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花對于陳書婷這個親大哥的到來,也很高興,雖然蘇慧晚是表姐,但跟親大哥比,終究還是差著一層關(guān)系。
就是這個大哥看上去有些怪怪的。
畢竟正經(jīng)人,哪有留這么長頭發(fā)的?
不過作為陳書婷的婆婆,這話她卻不能說,只能盡心盡力的多準(zhǔn)備了幾個菜,招待對方。
“這是你們多久的糧食份額?”
看著桌子上的三菜一湯,還有大大的白面饅頭,陳書垣問道。
他這趟來雙水灣,只是想確定妹妹是否過的好,并不想給對方添麻煩。
尤其是他現(xiàn)在囊中羞澀,根本拿不出錢跟糧票來。
如果因為他的到來,把這個家的糧食份額給吃光了,往后只能餓肚子,想想都知道自己妹妹接下來的處境,肯定不受婆家待見。
這會的人走親戚,為什么都要帶著東西,甚至是飯?
就是為了不給對方家里添麻煩,不是為了蹭飯而來。
但偏偏,陳書垣雖然背著滿滿登登的行囊,卻唯獨沒有禮物。
“糧食份額?哥,我家現(xiàn)在不缺糧食,你就放心的吃好了。”
陳書婷聽后,立即解釋道。
“不缺糧食?”
陳書垣愣住了。
這么偏僻的地方,怎么可能不缺糧食?
“哥,那兩個大缸,里面都裝著糧食,就算全家人都敞開肚子吃,也能吃個半年,到時候新的糧食就又下來了?!?br/>
陳書婷指了指放在里面的兩個大缸說道。
“那這些菜……”
陳書垣收回目光,又看向桌子上的三菜一湯,白菜粉條,炒雞蛋這些就不說了,可那手指頭厚的大肉片子是怎么回事?
“大哥,師叔家的情況不一樣,你就放心的吃吧?!?br/>
張家棟這時開口說道。
他現(xiàn)在在雙水灣也有自己的專屬床位,偶爾也會留在這邊休息,像今晚,因為陳書垣的到來,他肯定不能再走,畢竟他得跟著蘇慧晚叫一聲大哥。
“師叔?”
陳書垣只覺得腦袋里有些亂,這都什么跟什么?
陳書婷的丈夫,不是應(yīng)該叫蘇慧晚的丈夫叫姐夫嗎?
這句師叔,又是從哪里論的?
“對,向陽是我爺爺師兄的徒弟,所以按著關(guān)系,我得叫向陽師叔。”
張家棟解釋道。
聽到這話,陳書垣也終于明白,為什么之前看張家棟對孫向陽的態(tài)度有些怪。
雖然他心中還有不少疑惑,但這會卻不是詢問的時機。
等吃完飯,陳書婷便拉著哥哥來到之前孫向陽跟黃德發(fā)睡覺的那屋,現(xiàn)在她仍舊跟張桂花,還有嘟嘟睡一個炕。
“哥,你這些年在西北到底怎么樣?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陳書婷迫切的問道。
“先不說我,你應(yīng)該有機會回城里吧?為什么沒回去?”
陳書垣卻反問起來。
“我在這邊挺好的,現(xiàn)在也習(xí)慣了這邊的生活,回去以后能干嘛?而且我也不愿意跟向陽,還有嘟嘟分開?!?br/>
陳書婷說出自己的心里話,她現(xiàn)在的確沒有半點想要回城的想法。
“那個嘟嘟是他跟上一任妻子的孩子?”
陳書垣也終于有機會把心里的問題說出來。
“不是,嘟嘟是我以前在知青點兩個好朋友的孩子,當(dāng)時,我跟他們不小心掉進水庫里,是我公公先把我給救了出來,然后又去救那兩個知青,結(jié)果三人都沒爬上來,后來,我就帶著嘟嘟嫁給了向陽?!?br/>
陳書垣沉默了幾秒鐘,才問道:“他就愿意這么養(yǎng)著嘟嘟?嘟嘟父母沒了,兩邊就沒有親人了嗎?”
“嘟嘟父親家里還有個妹妹,一個身體不好,年邁的母親,出了事情后,他妹妹來了一趟,領(lǐng)了一份證明,以及一些補償,然后就走了,至于嘟嘟母親那邊,親人倒是不少,但她結(jié)婚是瞞著家里的,所以那邊也不認(rèn)嘟嘟,不想多這么個累贅。
我當(dāng)初在知青點,馮大哥兩口子對我頗為照顧,我也算是看著嘟嘟長大的,雖然大隊這邊提出可以找一戶人家收養(yǎng)嘟嘟,不過我舍不得,就干脆把她當(dāng)成自個閨女養(yǎng)。
至于向陽,也同樣把嘟嘟當(dāng)成親閨女,從來沒有嫌棄過她,待我也很好。”
陳書婷說著,臉上洋溢起一抹幸福,雖然剛嫁過來的時候受了點委屈,但自從孫向陽開竅以后,兩口感情便越來越好,頗有幾分琴瑟和鳴的味道。
陳書垣看著妹妹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不是偽裝的,同時,他對孫向陽的觀感也一下子提升了許多。
能收養(yǎng)一個跟自己沒有血緣關(guān)系的孩子,并當(dāng)親閨女一樣對待,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更何況對方父親之所以身死,也跟對方有很大的關(guān)系。
“哥,我現(xiàn)在過的很好,當(dāng)初跟向陽回京城,外公,舅舅他們也對向陽很滿意,讓我多聽他的話,別耍什么脾氣,雖然這邊的生活沒法跟京城比,但我相信,在向陽的帶領(lǐng)下,遲早有一天會好起來的,就算現(xiàn)在,這邊也已經(jīng)變好了許多,所以你就別為我擔(dān)心了?!?br/>
陳書婷說道。
“外公一家對他滿意,那另外一家呢?”
陳書垣面無表情的問道,但語氣聽上去卻帶著一絲嘲諷。
“他們現(xiàn)在決定不了我的人生,再說了,只要外公沒事,并且同意,誰也不敢明著反對,反正我們也沒打算回京城,在這邊過我們的小日子,挺好的?!?br/>
說完自己的事情,陳書婷忍不住問道:“哥,現(xiàn)在該輪到你說說自己的事情了吧?我記得你以前最反感這種長頭發(fā),說什么標(biāo)新立異,怎么現(xiàn)在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了?”
“我啊?!?br/>
陳書垣目光一下子悠遠起來。
“我當(dāng)年去了西北,作為支援建設(shè),正兒八經(jīng)的當(dāng)了一年工人,后來廠里的總工知道我的事情后,就把我要到身邊,跟著他學(xué)習(xí),后面出了些事情,我也因為意外,去了一家兵器研究所,這一呆就到現(xiàn)在。
直到前不久,因為又一次試驗失敗,導(dǎo)致發(fā)生了事故,上面決定研究所關(guān)閉,我們這些人,重新被安排了工作,所以趁著有點時間,我就來看看伱。
至于我這頭發(fā),是因為之前忙著時間,沒時間去剪,而且習(xí)慣了以后,這樣其實也挺好的?!?br/>
“重新安排工作?你被安排到哪里了?”
陳書婷好奇的問道。
“這個你就別問了,保密,不過距離你不算遠,以后有空了,我會經(jīng)常來看你的。”
陳書垣說道。
“那你這次是打算看完我,就去那邊報到?不準(zhǔn)備回京城看看?”
“沒啥好看的,這樣就挺好?!?br/>
陳書垣搖了搖頭,不過陳書婷卻聽出了他的言不由衷。
上次她去京城的時候,已經(jīng)從蘇慧晚口中得知哥哥當(dāng)年那個對象的現(xiàn)狀,如果對方?jīng)]有結(jié)婚,一直在等著,她肯定會催著哥哥回京城,但事實上,對方不但早就結(jié)婚,就連孩子都已經(jīng)不小了。
“哥,你就沒給我找個嫂子?”
“平時忙著做試驗,哪有時間?等以后再說吧?!?br/>
陳書垣平淡的說道。
“你現(xiàn)在可不小了,得抓緊才行?!?br/>
“打住,在研究所的時候,就有個家伙天天嘮叨,我這耳根子好不容易清凈兩天,你倒是又接上了?!?br/>
“我這不是怕沒人照顧你嗎?而且你總是一個人,也不是個事,要不我回頭幫你介紹個?”
陳書婷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不由的亮了下。
陳書垣雖然看上去有些邋遢,像個中年男人,但其真實年齡,也就只有三十四歲,再加上底子好,如果好好捯飭一下,光外貌肯定沒問題。
至于工作,十幾年前,對方就是大學(xué)畢業(yè),這些年在西北,似乎走上了不同的道路,能夠在研究所里上班,怎么都談不上簡單,要不然對方也不會說什么保密。
人品樣貌工作都能數(shù)得著,找個對象肯定不難。
“你要是給我介紹,那我明天就走。”
陳書垣眼睛一瞪,隨著交談,兄妹兩個因為多年不見的隔閡也漸漸的消失,言語間也隨意了許多。
“行,我不說了,那你可得多住段日子。”
陳書婷緊緊盯著他說道。
“我的假期倒是還有不少,不過我住這里,會不會不方便?”
陳書垣猶豫了下問道。
“不會的,雙水灣這邊正在挖窯洞,你要是幾個月后再來,我都能直接給你找孔窯洞,你想住多久都行,甚至在這邊安家都行。”
陳書婷立即說道。
在知道哥哥不回京城,甚至工作的地方也離這邊不遠后,她便起了些心思。
如果哥哥能留下,無疑是最好的,那她在這邊也就有了親人。
“那些人都是在挖窯洞?”
白天的時候,陳書垣想要到處逛逛,老支書沒同意,但他先前跟著老支書去他家的時候,倒是看到坡上很多人都在挖著什么,當(dāng)時他并沒有往這方面去想,畢竟當(dāng)時開挖的地方實在有些多。
正常情況下,就算有人要挖一動,頂多也就一兩處動工,有點不符合常理。
“對,你今天看到的那些人,其實大部分都是沙坪壩那邊的,不過用不了多久,那邊的人就會搬遷過來,加入雙水灣,所以才統(tǒng)一挖窯洞,我家旁邊也在挖,到時候我給你留出兩孔來?!?br/>
“怎么好端端的要搬遷?雙水灣人口多了,壓力也會大吧?”
陳書垣不解的問道。
“是向陽的意思,他覺得雙水灣人口太少,就跟沙坪壩那邊的支書商量一下,然后就搬了。”
“就這樣?”
“對啊。”
陳書垣頓時沉默下來。
他覺得,自己對自家妹夫,也就是孫向陽這個人,了解的還是太少。
這些年他雖然一直都在研究所上班,但不代表他不清楚外面的事情,自然也知道兩個生產(chǎn)大隊,兩個村子的意義,尤其是搬遷這種大事,又豈是隨隨便便,一兩句話就能決定的?
可在陳書婷的嘴里,似乎的確就這么簡單。
就這么三言兩語,近乎兒戲的決定了下來。
隨后,兩人又聊了會,陳書婷才去燒水,讓哥哥好好洗漱一番。
第二天,陳書垣在張家棟的帶領(lǐng)下,把雙水灣好好逛了一遍,并且他也從張家棟的口中,對雙水灣,對孫向陽有了一個全面的認(rèn)知。
也終于明白,為什么別人一聽他是孫向陽的大舅哥,便那么的熱情。
在為自己妹妹感到高興的同時,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心底有些莫名的失落。
“大哥,你要是不打算回京城的話,不妨留在這邊。”
逛完最后的煤礦后,張家棟突然說道。
“留在這邊?”
陳書垣不解的看著對方。
這里要么種地,要么挖煤,甚至是剪紙畫,他固然佩服孫向陽一手把雙水灣給發(fā)展起來,卻不覺得自己留下有什么用武之地,總不能讓他去挖煤吧?
“對,雖然我不知道大哥你在西北這些年具體研究些什么,但雙水灣卻是一個大有可為之地,尤其是我能感覺到,師叔的心其實很大。
眼下雙水灣的這一切,都不過是師叔隨手而為。
他曾經(jīng)跟我說過,我們正處在一個很特別的時間點,未來的一切,將是日新月異的。
還有,師叔對人才很看重,他一直想培養(yǎng)一些懂技術(shù)的大學(xué)生,說是以后雙水灣要走高精端的工業(yè)道路。”
張家棟緩緩說道。
“雙水灣,走高精端的工業(yè)道路?”
陳書垣神情透著一抹古怪。
哪怕雙水灣有煤礦,甚至煤可以進行深加工,但仍舊遠遠談不上什么高精端工業(yè)。
至于說種地,剪紙畫,更跟高精端工業(yè)八竿子打不著。
而雙水灣,就一個偏僻的山溝溝,要人才沒人才,要地理位置沒地理位置,甚至連電都沒有通過來,家家戶戶只能點煤油燈。
在這種情況下,談高精端工業(yè),根本就是個笑話,甚至是異想天開,做夢。
“是的,大哥你跟師叔接觸的少,不了解他這個人,在我看來,只要師叔說出來,就必然能夠做到,尤其是在他身上,已經(jīng)發(fā)生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
你只知道小晚爺爺是師叔給治好的,但你卻不知道,師叔從一個不懂醫(yī)術(shù)的人,到讓小晚爺爺站起來,恢復(fù)正常,用了多久嗎?”
說到這里,張家棟整個人都顯得有些怪異。
“多久?”
陳書垣順勢問道,心里也多了些好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