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妃原本只是感受到一道異樣的目光,下意識看去,卻沒想到那蓮池處的石墩旁倚靠著的人竟是一面生的少女。那石墩高度恰及對方腰部,她便單手枕著身后的石墩,看起來寧然安靜又略帶一點慵懶,但她那幽幽黑瞳里卻帶著一抹不明意義的審視。而另一只手里似乎在把玩著一塊黝黑的東西。
視線再落在她周身上,發(fā)現(xiàn)她的著裝不是宮女裝扮,亦不是能入宮的官家小姐夫人等該有的裝扮時,霜妃不禁眸色一沉。
邁步便向她走去。
待走近,身旁的宮人見對方竟沒有一絲向霜妃行禮之意,便開口呵斥:“大膽奴婢,見了霜妃何不行禮?”
浞音睨了那宮人一眼,仿若未聞。倒是悠悠看向了眼前這所謂的霜妃。
浞音現(xiàn)如今理應(yīng)只需聽命于晏池和修焰,但她自認為向?qū)Ψ叫袀€禮也不為過,畢竟她從不主動給自己招惹麻煩,思及此,她便向霜妃悠然行了個禮。
可人家那宮人覺著她沒有發(fā)聲,態(tài)度也不夠畢恭畢敬,便欲再行指責。
霜妃卻突然抬手止住了宮人還未呵斥出的話,她的視線從浞音把玩的那只手上緩緩上移,落在她面如皓雪的臉上,開口的聲音上揚,“月陽令?”
見對方神色無常,也不言語,霜妃繼續(xù)徐徐道:“自月陽宮成立伊始,持月陽令者在宮中可行動自如,亦可不受禮儀約束。但,據(jù)本宮所知,現(xiàn)如今的兩塊月陽令只修焰和晏池各自持有,若本宮沒看錯,姑娘手中這一塊應(yīng)是那神使大人晏池的,不知姑娘與他是何關(guān)系?”她沒看錯,對方手中的黑色玩物就是刻著繁復(fù)圖紋的月陽令。
浞音把玩月陽令的手一頓,她倒不知這月陽令在這南泱皇室宮中竟還有如此作用,難怪晏池今日入宮前會將此令掛出來。
她淡然道:“霜妃娘娘也說了,此令是月陽宮神使大人的,現(xiàn)下在我手中,我與他是什么關(guān)系,娘娘心中已然有自己的答案,又何須多此一問呢?”
霜妃神色一凝,倏而緩緩笑了開來,道:“好伶俐呀,不過,深得本宮歡喜。近日圣君御賜了一些驅(qū)寒貢茶,今日與姑娘一見如故,誠邀姑娘到本宮的霜露殿飲上一杯,如何?”
浞音掀眸與之四目相對,眼底光波詭異。
片刻,牽唇回道:“榮幸之至?!钡旖青咧荒ㄒ馕恫幻鞯牡换《?。
先前的那守衛(wèi)看到霜妃攜著人離開后,下意識回頭看了看身后的大殿,再回頭時,只看得到轉(zhuǎn)角處留下的淺淺身影,不禁嘀咕道:“不是說哪兒也不會去,要等神使大人出來嗎?”他的嘀咕聲被旁邊的另一守衛(wèi)聽了去,對他小聲笑道:“桓鋒,女子都是善變的,說的話哪能作數(shù)的,只有你這未經(jīng)人事,連女子手都沒摸過的毛小子才會信了天下女子的話。”
那叫桓鋒的守衛(wèi)白了他一眼,“哼,別人的話再不可信,也比你這時常辣手摧花的人的可信?!?br/>
對方湊近他一臉猥瑣道:“你這是嫉妒我嗎?改日哥帶你去逛逛帝都第一青樓,也讓你嘗嘗辣手摧花的滋味?!?br/>
桓鋒不再作搭理,只肅穆地站好,目光直視前方。
而先前進入大殿的肖臨訣,還未行至殿中央時,聲音就已急促響起,“皇姐不愿,父皇何以逼她至此?!”
肖鄭楠問聲抬頭看向他,一時更加頭疼,勾著身喘氣。旁邊平日近身服侍的宮人一直忐忑地念著,“圣上息怒,萬事龍體最重!”
一旁的晏池負手而立,從始至終,表情平淡。一身刺繡黑袍,身形頎長,端的是風華無雙。
肖臨訣似沒想到晏池也在,所以當看到他時明顯一愣。隨即上前同他并肩而立,并側(cè)首掃了他一眼。
對方滿臉淡然自若的神色。
他本想問上一問,何時來帝都的,來了為何不告知他一聲。但想及目前氣氛似乎壓根不易寒暄,便默了口。
整個大殿,有片刻的寂靜,所以那青瓷婢女跪在肖嫣黎身旁,抓著她的手心疼的哭聲便顯得格外響亮。
“公主……公主你怎的將自己傷成這樣。公主好歹得愛惜自己的身體啊。”
肖嫣黎拂開婢女,抬頭看向晏池,“你為何要救我?怕我真死了,你一生都要背負一段情債?”
晏池淡然道:“公主你想多了,我不是救你,我是在救圣后,你是她的心頭肉,你若有事,她是天下最傷心的人。而且,你所謂的情債并不是晏池虧欠下的,所以我不會因你的死有任何心理負擔。晏池不是一個博愛的人,做不到來者不拒?!?br/>
肖嫣黎緩緩垂下頭呢喃道:“我以為我心心念念的人會是我一生的倚仗,他待我如寒冰,我依然想用一腔柔情去暖化,我曾想,早晚這塊冰應(yīng)該會化作我手心的一灘水,或者,即便暖不化,我也不畏懼寒冷,卻不曾想……”她再次抬起頭深深看了一眼晏池,臉上笑意慘烈,“可是有的東西交出了就很難再收回來?!?br/>
晏池漠然而立,面色冷寂,已不再多言,他覺得他言盡于此,看的開與否靠她自己的造化。
肖臨訣斜睨了晏池一眼,心底極為郁悶糾結(jié),一邊是自己的胞胎血脈親情,一邊又有覺得晏池的話也算有道理。
他生在皇家,覺得博愛理所應(yīng)當,但也認可不是每個男子都博愛,都得來著不拒,像晏池這種人就是不貪戀歡愛,所以他無欲無情也不難理解。在他記憶里,晏池身邊多數(shù)是那莫安跟隨,傳言與他心靈相通的是那神笛,他還曾懷疑晏池是不是斷袖,要么就是身體有毛病,當然這些猜想他可不會讓晏池知曉,他覺得他們朋友一場,怎么也得給晏池留點面子,拆穿了讓晏池尷尬多不好。
上方肖鄭楠繼續(xù)道:“你們以往的私事朕不去過問,但公主下嫁鎮(zhèn)國將軍府之事已成釘錘,不日舉國張榜告知,婚禮從明日開始籌備,圣后負責?!?br/>
“我再說一遍,我不嫁!”肖嫣黎抬起頭,陰郁地看著他。
“由不得你,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還別說你乃堂堂一國公主!”
“兒臣知道父皇為何執(zhí)意讓兒臣嫁于那王欣逸,不過是為了政治聯(lián)姻,那父皇為何不直接讓兒臣去和親呢?”
“皇兒!”趙姬漓沉聲呵道。
肖臨訣也忍不住道:“兒臣也知曉父皇擔憂什么,可父皇乃堂堂一國之君,難道還怕鎮(zhèn)不住一個……”
“放肆!”似知道他即將說出何話,肖鄭楠一聲呵斥打斷了他,“身為太子,注意你的言行!那是先皇指腹為婚的旨意,即便是朕也違逆不得!她與鎮(zhèn)國將軍之子的婚禮必須如期舉行?!?br/>
最后,肖鄭楠不想再多言,頭疼地一揮手,“來人,扶圣后和公主回寢殿,先好生將養(yǎng),此事不得再議。”
“喏。”
肖嫣黎突然不再作反抗,任由她的婢女和圣后將她扶走。待她們走后,肖鄭楠深深呼了一口氣,緩了一會兒,森然命令道:“來人,大殿上的宮人通通處死!”
話音剛落,外面的守衛(wèi)整齊地涌了一批進來,將一眾跪地哀嚎求饒的宮人拖了下去。
待大殿重新恢復(fù)平靜,他滿身疲憊地坐回椅子上,片刻,讓那近身服侍的宮人攙扶著他往側(cè)面走去,同時說道:“臨訣,晏池,你二人隨朕到御書房?!?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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