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中影辭別段思平,下得山來,只見四下里皆是叢林密布,道路全無,心道:“只聽羅少掌柜曾言羊苴咩城乃是在西邊,我只先向西而行便是了,那邊漢人極多,.”心念至此,便也不再專門尋路,只是一路向西穿林而行。
此時,東方漸白,叢林中一片云深霧黯,散出一股腐臭之氣來。岳中影心道:“莫非此中便是羅兄所言的瘴毒的,此時三月天氣,那當是桃花障了,可也不見的有何兇險之處?!彼@幾日同羅寅一起,雖常聽南疆煙障之毒厲害無比,卻也并未曾親歷,便覺得羅寅有些言過其實,對面前的煙霧便也不甚在意,向叢林中自顧的走去。
這林海極大,岳中影隨意穿行,眼見著便可穿林而出,卻隨便轉個小彎,便又是一片極大的樹林,遮擋住了前面的路。岳中影心中微動,心道:“總為浮云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嘿嘿,若換作總為叢林能蔽路,那可便合現在的情景了?!庇窒搿按朔辖嗨悴坏冒着芤惶耍辽僬J識了段大哥這樣的英雄。蜀中人盡言南詔荒蠻未曾開化,當真是虛妄之極。”
突然想起前幾日在關口遇見的烏蒙部姑娘,心中不禁一蕩,自懷中取出那塊絲娟帕,賞玩半日,心道:“這些南詔女子真怪,中原女子那有如此不守禮法的?!毙闹须m然這樣想著,卻又隱隱覺得:“不守禮法有什么不好,不更別有一番情致?!比绱撕紒y想,千頭萬緒,不一而足,不覺得已經走出十余里。此時朝陽亦高高升起,林中去霧也似散云許多,岳中影暗暗盤算:“倒不如轉向北走,自可尋到胡管家他們,一起結伴而行,那不好得多,強如這般孤獨一人在林海中穿行,讓人胸悶頭痛,好不舒服?!毕氲酱颂?,心中凜然一驚,道:“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突然感覺胸悶,可昨天并未受什么傷啊?!奔泵Π底赃\氣,卻覺得胸腹間毫無知覺,一口真氣竟然提不上來。
岳中影心中大驚:“這倒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會這樣?”舉手看時,只見手臂上斑斑駁駁,滿是暗點,正看時,只見一只小蚊蠅正爬在他手臂上吸血,而他卻一點感覺沒有。岳中影驚道:“有毒?!币徽婆乃滥俏孟?,卻見蚊蠅叮過的地方,漸漸腫起,變成一個暗紅色的斑點。
岳中影心中一時悔恨交加,悔不該忽視羅寅之言,太輕視這障毒,又不知這障毒毒性究竟如何,因而不敢再走,忙席地而坐,運功驅毒。然而這毒卻極是怪異,只盞茶功夫,那麻木之感便順著任脈璇璣、華蓋、紫宮、玉堂、膻中等穴一線而下,漸漸侵入氣海,岳中影心中驚道:“若任由其順任脈而下,即便不死,那我這一身功夫豈不是廢了?!碑斚轮坏眉奔边\功,將一身內功盡集于任脈,自“中極”穴向上逆沖,要將這麻木之感止住。過得半晌,只覺“關元”、“石門”兩穴已通,而氣海穴似也有微熱之意,他知道運功已有效果,心中緊張之意稍歇,全力施為,不多時,陰交、神闕等穴也漸有熱感。饒是如此,待華蓋、璇璣諸穴盡皆通暢時,也已耗了一個多時辰。岳中影站起身來,雖覺得體內毒性并未盡除,便料無甚大礙,只需找家藥店,配些藥,自然可以祛除。只是這一個時辰的運功,只累的他頭暈腦漲,渾身燥熱不已。
“唉,若是那壇酒沒喝完那該多好?!笨诟缮嘣锏脑乐杏白哉Z道,昨天走的急,沒來得及備水。轉著看看出林中時,此時,日已甚高,林中霧氣也漸漸散去,便是那些小毒蠅,此時似乎也不見蹤跡,岳中影心道:“羅寅曾言,這障氣暮時起,晨時濃,午時消,果然不假,怪不得昨晚段大哥要咱倆在山頂過夜,嘿嘿,只可惜我卻大意了?!毙睦锵胫?,渾身燥熱之意卻越是濃烈,岳中影知道這是余毒未盡之像,當下便加急趕路。
約略奔出五六里地,只覺得那頭腦熱漲,直要人暈死過去。正行著,忽見隱約傳來一陣叮咚之聲,岳中影心中大喜,知道定是泉水之聲,便忙循聲過去,走了七八丈遠近,便見那山澗樹木掩映處,一股泉水緩緩流出,在數丈外匯成一個小池。
此時岳中影燥熱難當,便也顧不得了,一頭撲進池中,將大半個身子浸在水里。頓時一陣清涼自頭頂倏然傳遍全身,說不出的通泰舒服。岳中影浸了半刻,直到覺得室息,方自探出身子。休息半響,掬水而喝,復又浸入水中,如此三四次,只覺得熾熱盡褪,方始起身。
轉身剛要趕路,只見那小池四周零散布了許多鳥獸的尸體,大半都已腐爛,。岳中影略感奇怪:這里哪有這么多鳥獸尸體,我剛才怎么沒看見。想到此,心中突然一陣驚懼:“不好,水里有毒。這些鳥獸便是中毒而死?!毕氲酱?,岳中影心里已然涼透,方才運功驅毒,全身功力幾乎耗盡,此時又中毒,那是再也沒法子運功驅毒了。
這水中之毒當是厲害,不過片刻,岳中影已感覺腹內隱隱一陣痛楚,那痛楚迅清晰,變成劇烈的痛。岳中影雖知無法運功驅毒,又豈甘心,當下只得強行運氣。卻不料那氣息一窒,腦中一陣空白,暈死過去。
“這便是陰曹地府嗎?”感到四下里漆黑一片,岳中影醒來后,第一反應便是自己應當死了才是。然而,稍一定神,便可看見蒼穹中的一片星光,岳中影馬上便否定的自己的推測,“看來一時半會還死不了?!?br/>
默默運氣,才現自己氣息暢通,身上所種的毒也消失的無影無蹤,此時心里稍有些驚異了:“莫非我并沒有中毒?不可能,那水中之毒極是厲害,莫非是有人救了自己?”想到此,岳中影心中一動,翻坐了起來,心中卻又倒吸了一口涼氣。
原來,自己所處之地,竟然是一個大籠子里面,籠內隱隱一股腥臊之氣。岳中影靠近籠邊,細摸那柵欄,卻全是精鋼所鑄??磥磉@籠子應當是用來關禽獸之用的,然而自己因何故卻被關在了這里呢?岳中影忙查看自身之物,不但自己的佩劍消失不見,就是南思昭的那幅畫也是蹤跡全無,而隨身的銀錢等物,卻安然無恙,看來關押自己的人,定然是認識自己了。再看看周圍,卻似乎是一片村寨,寨子里零零星星還有燈光透出,自己似是在寨子的中心,旁邊是個大大高臺,看不清上面的東西。旁邊卻一排六七個鐵籠,最邊上的一個里面,豁然是一頭黑熊,正看著自己,出一陣嗚嗚的低鳴聲。
“是誰救了我,莫不是那個什么楊仁遠?不會,絕對不會,如若是他斷不會為我解毒的,然而那會是誰呢,救了我,卻又將我關在這籠子之中?!闭嗨紵o果,答案卻自己來了,因為他分明聽到有人走了過來,接著便聽一聲大笑:“哈哈哈,岳少俠,你終于醒了!”。
“原來是玉虛道長,”來人的聲音雖不算熟悉,但岳中影還是聽出了來人是誰,因而雖皺了皺眉頭,卻還是淡淡而笑,“莫非是道長救了岳某的性命?”
玉虛走上近前,道:“哦,少俠的毒當真都解了,嘿嘿,達依解毒的本事果然了得?!痹瓉硎莻€叫什么達依的救了自己,岳中影心中稍平。
玉虛見岳中影并不答話,笑道:“岳少俠,想不到咱們這么快便又見面了,怎么,看樣子岳少俠當真是不想見到我啊。”
岳中影微微一笑,看看鐵籠,道:“在這里見面,岳某想笑,怕也笑不起來吧?!?br/>
“這也是無可奈何之舉?!庇裉摂偸值溃霸郎賯b一身武功卓絕,尋常居處,又怎么能留得住閣下呢?”
岳中影并不答話,起身而立,那籠子甚大,居然還能容岳中影來回踱步。岳中影隨走幾步,回頭道:“道長,這是何所在?”玉虛不知他是何意思,倒也不必隱瞞,笑道:“只是個尋常村寨而已,貧道南詔人,自幼在此長大,所以自蜀中來后,便在此處落腳?!?br/>
聽他并不隱瞞,岳中影先是一怔,隨即釋然,段思平既然識破他身份,自然會告訴自己,只聽玉虛長嘆一聲,道:“少小離家老大回,鄉(xiāng)音未改鬢毛衰,嘿嘿,想不到數十年漂泊,居然還有重歸故里的機會。”
岳中影見他言語頗有蕭疏之意,心中亦是微嘆,口中卻道:“道長今晚前來,不會是為抒這離鄉(xiāng)方情的吧!”
玉虛一愣,隨即深吸一口氣,將方才的黍離之悲漸漸斂去,道:“少俠果然快人快語。既然如此,貧道也不繞圍子。岳少俠,據傳當日舜化成殿下遭蜀人傷害,臨終之時,唯有少俠一人陪同身邊,此事當真?”
“遭蜀人之害?道長不知是據何人所傳?!痹乐杏袄湫Φ?,“當日逼迫殿下的,除了蜀中雅王屬下外,其于諸人皆是南詔人,且殿下最終亦是自殺,何云為蜀人所傷害?”
玉虛語塞,半日方道:“傳言或有出入,然舜化成殿下臨死時,岳少俠陪同身邊總不會錯吧?”岳中影冷冷道:“那便如何?”
“岳少俠,想必段思平已將貧道身份告知少俠了吧?”見岳中影并不回答,玉虛亦不追問,只是自顧道:“貧道既是南詔王族一脈,自然有恢復南詔基業(yè)之責。舜化成殿下變身在外,忍辱負重,現終遭不測,當有遺言于蒙氏,少俠是舜化成殿下逝世時唯一陪同之人,殿下遺言,自然托少俠轉達,不知岳少俠可否見告!”
岳中影道:“不錯,當日舜化成殿下臨終時確有遺言,然而并不是留給道長的?!?br/>
“那是留給誰的?”
“無可奉告?!?br/>
“你……”玉虛鐵青了臉,強將一股怒火壓下,許久,方道“岳少俠目前處境,最好想清楚,貧道給岳少俠三日期限,希望三天后岳少俠所言會令貧道滿意,否則的話,只好送岳少俠上祭臺,為達依寨主的女兒做藥引了?!?br/>
岳中影輕輕一笑,道:“隨便?!庇裉摵莺莸伤谎郏D身而去。
岳中影看他離去,隨口道:“藥引?那是什么。達依寨主又是誰,她女兒自病了?得了什么病,還要用人來做藥引?”搖搖頭,和衣躺下。此時雖三月時節(jié),這里卻甚是溫暖。岳中影仰看天,見繁星點點,道:“還有三天時間,那便不用急,先睡一覺再說”。想著,漸漸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