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結(jié)中下

    相比于劍, 刀本身更為霸道，而且, 自上劈下比自下橫架更有天然的力道優(yōu)勢，何況, 陸仲陽已是宗師境高手。唐墨武功再高，離宗師還是差點(diǎn)的，他能擋住陸仲陽偷襲的第一劍, 莫說旁人，陸仲陽都頗是驚訝。

    這說明, 唐墨武功已不在林程之下。

    但，仍遜陸仲陽一線。

    這一線，讓陸仲陽的刀勢愈發(fā)詭譎難測，唐墨的劍也快到極致, 旁人望去甚至只能看到兩團(tuán)虛影在交手，但, 劍氣刀光所至, 他二人十丈之內(nèi)已無人煙

    將領(lǐng)們各自去安頓兵馬，裴如玉有心勸穆安之先去避一避，穆安之說，“我才不去, 我去了你自己在這兒看，我也想看?！?br/>
    陸侯也十分關(guān)心自己的寶貝女婿，自然也要旁觀的。親王殿下與陸侯都不走，其他官員, 上年紀(jì)如華長史雖看不出什么門道，也覺著刀光劍影十分神奇。

    要說最激動的莫過于穆安之陸侯的近衛(wèi)，以及軍中高手，別看是給穆安之陸侯做近衛(wèi)，可大都是成名高手，而這其間，便有諸多武當(dāng)?shù)茏?，此時真是人人激動、個個澎湃，無他，唐墨的師父徐師父就是出身武當(dāng)，唐墨算起來是正經(jīng)武當(dāng)?shù)茏印?br/>
    他們武當(dāng)被少林這些慣會裝淡泊的禿驢壓了多少年啊，終于有出頭之日了！看咱小師叔（小師爺）這功夫，這就是咱們武當(dāng)?shù)目０。?br/>
    唐墨因自己師父的原因，在武當(dāng)?shù)妮叿莺苁遣坏汀?br/>
    唐墨曾說過，一流高手與宗師只差一線，但這一線，便是天塹。

    鐵金色的劍身應(yīng)聲而斷，唐墨后退一步，望著手中半截劍柄，一時怔仲，仿佛未回過神來。陳簡看到唐墨唇角滾下的熱騰騰的鮮血，不禁心下大急，大喝一聲，“小寶！”陸仲陽的刀勢已到，眼瞅就要將唐墨劈成兩半，陳簡再按捺不住，縱身撲去，卻是被一道無形屏障彈回身形。

    裴如玉上前扶陳簡一把，“別急?！?br/>
    就見唐墨已松手棄了手中半劍，腰間一抹，另一柄長軟劍靈蛇般纏住陸仲陽的刀鋒，陳簡松口氣，是的，小寶以往最常用的是這把長軟劍。

    唐墨其實(shí)根本沒有聽到陳簡的斷喝提醒，更不知外圍觀戰(zhàn)人的心焦擔(dān)憂，他什么都聽不到，甚至什么都感覺不到，身上的刀傷，丹田的枯竭仿佛都不再存在，他進(jìn)入了那樣一種玄妙的狀態(tài)，所見所感，唯有面前這把刀。

    再詭譎的刀法似乎都簡單了，刀鋒攜帶內(nèi)氣的軌跡印在他的瞳仁，他來得及接下這所有招式！

    諸人只看到陸仲陽刀勢愈猛，唐墨的劍初時還略有遲滯，但轉(zhuǎn)瞬間，唐墨的劍開始加速，他整個人仿佛快成一道光，洶涌的劍氣排山倒海而來，無形的威壓竟逼得周遭人再退出數(shù)步。

    太陽不知何時移至天空正中，熾烈的陽光如同一把烈焰，騰的點(diǎn)焰唐墨體內(nèi)枯竭的內(nèi)息，那一瞬，無邊無際的內(nèi)息在每條血脈經(jīng)脈沸騰燃燒，唐墨感覺自己如同被造物重塑，他一聲痛吼，身邊溢出無數(shù)劍氣，竟迫得陸仲陽倒飛出三步。

    長刀輕吟，陸仲陽握住刀的手臂竟被劍氣所噬，微微發(fā)顫，他不可置信的望向唐墨：怎么可能，唐墨在進(jìn)階宗師境。

    陸仲陽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殺了他！

    這并不源于陸仲陽與唐墨有什么深仇大恨，亦不源于只有殺了唐墨，才好再對陸文嘉下手，而是陸伯仲最直覺的反應(yīng)：殺了他！

    唐墨說過，到宗師境之人，鮮少有寡廉鮮恥的小人，因?yàn)樽趲熅澈?，對世間的看法會完全不同。所以，也很少有宗師會干刺殺偷襲之事。

    但，這話只是唐墨自己對宗師境的認(rèn)知。

    宗師境是武功境界，光明堂皇的武功修至至高可以進(jìn)入宗師境，那么，相對的，陰毒詭譎的武功修至極至同樣可以進(jìn)入宗師境。

    但，別忘了，人可以修習(xí)武功，而武功同樣可以影響修習(xí)的人。

    如唐墨，他不愿意用武功做刺殺之事，陸仲陽卻無此顧慮。

    所以，不是因?yàn)殛懼訇柵c唐墨有仇有怨，他所修習(xí)之功，他平生秉性，就讓他做出這個選擇：殺了他！趁他還沒有穩(wěn)固宗師境之前，殺了他！

    這是一種陰毒，更是一種嫉妒！

    所有人揣度陸仲陽殺陸伯辛，都會想到殺父之仇。

    那么，父仇之外呢？

    有沒有對兄長的嫉妒？

    世間怎么會有這樣出眾之人，你再如何辛苦如何輾轉(zhuǎn)都做不到的事，他輕輕松松就能完成。你苦苦追尋的東西，他輕而易舉便能拿在手里。

    世間怎么會有這樣討厭的人，這個人，偏不是陌路人，偏是自己的兄長。

    盡管人人都羨慕你的好運(yùn)，盡管人人都在說，有這樣的兄長，還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呢？可是，那厭惡仍是一日日的加深。你那樣的努力那樣的勤奮，所有的付出都會成為太陽旁邊的星辰，只要太陽在一日，沒人看得到頭頂星光。

    多么讓人厭惡的存在啊！

    厭惡到讓人想，殺了他！

    唐墨覺著可能過了一生一世那樣久，事實(shí)上只是短短一瞬！

    唐墨覺著自己馬上就要被體中內(nèi)息燃燒怠盡，他仿佛置身丹爐火海，他馬上就要化為灰燼！

    但就在此時，一道陰詭至寒的刀意劈開火爐，唐墨的視線中重新出現(xiàn)那抹刀鋒。一瞬間，唐墨的神思如同點(diǎn)點(diǎn)涓流，在這烈焰中匯聚成線，一點(diǎn)清明在他靈臺點(diǎn)亮，他終于想起來，他還有戰(zhàn)斗在繼續(xù)！

    那一刻，仿佛一縷太陽之火落在唐墨劍鋒之上，烏金寶劍發(fā)出熾烈刺眼的光芒，直刺陸仲陽要害之處！

    陸仲陽長刀結(jié)出一層寒霜，刀鋒所至處，無不寒意浸苦。

    如同太陽落入寒淵，烏金寶劍上熾光一弱，刀鋒霜寒亦漸漸凝結(jié)成珠，一冷一熱間，長刀以劍鋒為中心蜿蜒生出無數(shù)龜裂，咔的一聲，如同冬日折斷的冰棱，長刀寸寸斷裂！

    唐墨劍氣呼嘯，一時間，不知是劍意帶動唐墨，還是唐墨帶動劍意，亦或二者早不知彼此。唐墨只覺心中一陣歡喜暢然，這歡喜，是來自他，還是來自于手中寶劍，已是分不清了。

    第二劍劍勢之威，竟更勝前一劍，仿佛天上的太陽都被這劍勢所攝黯淡幾分，諸人紛紛閉上眼睛，待再睜開眼，只見熾光之后，陸仲陽所在之地皆為焦土，地上除了幾片斷刀殘刃，再無他物。

    如果以往人們對宗師境還沒有確切的認(rèn)知，那么此時，所有習(xí)武者都已明白，何為宗師！此時望向唐墨的目光，夾雜著無數(shù)的歡喜、贊嘆、羨慕、感慨……

    天哪，他們竟然有幸得見一場宗師與宗師的較量。

    唐墨長劍垂地，微微氣喘，左右四望，一滴血都沒看到，他奇怪的問，“人呢？”

    大家齊齊摔倒：人不是被你一劍殺沒了嗎？

    陳簡多么的為他家小寶高興啊，他忍不住上前跟他家小寶賀喜。唐墨也很高興的去找他家阿簡，他要跟他家阿簡說：他現(xiàn)在是宗師境啦！

    結(jié)果，就在離唐墨三步遠(yuǎn)的時候，陳簡只覺劍氣襲來，立刻后退，便前襟袍擺都被割出無數(shù)細(xì)小刀痕，若不是陳簡避的快，被切割的就是陳簡了。

    陳簡驚愕的望著唐墨，唐墨連忙后退兩步，他想了想，讓大家離他遠(yuǎn)些，“我剛晉宗師境，劍氣太盛方會外溢，過些時間就好了?！?br/>
    聽得一干高手各種羨慕，盡管他們對劍氣都不陌生，但修練出劍氣都是下過苦功的?？慈思易趲?，劍氣多的都控制不住蹭蹭往外亂冒了。

    唐墨其實(shí)很郁悶，他晉宗師境這樣的大好消息，竟不能擁抱一個親戚朋友還有他家阿簡。而且，他現(xiàn)在連馬都不能騎了，于是，別人騎馬他走路，用穆安之的話，“小寶，我們先往城中安置，你自己輕功過來吧?！?br/>
    陸侯已經(jīng)從震驚中回神，忍笑建議，“你還是走路吧，輕功離人近了容易傷人，踩個屋檐瓦片的還容易給人家拆屋子。巡撫府離這兒也不遠(yuǎn)?！卑?，我女婿原來真是超一流的高手??！

    陳簡很主動說，“我陪小寶一起走?！?br/>
    唐墨感動地：還是阿簡好。

    于是，唐墨成為第一個全無架子的宗師。他現(xiàn)在連進(jìn)門都要小心眼，進(jìn)大門時，巡撫府的大門寬闊還無路，可門檻卻被唐墨劍氣一掠化為齏粉。在巡撫府中，唐墨都沒往屋內(nèi)去，怕拆屋子，他在巡撫府花園尋一處結(jié)實(shí)石亭，在石亭中盤膝打座，穩(wěn)固境界。

    雖則遇到陸仲陽刺殺，穆安之卻是神清氣爽、心情大好，坐在巡撫府中堂得瑟，“我就說小寶關(guān)鍵時候最頂用，這孩子，果然不愧我們家最有武學(xué)天分的孩子啊。年紀(jì)輕輕的，便是宗師了?！?br/>
    謝巡撫連忙說，“恭喜殿下，也恭喜陸侯得此愛婿?！?br/>
    陸侯所有見到陸仲陽時的壞心情都因唐墨擊殺陸仲陽入宗師境一掃而光，陸侯道，“我也不知這孩子武功這樣好，以往不曾見他出手?！?br/>
    “小寶心善，他也不好斗，不常出手?！蹦掳仓転樘颇吲d。

    其實(shí)，唐墨吧，他不是常不常出手的事。

    這一路隨軍，倒不如何嬌氣，但有一樣，唐墨見不得血，每有戰(zhàn)事，他從不上前線，自己個兒在后方帳子里呆著，聞到血腥味兒就不好受。戰(zhàn)事結(jié)束后，還會拿出銀子給當(dāng)?shù)匕傩帐諗n尸身，起碼一人一口薄棺下葬吧。

    有時還要心慈意軟的掉幾滴眼淚，這也就是唐墨背景夠硬，他是三殿下的親表弟，陸侯的好女婿，底下人私下嘀咕幾聲，明面上是不敢說什么的。

    別說唐墨武功高了，尋常大家只以為他腰上挎的劍是裝飾哪。

    不想，人家當(dāng)真是深藏不露。

    人家宗師！

    便是未晉宗師前，就憑人家的武功，那也不是尋常人能比的！

    所以，唐墨先前種種不合時宜的舉止，如今再看，便都成了別有深意。那些私下笑話過唐墨的人，都恨不能抽自己倆嘴巴，唐宗師那是能隨便嘲笑的嗎？

    阿彌佗佛，還有跟唐墨關(guān)系好的已經(jīng)在琢磨，能不能請?zhí)谱趲熤更c(diǎn)一二啊。

    還有一干出身武當(dāng)?shù)牡茏觽?，已?jīng)心下算盤著給小師叔（小師爺）道喜了。

    穆安之在巡撫府略坐，謝巡撫告聲罪，下去查陸仲陽隱藏城墻行刺之事，穆安之到二皇子府上，也就是洛陽王府拜會二皇子妃。別看穆安之如今實(shí)權(quán)藩王入城，二皇子妃也答應(yīng)開城門相迎，可這是為了免去一場戰(zhàn)火，讓二皇子妃親迎穆安之，這是絕對不能的。

    二皇子妃現(xiàn)在還是親王妃，論輩份還是穆安之的二嫂，她有自己的矜持。

    穆安之便親自走了一趟。

    二皇子妃仍是舊時模樣，不過，得日溫婉中多了幾許堅(jiān)韌，面對穆安之也十分優(yōu)雅從容。二皇子妃家的小閨女已經(jīng)四歲了，玉雪可愛的模樣，會脆脆的喊三叔，說話可流俐了，還會問三叔從哪里來，請三叔吃她家的果子，是個小話癆。

    穆安之已經(jīng)半年沒見家里雙胞胎，心里就很喜歡小囡囡，抱她在膝上逗她說話，心下暗道，二哥也真不配做個爹，就算跑路，也該帶上二嫂和孩子啊。

    一時，二皇子妃讓嬤嬤帶了閨女出去玩兒，她也沒說什么忠臣大義，而是問起三皇子妃和雙胞胎的事，李玉華懷孕生產(chǎn)，二皇子妃都是算著時間打發(fā)人送了賀禮的。

    穆安之說，“我出來時，雙胞胎剛學(xué)會爬，還不會說話哪。一轉(zhuǎn)眼，周歲禮都過了?！?br/>
    “三弟妹不容易，你在外打仗也不容易，如今這些事我也不懂，就盼著大家伙都平平安安的吧?！?br/>
    二皇子妃言談性情，無一不讓人敬重。

    出河南境入直隸府，在邯鄲城，穆安之便遇到直隸大軍。

    陳總督親自取出穆宣帝親筆所書圣諭，命穆安之立刻率軍回北疆，穆安之根本不信圣諭為真，堅(jiān)稱，“太子矯詔！”

    陳總督道，“三殿下有所不知，廢庶人穆祈之逃往海外，如今陛下已撥亂反正，重整朝綱?！?br/>
    “不可能。那陸氏呢？”

    “后宮陸氏一并廢為庶人，陛下長女嘉祥公主、罪臣秦廷皆跟隨穆祈之逃往海外，前國公府陸氏已被刑部緝拿，如今三司會審，查其罪狀，明詔天下。”

    穆安之不知世間還有這樣的騷操作，心里恨不得將穆祈之活剝了皮，他面色數(shù)番變幻，最終道，“我不信！除非讓我親至帝都，親眼所見，我方信！”

    不能退！

    不只是穆安之不能退，他手下諸將都不能退，一退便坐實(shí)藩王罪證，以后是殺是剮是凌遲都要隨人家心意了！

    陳總督放緩聲音，懇切勸道，“殿下的忠心、孝心，陛下都知道，也都明白。倘不是殿下察覺陛下有難，及時來援，帝都撥亂反正怕沒這樣容易。穆祈之更是為殿下神威所攝，匆忙逃躥。殿下的才干，殿下的功勞，舉朝皆知。如今陛下龍子中，舍殿下其誰呢？殿下何必急于一時，不妨遵君父之命，以待水到渠成之時?！?br/>
    這話雖略有恭維之意，未償不是陳總督的真心話，太子已經(jīng)不在，二皇子逃回帝可見其軟弱無能，接著就是穆安之了。穆安之精明強(qiáng)干，手下一幫子能臣干將，眼瞅便是龍騰九天之勢，讓陳總督看來，如今最配得上東宮之位便是這位三殿下穆安之。

    但，穆安之勢力太盛，忌憚他的人也多，所以，是不能放穆安之去帝都的。

    但是，哪怕陳總督舌上生花，也難以撼動穆安之分毫，穆安之直接道，“咱們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裴如玉心下暗道不好，及時上前搶了話頭，質(zhì)問道，“陳總督，穆祈之既然是逃往海外，必是走津海港入海路，我問一句，陳大人，津?？墒侵彪`范疇，您身為直隸總督，難不成坐視穆祈之出逃！”

    “此事早有公斷，裴大人若有疑議，可問三司?！?br/>
    “那正好，我便隨殿下去帝都問一問三司！”

    陳總督一噎，無奈道，“裴大人，你可必強(qiáng)辭奪理，你是三元出身的俊才，當(dāng)知藩王無詔直入帝都是什么樣的罪名？”

    “剛陳大人不還說我家殿下慧眼金睛及時看破朝中危局，發(fā)兵營救，使朝廷能更早撥亂反正，功在當(dāng)代，功在千秋么。怎么這一轉(zhuǎn)眼，又說到罪名上了？”裴如玉聲音轉(zhuǎn)沉，“我手里有陸家罪證，陸家混淆血統(tǒng)，暗謀帝室，鐵證如山。我們殿下本就是陛下原配嫡子，今日又有功于朝廷，都走到直隸了，倒不配去帝都給君父請安了？我問陳大人一句，若我們殿下不配，誰配？”

    “至于殿下所率兵馬，陳大人放心，陸侯忠心，世人所知。殿下的孝心，更是名聞遐爾。陳大人，穆祈之先前同掌龍虎營與禁衛(wèi)軍，帝都旋轉(zhuǎn)乾坤，撥云見天，穆祈之都能全身而退，他不是什么倉惶逃躥，他早想好的退路！陳大人！既是退路，就會帶足人手！帝都龍虎營還剩多少人馬？若我所料不錯，帝都兵馬已被大幅削弱，陛下必然要近調(diào)兵力補(bǔ)充帝都兵源，河南兵先前出過事，何況，河南是擋北疆軍的前鋒，那么，帝都調(diào)的便是直隸軍。陳大人，你如今邯鄲城，可你麾下還有多少兵？”

    裴如玉每問一句，陳總督臉色便難看一分。裴如玉眼含鋒芒，望向陳總督，說，“陳同知，你們叔侄幾年未見，先請陳總督暫且歇一歇吧。”

    陳簡上來扶著叔叔到旁的帳中休息，裴如玉警告穆安之，“你把亮話給我憋心里，一個字都不許說！”

    穆安之壓低聲音，“都打到這兒了，咱們難道還能回去！”

    “回是不回去的，可也得把孝字落咱自己頭上，你要說出搶皇位的事，即便皇位到后，以后史書也得罵你?！?br/>
    “那也是以后的事，一閉眼也看不到，我不在意的。”

    “你不在意我在意，我要輔佐的是一代明君?！?br/>
    難為他老友突然這樣強(qiáng)勢，穆安之笑笑，“好好，聽你的?！?br/>
    “憋著??！我去把其他人叫來，你就說一定要回去看陛下無事才能安心！”

    “知道了?！?br/>
    接下來就是裝模作樣的演繹，穆安之一臉扭曲的生硬表示，帝都屢出變故，不親自給君父請安，他委實(shí)放心不下。

    穆安之身邊文武皆是隨他一路打到直隸府的，眼瞅咱們就是從龍之功了，如何能回去。于是，紛紛道，殿下孝心感天動地，臣等誓死相隨！

    陳總督想憑直隸便攔住穆安之，絕無可能。

    穆安之到了這一步，他便是想回北疆，手下的人都不能干，這身龍袍，穆安之縱是不想披，手下都會給他披在身上。

    何況，穆安之就是奔著帝位來的！

    穆安之跟穆宣帝沒什么情分好講，僅有的一些父子孺慕之情也早心寒透了，穆安之當(dāng)然需要孝子的名聲，但那不過是為了登基方便。

    陳簡掰著手跟他大伯算，論兵力，直隸兵遠(yuǎn)遜北疆軍。論人望，如今朝中誰還能與三殿下相及。還有，西南戰(zhàn)火未歇，朝中一直派不出得力將領(lǐng)，若朝廷與北疆軍膠著，更影響西南戰(zhàn)事。

    陳簡建議他大伯，“大伯你勸不退三殿下，你也做了這個主，不妨上書朝廷，請陛下決斷。陛下難道不想見我家殿下，我家殿下這樣的忠貞孝順之人，哪個做父親的不視以為寶呢？大伯，給陛下寫折子吧?！?br/>
    陳總督自然是忠于穆宣帝的，少時陪讀的情分不是做假，不然穆宣帝不會把陳總督放到直隸，更沒有追究穆祈之自津海港逃走之事，君臣之間情誼深厚，陳總督怎能寫這樣的折子遞往帝都？

    陳總督低聲急道，“三殿下何必要急，他有這樣的功勛能力，那還不，不早是他的！”

    陳簡心說，我們從冰天雪地的北疆打到這里，我們怎么還能再回去？他一向腦筋靈活，道，“這樣吧，殿下既已到直隸，很該上折給君父請安。這總行吧？”

    陳總督還真不能說不行。

    陳簡這法子其實(shí)相當(dāng)好，彼此都留了余地。這樣陳總督也方便附折，一并遞往帝都，將直隸的事稟明陛下知曉。

    一封圣諭便可退北疆之兵，如今看來，是絕無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