頭看了另一個躺在一旁的家伙一眼,搖了搖頭說道:“你輸了,知道為什么輸嗎?”
“呵呵,我輸了?”蘇小北冷笑,這個笑是被氣得。
“是的,你看看他手上。”
蘇小北咬牙撐著站起身來,朦朧的路燈下可以看見他的鼻青臉腫。李冬瓜仰面躺在巷子中間,一手搭在胸前,一手攤在一旁,手里握著半塊磚頭。
“靠!”蘇小北忍不住罵了一聲,隨即涌上一陣后怕,要給這塊板磚劈頭蓋臉來上那么一下,腦袋開花是必然的。
“他為什么會暈倒,你幫了忙?”其實自己的問題根本不需要回答,蘇小北也清楚。
茵陳轉身,果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走吧,先回去,以你的體質再有半個小時一定會生病?!?br/>
“這個人怎么辦,有沒有事?”蘇小北猶豫。
“他沒有危險,應該會在兩分半鐘之內清醒。”
“噢!”知道了內情的男人沒了先前的驕傲和憤怒,彎腰站起身來默默的跟上了女孩的腳步,還在顫抖的雙手虛脫般放進濕漉漉的口袋,一片混亂的頭依舊混亂著。
“之前我的計算結果,你的贏面應當占到百分之六十一,因為你是有心算無心,可你還是輸了,知道為什么嗎?”茵陳的聲音在大雨中飄搖,卻能清晰的傳遞到蘇小北的耳中。
男人搖頭,他的腦袋還在錯亂中,暫時無法清醒的總結剛剛發(fā)生的事情。
“你不是輸給他,是輸給了自己。”茵陳淡淡的說道,沒有喜怒哀樂:“你一直在猶豫,即使是搏斗中仍然在考慮后果,你想的東西太多,顧慮太多。”
“如果你真的不愿意,應該在動手之前及時中止,但你沒有,你還是選擇了去做。在應該思考的時候不思考,在應當集中精神時候分心,在無法后退的時候你選擇了忍讓,你的失敗是情理之中。”
“一件事既然選擇,就暫時忘記所有的顧慮,贏了之后再去思考后果,總比因為懼怕后果而直接認輸好,真正的強者都有一顆堅定的心,如果剛才你是在戰(zhàn)場上,早就已經死了,一個死去的人需要考慮后果嗎?你要記住,面對敵人時心軟的后果,就是被敵人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