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朗的月光下,那個女人的面孔讓宋昱不由得大吃一驚。怎么會是她!
不對!隨即,宋昱便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她不是她的錦兒,雖然乍一看去,她們有幾分相似,可是她的面容比錦兒更加的精致美麗,她的眉心沒有那一點紅痣。那么這只是一個和那個倔強(qiáng)又清秀的女子長的比較象的女人了?
是啊,前些日子在宋旭的府上不是見過她的嗎?
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還好,并不燙。手臂上有掙扎的劃傷,看樣子傷的不算太重。會昏倒是因為驚嚇或其他的原因吧。
好了,我們回府吧。抱起那青色的身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似曾相識的感覺作祟,宋昱居然下了帶她回家的決定??墒牵沁@個決定,在不久的將來,會讓他后悔莫及。
不知道為什么,鬼使神差的,宋昱竟將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女子帶到了云錦詩曾經(jīng)居住過的房間。他將她輕輕的放在床鋪上,又吩咐丫鬟倒來了一盆熱水。他親自用軟帕輕輕的抹干凈那沾了濕泥的臉蛋。
嗯……床上的女子眼睛依舊閉著,身子卻有些微的掙扎。
怎么樣,你醒了嗎?眼前的女子的臉色蒼白,沒有一點血色。宋昱下意識的上前扶著她坐起了身子。
你是不是在路上遇見了歹人,被打劫了?宋昱輕輕的開口詢問道。那女子的眼睛緩緩睜開,她的眼神有些渙散,他可以清楚的看到眼淚正在她那美麗的大眼睛里打轉(zhuǎn)。剛才他的手不經(jīng)意的觸碰到了她的皮膚,她立刻無措的縮起了身子,看來受到的驚嚇還不小。
我在路上看到你昏倒了,就把你接回了家。你現(xiàn)在醒了,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寧王宋旭府上的侍妾,若是的話,我便差人去他府上告知,然后叫他派人來接你,或者我直接讓人送你回去也可以。細(xì)細(xì)觀察,那女子睜開眼睛的樣子更讓宋昱迷惑和心動,世上居然有那么相像的兩個人。
你叫什么名字?宋昱忍不住開口問道,聲音中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
衛(wèi)幽蘭……那女子輕輕的吐了口氣,膽怯的,虛弱的,甚至有些卑微的回答。
宋昱此時的心情極為復(fù)雜,他不知道自己是該失落,還是釋然。因為他幾乎可以斷定這的確是另一個人,雖然聲音幾乎是一樣的,可是他的錦兒是絕對不會用這樣的語氣和態(tài)度對他說話的。/
要我送你回去嗎?鑒于她剛剛受了驚嚇,宋昱盡量把聲音放的輕些。
眼前的女子有一雙讓人感覺無法承受任何負(fù)擔(dān)的纖弱眼神,這與云錦詩是不一樣的,云錦詩雖然出身卑微,但是她是堅強(qiáng)的、陽光的,象向日葵一樣堅忍不拔。可是這女子給人的感覺卻是壓抑的灰色,象被巨大壓力壓彎了腰的豌豆花一般,脆弱、柔嫩。
衛(wèi)幽蘭沒有說什么,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像是默認(rèn)了一般。她掙扎著身子從床上爬了下來,一副準(zhǔn)備離開的樣子。她的衣服被扯破了很多處,手腕上還有劃傷和血痕,那有些畏縮的背,象一陣風(fēng)就可以把她吹跑了。而那依舊慌亂閃躲的眼神就更讓宋昱不自覺有些擔(dān)心。
現(xiàn)在很晚了,要不就在這休息一夜,我明早再讓人送你回去。宋昱提議道。
衛(wèi)幽蘭低著頭,輕輕的搖著,宋昱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只看到她環(huán)住自己的那雙還有些抖的雙臂。
留下來吧。宋昱幫她下了決定。
然后他對旁邊的丫鬟囑咐了好好照顧她,就走出了房間,他怕他時間待的再長些,會讓這個豌豆花一樣的女子更加不安。
人生多奇妙,居然讓他碰到了兩個那么相像,性格卻南轅北轍的女孩。腦子里同時印出那倔強(qiáng)的微微揚(yáng)起下巴的小臉和那纖弱的、畏縮的急于把自己藏起的小臉。不知道為什么兩張臉居然慢慢重合在一起。宋昱覺得自己簡直要瘋了!他用力的甩了下頭。自己已經(jīng)有了蘇暮妍了,要是她未來的王妃知道他在這時候想的不是她,而是別的女人,一定會把那張小嘴翹很高吧。
暮妍!暮妍!就快是他的王妃了。
一想到蘇暮妍,宋昱的思緒就回到了六年前與她初見時的情景。當(dāng)時,她的父親蘇同文還不是兵部尚書,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御林軍統(tǒng)領(lǐng),因為有一次出色的完成了先帝交給他的任務(wù),所以才開始得到重用。記得第一次見到暮妍是在御花園里,她個子小小的,正站在一棵木棉花樹下抬著頭望著上面開的火紅的木棉花。
她看到宋昱朝這邊走過來,便伸出白嫩的小手朝他招了招,大哥哥,你能幫我摘到上面的花兒嗎?
陽光下,她笑的比那木棉花還要燦爛。
宋昱輕笑著點了點頭,他施展輕功很輕松的就躍上枝頭,折下一枝開的正盛的,交到蘇暮妍的手里。
謝謝你!我叫蘇暮妍,你呢?
我叫宋昱。宋昱淡笑著,忽然覺得眼前的這個女孩是那么的干凈,那么的美好,就像一抹陽光可以照進(jìn)任何人心里最黑暗的地方一樣。
他抬手在花枝上摘下一朵最鮮艷的木棉花,戴在她的頭上。那一刻,他忽然覺得,這樣美麗的笑顏讓他在宮廷中的爭斗不再充滿血腥,是她讓他知道,這生活中還有很多的歡笑和希望。
想到這里,宋昱躺在床上,讓自己不再去想今晚生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就這樣沉沉睡去。
一覺醒來,窗外明亮的有些憂郁,這就是北方冬天的早晨,不像一天的開始,倒有些象一天要結(jié)束的傍晚。昨夜睡的晚了,宋昱極不情愿的看了一眼放在墻角的銅壺滴漏,上面的時刻告訴他已經(jīng)不能再在床上賴下去了,輕輕的嘆了口氣,迅的起身,把候在門口的丫鬟喚進(jìn)來,穿上一身的朝服,宋昱便進(jìn)宮早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