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天戈笑了笑，言道：“這是朕母親的衣物?！?br/>
    一個塵封在心里的故事在此刻盡數(shù)的散開，唐天戈憶起了當(dāng)年，神情甚是溫柔：“當(dāng)年父親還是太子的時候，隨著兵馬西下江南，遇見了我母親。”

    “那時的母親，并不知道父親便是那個戎馬天下的太子，只當(dāng)他是某分支部隊的將領(lǐng)。父親壞了她染墨用的上好布料，她便追著父親喊了一整條染街?！?br/>
    之后，便是一顆紅豆落天涯。兩相依偎，情意綿綿。

    只是一國太子身負(fù)重任，終是要歸京的。他自是仰慕這個江南的染墨女，只是這兒女情長終是和江山社稷無可比擬的。

    于是，他臨行之際告誡那個江南染墨女，讓她等自己一年，自己便回來娶她。如若自己一年未回來找她，便是已征戰(zhàn)而亡，她便可再去尋得良人。

    太子自是不會征戰(zhàn)而亡的，那不過是他告訴女子的借口罷了。他一歸京，便深陷了宮廷紛爭，逐漸忘記了那個曾有一直諾言的江南女子。

    一直到先皇的壽終正寢，他登上了皇位。

    后宮的女子終日爭寵，看的他厭煩不已。于是，一個涼夏之夜，他又夢到了那個江南的染墨女。她有一雙炯炯有神的墨黑瞳眸盯著他，喚他：“你毀了奴家的染布！要賠給奴家！”

    于是此日他便出京私訪至了江南，他想，他已是一國之主，就算那女子嫁了人，他也定能將她帶回來。

    只是他未曾想到，再見之時，那個江南女子的身側(cè)卻是已有了一個兩歲有余的孩童。

    他只當(dāng)那女子并未遵守諾言，欲離之際聽見了她喚他：“夫君。”

    經(jīng)了驗查，那孩子確實是他的骨血。他大喜，便將母子二人接入了宮中，封其為德妃，位列四妃，日日圣寵。

    可是深宮終是深宮，她一個無權(quán)無勢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必是免不了栽贓與陷害的。

    “當(dāng)時的賢妃流產(chǎn)，證據(jù)處處指向了母親?！碧铺旄曛v到此處，眉眼間盡是傷悲。

    “然后呢?！彼恼煞蚩稍潘：蟀刖?，慕瑾在心里問道。她如同一個聽故事的旁觀者身陷其中一般。

    唐天戈輕聲的嘆了口氣，道：“父皇并沒有怪罪她，只是下旨封了她的寢宮。”“自那之后她便病著了，久不見好。太醫(yī)也只是道，那是心病，醫(yī)藥治不得。在次年的六月，被太醫(yī)宣告了時日無多。那時父皇一心想要彌補她，她卻不愿見父皇。她說，這是她們江南的習(xí)俗。臨離世之際

    ，是不能見自己的丈夫的。所以她對父皇說，如若父皇還拿她當(dāng)妻子，便成全她的這一點要求?！?br/>
    如此，便是二人的結(jié)局么。

    慕瑾不禁的苦笑，語氣淡默道：“亦是他不夠愛她罷了?！?br/>
    未曾想她剛說完，便被唐天戈打斷：“不然。”他平復(fù)了些許的情緒，緊接著道：“父皇從來都沒有不相信她，當(dāng)年將她軟禁，其實是為了保護她。只是她終是一個女人，理解不了帝王之心。在她離世之前，父皇是想同她解釋的，只是她終究不愿見父皇

    ，父皇便也遵循了她的意愿。這是父皇此生最大的遺憾，可是他亦不曾后悔。”“父皇四妃中的其余三妃皆為門閥之女，所以父皇不能立她為后，立她為后反而是害了她。”說到這里，唐天戈的眉眼間突然溫柔了起來：“但父皇瞞著所有人做了一件事，他將母后葬入了皇陵，自己死后與

    她同墓。而其余三妃皆葬了妃陵?！?br/>
    說到此處，慕瑾心下便也能理解了。

    于是，這也是唐天戈后位虛懸的理由么？他真心愛著、想要葬入皇陵的女子又是誰呢。

    如此想著，她便也問了出來。

    “朕不似父皇。”唐天戈輕笑，眼望著慕瑾又變回了那以往的嚴(yán)肅：“朕從登上皇位的那一天起，心中的便只有一個想法，便是讓凌國血債血償?！?br/>
    “朕從未想過立后之事，更不會有想豁出生命保護的人?！?br/>
    慕瑾蹙了蹙眉，未曾想因自己的一句話又提起了兩人之間禁忌的話題。

    “不過你大可放心，今日之事，朕會為你做主的?！?br/>
    唐天戈似是看出了慕瑾的顧慮，輕言道：“說到此事，朕還要感謝你。朕確實心悸高將軍的權(quán)勢蓋主，今日高淑妃留下的把柄，足夠朕讓他自己讓出兵權(quán)了?！?br/>
    又是高欣顏……并未出乎慕瑾的預(yù)料，只是得到了證實，她亦是有些心寒的。

    “那淑妃呢，陛下是要如何做?！蹦借K是開口，語氣第一次如此的堅決：“在陛下的眼中清云人輕命賤，死了并不足惜。那焉嬪和希妃呢？她們又要誰來做主？”

    焉嬪溺亡，希妃中毒……高欣顏留下的孽確實死不足惜了。只是，唐天戈又確然是無法對她下手的。

    “慕瑾，你逾越了?！碧铺旄陠局娜?，語氣厲聲：“淑妃與朕自幼相識，服侍朕數(shù)年，相來賢淑。”

    方才還想借高欣顏留下的把柄抑制高將軍，他這不是自相矛盾么？慕瑾笑了笑，不去道破。他竟然要護著高欣顏，那便讓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護著。

    自己便再一旁看著他的愛妃，再造下多少不可挽回的孽緣。

    啪——大殿之中清脆的一聲響。

    那跪在地上的侍衛(wèi)捂住臉頰，垂眸不敢言語。

    “說！”高欣顏滿眼厲色，用尖細(xì)的嗓音吼道：“宮中的眼線告訴本宮說，近日那個凌國的降俘又遇襲了，而那個準(zhǔn)備輕浮她的暴徒，身上有狻猊的繡符?！?br/>
    高欣顏瞇著眼睛，目光尖銳的盯著腳下的這個掌管高家軍兵符的總管侍衛(wèi)。

    她不過是出宮探望父母幾日，宮中的眼線便傳來了消息，說凌國的公主被人侮辱未遂，反殺了那個暴徒。

    高欣顏正欲嘲笑這是哪宮的妃子派人不利，便又聽聞，那死去的襲者身上有高家軍獨屬的狻猊繡符。這可并非是一件小事，雖說唐天戈不會因為一個降俘的遇襲而遷怒于高家地位，可是以如此陰險歹毒的辦法陷害于她，背后操縱這件事的人定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