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里,日子過得再艱難,也沒有逃難的生活艱難,不管什么東西,每天總是能吃飽的,現(xiàn)在還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有一個算不上溫暖的小窩,生活總算是過得去的。和他們一樣遭遇的好多人就沒有他們幸運了,有些生命力頑強的人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不停地飄曳游蕩,尋找著生活的著落地;而有些則被“物競天擇”,已經離開了這個世界。如果用現(xiàn)在流行的話說,他們就是上天的幸運兒。
轉眼就到了四月,生活又靜悄悄的開始變化著,而外邊的變化,似乎比他們的變化要大得多。
這一年按照甲子紀年是丙戌年,按照我們現(xiàn)在的歷法是公元926年,在歷史上前三個月是后唐莊宗光圣神閔孝皇帝同光四年,后面得說是后唐明宗圣德和武欽孝皇帝天成元年。一年之內怎么會有兩個年號呢?因為后唐明宗李嗣源造了他老子的反,他的老子也就是后唐莊宗李存勖,其實也不能說是老子,只能是干老子,為什么呢?李嗣源是李存勖的養(yǎng)子,換言之,李存勖是李嗣源的干爹,就這么簡單。老子被干掉了,他自己登基做了皇帝,心里不知哪兒不得勁,干脆換個年號玩玩,于是就有了一年兩個年號,反正不管是同光四年,還是天成元年,都是公元926年。這一年,生活不管是排遣他,還是眷顧他,都來的是那么的如詩如畫、如醉如癡。
按理說,風水輪流轉,明天到我家,誰當皇帝都不管他的事,可人家當了皇帝,一切行情好像都變了。狗日的縣令不知道眼巴巴的想巴結誰,竟然開始到處抓壯丁,三班衙役們的鼻子竟然比狗還要靈敏許多,就是住在這窮鄉(xiāng)僻壤的人,也沒有躲過一劫,李少峰當然是其中之一。
四月二十七日,李少峰被抓進了縣衙,和其他不知道哪兒抓來的壯丁統(tǒng)一集中在縣衙的院子里,看起來有小一百人,都是年輕力壯的,周圍站著一圈的衙役。李少峰心里忐忑不安,極度恐懼,壯丁們懾于忌憚,也大氣都不敢出一個,一個個乖乖的站著,不停地有人被補充進來。直到夜幕降臨,才出來一個穿著淺綠花紋綾官服的官員告訴了他們原因。
“本官乃我們房陵縣縣令,今天子新登基,詔命邊地加強武備,本官請你們來,是為了補充鄉(xiāng)兵,以壯武備。下面,開始報姓名、登籍貫。”剛說完,又補充了一句:“哦,識字的,可以站出來向本官稟報一聲。”說話的人明顯不是房州的人,聽口音,有點像北邊人,但好歹李少峰是聽得懂的。直到這時,李少峰才知道,原來站在上面的是縣令大人。
縣令剛說完,一個穿著深青色衣服的人又站了出來,嘴里哇啦哇啦的說了一通,說完之后朝著縣令做了一個揖,然后就退到旁邊去了。反正李少峰是沒怎么聽懂,因為口音的差異,只是聽了一個大概,好像是把縣令的話用方言說了一遍,敢情,這時候就有了翻譯。其實,在歷史上,因為語言的差異,外地來的官員,不得不找一個本地人經常帶在身邊充當“翻譯”這個角色,不然,要理政還是很困難的,他聽不懂人家說話,人家也聽不懂他說話,還怎么干事啊。好的是,不管哪朝哪代,都有自己的官話,對應起來,也就是我們現(xiàn)在的普通話,這樣才可以在一起交流了。
院子東面擺了四個桌子,由四名吏員分別在登記,到李少峰登記的時候,就卡殼了,吏員問他話,他聽不大懂,他說話,吏員好像也聽不大懂。但李少峰看前面登記的,無非是姓名和住的地方,只好用手指頭在桌上不停地比劃著,比畫完,登記上,跟著前面登記過的又站回原來站的地方。
一會兒,全部登記完了,四個吏員分別給穿著深青色衣服、前面說過話的人匯報了一下,穿著深青色服飾的人又給縣令用這個時代的普通話匯報了一遍,好像說:“總共兩百三十七人,只有一人識字?!闭f完之后,縣令不知道低聲說了一句什么話,穿著深青色服飾的人又給四名吏員說話了,說完,一個前面給李少峰登記的吏員就朝著李少峰走過來。
吏員對著李少峰說了一通話,李少峰就是沒有聽懂,吏員有點著急,開始動手拉著李少峰往縣令站的地方走去。李少峰心里想:說只有一個人識字,不會說的是我吧,我識字又沒犯什么罪,干嘛把我拉出來,難道識字也犯罪,這下又得遭殃了。心里這樣想著,身上開始往出冒冷汗,站在前面有點畏畏縮縮的。
“你識字?”縣令問道。
李少峰半天也沒有回答。穿著深青色衣服的人有點急了,對著李少峰說道:“縣令大人問你呢,趕緊的會話?!?br/>
李少峰心里膽怯,還是老實的說道:“我……識……字?!?br/>
“識字就識字,老老實實的回答就行了,裝哪門子的蒜?。縼?,過來,把這一頁念一遍,然后照著寫一遍?!贝┲钋嗌路娜苏f道,看上去明顯有怒色。
原來給他的一本論語,李少峰看了一眼第一句,然后就不再看書本,接著背了下去。他邊背,縣令不停地點頭??吹娇h令滿意的神色,李少峰心里輕松了不少,就不停地接著往下背了。穿著深青色衣服的人不合時宜的打斷了他的背書活動,說道:“夠了夠了,讓你念這一頁,還得瑟起來了,去,那邊有紙筆,照著寫一遍?!?br/>
李少峰走到原來吏員登記的桌子邊,麻溜的書寫起來。雖然經過張文昌近兩年的訓練,書法大有長進,可寫的字實在是不敢怎么恭維,比起這時候的讀書人,那可差的不是一點半點。寫完之后,走回去交給穿著深青色衣服的人,就站在一旁,等著下文。本來他就沒有搞明白干嘛要找出識字的,抓來是當鄉(xiāng)兵的,正等著人家揭曉謎底呢,忽然間,穿著深青色衣服的人大聲喝道:“你個賊廝,年前,縣令大人張榜,讓識字的人全部來縣衙,你為什么不來?你是自恃學問?還是故作清高???”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