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你沒事吧？”

    直到身體被搖晃，秦桑才回過神來，在好心人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側靠在墻上，微微揚起慘白的唇道了聲謝謝。

    木訥的視線重新落回手中的檢查報告上，“不孕”二字仿佛放大加粗一般明晃晃地刺痛雙眼。

    她還這么年輕，怎么可能會不孕呢？她不相信，不相信！

    跌跌撞撞地回到方才拿報告的醫(yī)生那，秦桑向她反復確認了三遍，可她的答案始終沒變。

    檢查報告不可能出錯！

    “秦小姐，檢查結果顯示，輸卵管堵塞和宮寒是導致您不孕的主要原因?！?br/>
    “您平時月經期間，應該經常出現(xiàn)手腳冰涼、腹痛的現(xiàn)象，這些都是宮寒的癥狀。”

    “要是您不相信，可以去專業(yè)的婦科醫(yī)院做個詳細檢查。其實現(xiàn)在醫(yī)學發(fā)達，秦小姐也還年輕，只要謹遵醫(yī)囑好好調理，還是有懷孕機會的?！?br/>
    醫(yī)生的一字一句縈繞于耳，秦桑雙目空洞，像失了魂似的，拖著虛浮的腳步，轉進了樓道。

    酸脹的眼眶涌出淚水，她是真的忍不住了，方才在醫(yī)生辦公室，她多想反駁醫(yī)生是胡說八道，但面對專業(yè)權威，她只能選擇沉默地接受。

    一聲郁結的咆哮，悲痛的嚎啕響徹樓道，回音懸浮在上空，陰冷而詭異。

    只短短幾分鐘，膝蓋上一整片衣料已經被淚水浸濕，她緩緩抬起頭來，唇畔莫名勾起一抹慘淡的笑。

    三天前，她和唐季琛剛剛說過不想那么快要孩子，現(xiàn)實就滿足了她這個心愿，可實現(xiàn)的方式卻是如此殘忍，直接剝奪了她做母親的資格。

    地上的涼氣刺進骨子里，秦桑無動于衷，終于不知過了多久，雙腿麻木，她才艱難地扶著扶手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樓道。

    走出醫(yī)院，明明冬日的陽光并沒那么強烈，秦桑卻覺得分為刺眼，瞇起眼睛，抬手擋在頭上。

    口袋中的手機在震動，她拿出來看了一眼，那串號碼如今有了名字，卻看得她又是一陣鼻酸。

    終究還是選擇了掛斷。

    只是對方并不罷休，一通接一通的打，秦桑最后煩了，直接選擇關機。

    當唐季琛沿著私立醫(yī)院的路開了大半個小時后，終于在附近公園門口的公交站臺上發(fā)現(xiàn)了那抹瘦小的身影，也不管是不是違章停車，直接下車沖到她面前，一頓怒吼，“秦桑，你現(xiàn)在越來越無法無天了??！為什么掛我電話！為什么關機鬧失蹤！你都快畢業(yè)了能不能成熟一點，知不知道這么做非常危險！”

    直到身邊的一位老大爺提醒他，他才發(fā)現(xiàn)面前的女人耷拉著腦袋，眼淚掉得像斷線的珠子，心底一陣后悔，他剛剛真的是被她急瘋了，要是再找不到她，他就準備派人把整座江城翻過來！

    “是不是發(fā)生什么事了？”唐季琛蹲在她面前，一邊幫她擦眼淚一邊柔聲詢問。

    但秦桑始終緘默不語，甚至連看都不看他一眼。

    堵在心上的煩躁本就還未消散，看著這源源不斷的眼淚，又悉數(shù)涌了上來，臉色一沉，又是一聲低吼，“說話！”

    秦桑這才掀起紅腫的眼皮，委屈地望著他，沙啞地哀求，“我想回家?！?br/>
    “好，我們現(xiàn)在就回家?！碧萍捐“阉У杰嚴铮祜靥嫠岛冒踩珟?，見她一臉濕潤，抽過一張紙巾幫她擦拭，“不許再哭了?！?br/>
    秦桑吸了吸鼻子，強忍住了眼眶中的淚水。

    看著唐季琛是往老宅的方向走，秦桑焦急出聲，“我要我回我們的家?！?br/>
    這些天他們都是住在老宅的，唐季琛側頭不解地凝了她一眼，也沒多問，順她的意到前面的路牌前掉頭回公寓。

    車子一停下，秦桑就匆匆下車兀自跑進了公寓樓。

    唐季琛回到屋里，就見她呆坐在客廳沙發(fā)上，燈也沒開。

    “啪嗒”一聲，客廳通亮，才發(fā)現(xiàn)那張蒼白的小臉又被淚水打濕。

    她面前的茶幾上，擺著一只私立醫(yī)院的大袋子，唐季琛一愣，難道和檢查報告有關？

    急忙抽出里頭的報告，第一份就是秦桑的，依次看下去，一切無恙，正當他要安下心來時，目光同樣被最后一欄鎖住。

    透過彌蒙在眼前的水霧，他臉色的僵硬，秦桑看得更加清晰。

    “阿琛，我們離婚吧?！?br/>
    “啪！”手中的報告摔在桌上，唐季琛皺眉，眸中寒光濯濯，“你再說一遍！”

    秦桑知道他聽得一清二楚，否則不會有如此反應，但她還是逐字重復了一遍，“我說，我們離婚吧?！?br/>
    “秦桑，你把這句話給我收回去！”唐季琛怒吼。

    早就猜到他會是這個反應，秦桑一點也不覺得害怕，冷靜地對上他被怒火燒紅的眸子，“你也看到了，我生不出孩子，唐季不會接受這樣的兒媳婦的。”

    “這關唐家屁事，我能接受就行！我娶的是你又不是生孩子的機器！”唐季琛氣得爆粗口，這個女人鬧了幾小時失蹤竟想出這么一個荒誕的想法！

    “你冷靜一下好不好？”秦桑有些吃力。

    “我很冷靜！”唐季琛吼完，扶額做了個深呼吸，問，“醫(yī)生怎么說？”

    “醫(yī)生說我是輸卵管堵塞和宮寒導致的不孕，之前我來例假經常腹痛和手腳冰冷就是先兆。”秦桑有條不紊地解釋給他聽，“雖然現(xiàn)在醫(yī)學發(fā)達，這些都可以慢慢治療和調理，但時間太過漫長，而且懷孕幾率也不一定能提高。即便是你不在意，但爸媽他們呢？他們年事已高，爸又一直盼著抱孫子，我不想讓他失望?！?br/>
    “要是以前我能早點關注這些，及時去醫(yī)院檢查，也許就不會這樣子了。”秦桑雙手捂臉，埋下頭，甚是懊悔。

    唐季琛心疼地將她摟進懷里，“相信我，只要我們積極治療，一切都會變好的?！?br/>
    “可是好不了怎么辦？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我不想讓你們失望。你是唐家的繼承人，需要有人為你延續(xù)血脈，可惜那個人不會是我，所以長痛不如短痛，我們離婚后你就可以找一個比我更優(yōu)秀的女人為你生孩子?！鼻厣Ｍ顺鏊膽驯?，從容不迫地勸說他。

    兩條劍眉皺得愈發(fā)的緊，沒想到這女人平時笨呼呼的，怎么一到這件事上理由就一套一套的。

    正要反駁，他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是方榕打來的電話。

    “阿琛，你們怎么還不回來，今天可是小年夜！”

    唐季琛冷漠回應，“今天不回來了。”

    “為什么不回來？是不是秦桑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對了，我今天讓她去拿檢查報告了，你們記得帶回來！”

    聽到檢查報告四個字，唐季琛剛平息下去的火氣又伴隨著方榕的斥責聲燒了起來，不耐地回應，“和她無關，是我有事走不開，明天再回來！”

    說完，唐季琛就把手機關機拍在茶幾上，作勢要在今晚和這個腦子堵塞的女人談談清楚，“你剛剛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聽，以后你也別再說這種話！”

    秦桑啟唇，還未發(fā)出聲音，她的手機就響了，是唐山南打來的，定是方才唐季琛直接掛電話還關機導致的。

    電話那端，唐山南好聲好氣地問秦桑是怎么一回事，秦桑怕他責罵唐季琛，就解釋說是自己身體不舒服，答應明天一定會回去陪他們守歲。

    雖是這么說，但她濃重的鼻音還是暴露了，唐山南一個勁地追問，秦桑有些招架不住，幸好唐季琛煩躁地看不下去，直接奪過手機回了一句“她身體不舒服，先掛了”之后就把她的手機也關機了。

    偌大的屋子里，兩個人大眼瞪小眼的，誰也不讓誰。

    最終還是秦桑妥協(xié)了，斂眸，再睜開時，那雙泛紅的雙眼中滿滿的無力感，“我知道我剛剛說的，你都聽進去了，你是唐家的獨子，好好想想吧?！?br/>
    秦桑起身要回房，手腕卻被一股力道拽住，唐季琛站起來堵在她面前，目光泠泠地逼視她，“我不用多想，我絕不會同意離婚！”

    “可是我……”

    不等她辯駁，唐季琛直接打斷，“你要是真的為我為唐家考慮，那就好好接受治療，我不允許你在什么都沒嘗試前就先宣布放棄！就算我要生孩子，我也只會和你生，你休想把我推給別的女人！”

    他的堅定，讓秦桑剛干涸的眼眶又濕潤開來，可她還是淡漠地甩開了他的手，“我累了，想休息了。”

    尾音漸落，她就拖著疲乏的身體進了房間。

    為了整理復雜的心緒，她把洗澡水都泡涼了才慢吞吞地走出浴室，發(fā)現(xiàn)唐季琛已經一身睡衣地躺在床上，應該是在外面的浴室洗了澡。

    整個房間就只剩了一盞她那側的壁燈，昏昏沉沉的。

    秦桑一言不發(fā)地從另一側爬上床，側身與他背對背地躺下。

    陡然背后一聲輕嘆，秦桑怔忪之余，她的身體就被一雙有力的大手帶進他溫熱的懷抱，此時她全身的細胞都在抗拒與他如此親密，但他是鐵了心不讓她逃走，長腿還霸道地壓到她的腿上，著實讓她動彈不得。

    “睡覺！”命令式的語氣，強勢得不給她任何拒絕的機會。

    秦桑搡他，“你這樣讓我怎么睡！”

    “那就給我乖點！”唐季琛絲毫不退讓。

    “好，那你放開我！”秦桑知趣，要是和他這樣干耗下去那今晚兩人就都別想睡了。

    唐季琛倒是信守承諾，把腿移開，但胳膊還是橫在她的腰間，秦桑也不想跟他計較，安靜地閉上眼睛。

    驀地，額頭落下一枚親吻，他低柔出聲，“我預約了年后婦產科的專家門診，答應我，我們先去做個全面檢查好嗎？”

    秦桑睜眼，盯著他微微起伏的胸膛，終是沒有回應，重新閉上眼睛，留給他勻致的呼吸。

    ……

    次日，雖然唐山南一大早就打來電話讓他們回去，但唐季琛顧慮到秦桑的心情，硬是拖到了晚上才回去。

    明明是除夕合家團聚的日子，但沒想到老宅還來了客人。

    一進門，秦桑就看見坐在客廳和唐山南聊得熱火朝天的白家人，不由微微蹙眉。

    “阿琛，你可算是回來了，你白叔叔一家來了大半天，就等你過來呢?！狈介叛孕﹃剃痰厣锨鞍烟萍捐⊥蛷d里拉，瞥到一側的秦桑后那雙鳳眸中閃過一道冷光，“還有曉薇啊，都念叨你好久了?！?br/>
    秦桑知道，這句話是說給她聽的，在方榕眼里，出身名門的白曉薇才是她稱心如意的兒媳婦人選。

    “阿姨，我哪有，您就別取笑我了?！卑讜赞眿尚叩匦α诵Γ尊钠つw上染上一層薄紅，不過畢竟是受過優(yōu)質教育的名門千金，心理素質過硬，轉瞬就已經恢復端莊大氣的模樣，目光炯炯地看向唐季琛，說，“阿琛，剛剛阿姨帶我去你房間參觀，沒想到你還留著我們小時候一起拍的那張照片呢，我記得當時……”

    “誰準你翻我東西的！”唐季琛冷厲出聲，周身散發(fā)出生人勿近之氣。

    白曉薇嚇得臉色一白，垂下頭說對不起。

    “是我把相冊拿給她看的，你朝曉薇發(fā)什么脾氣?！狈介盘鰜泶驁A場，又安慰白曉薇，“阿琛從小就不喜歡別人動他的東西，是阿姨疏忽了，讓他錯怪了你?！?br/>
    唐季琛也發(fā)覺自己方才冷酷了些，還當著白家夫婦的面，這樣總歸不好，淡淡地說了聲抱歉。

    不過這一套對白曉薇很受用，嬌俏的臉上重新恢復笑容，“你還是和以前一樣?！?br/>
    哪里和以前一樣？

    說的不清不楚，好像她參與了他整個青春似的。

    在唐季琛的牽引下，秦桑跟著他一起向白家人打了個招呼，視線掠過劉真時，她還是無法做到真正忽略，同時也捕捉她眼中那抹強烈的希冀。

    “桑桑，身體好些了嗎？”唐山南抬頭關切了一句。

    “桑桑身體不舒服嗎？”還不等秦桑開口，劉真就急切地開口，不由讓不知情者怔了怔。

    秦桑沒有去看她，微笑著回應唐山南，“爸放心，我已經好多了?！?br/>
    “昨天我讓你去拿的報告帶回來了嗎？”方榕突然開口。

    “剛剛進門交給傭人了?！鼻厣Ｔ捖洌瑐蛉司桶咽种械拇舆f給了方榕。

    方榕翻看了一下，喜笑顏開，“大家的身體都挺好，這下可以安心過個好年了。誒，阿琛你們兩個的呢？”

    “我們也挺好，就放在家里了。”唐季琛口吻清淡，并不想多回答關于這方面的問題。

    “你怎么不帶過來呢？我好替你們收著，以后也好和新的報告做個對比?！狈介耪f著，狐疑地看向秦桑，“不過昨天郝醫(yī)生給我打過電話，說我兒媳婦的身體出了點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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