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龍霽沒有看到的地方,元始的瞳仁猛然收縮了一瞬。幸好他在龍霽起身的時候,就已經(jīng)收了手負(fù)于身后。否則,他的顫抖恐怕就會被龍霽發(fā)覺了。
紫紋帝篆,帝王之印。
“霽兒,別動。”抬手在龍霽眉間一抹,一道藏匿術(shù)法打上去,那道帝紋便悄然隱沒。面對龍霽帶著疑惑的目光,元始沒有說話,但心情卻復(fù)雜得很——紫紋帝篆,那是天生帝王的象征,由九道明紫神紋交匯而成,越完整,就越證明著身份的尊貴與純正,也象征著其主人越有可能成為天地之主。
元始在前世的記憶里,曾經(jīng)從人類的三皇眉間見過這種符篆,也曾在妖帝妖皇和巫族祖巫眉間見過這種符篆。但三皇眉間的帝篆不過各是三道神紋,妖帝妖皇各兩道,而十二祖巫則除了帝江與燭九陰是一道之外,其余的都是殘缺不全的半道或者再少。
而那些擁有紫紋帝篆的存在,無一例外都曾經(jīng)是天或地的主宰。由此可見這種神紋的珍貴與罕有。
就連曾經(jīng)被鴻鈞欽點為天庭之主的昊天,都只能得到道祖強(qiáng)加上的三道帝篆。
雖然知道這帝紋平日里基本上都是被隱藏起來的,但元始依舊在龍霽眉間又加上了這么一道術(shù)法。
在記憶中的那一世從頭到尾,元始都沒見過誰眉心的帝篆能夠是這么完整的九道。這說明了什么?說明了在未來的某個時間段,龍霽必然會成為天地,或者至少是一界的共主。
但是,在發(fā)現(xiàn)龍霽眉心的那道帝篆時,元始竟沒有絲毫的歡欣。
如果自家弟子真的能夠成就天地共主的地位,那當(dāng)然對他未來可能立的大教好處多多。但是,所謂天欲與之,必先取之。想要取得卓越的成就,那么前途的坎坷必將更多。
多少驚才絕艷之輩被扼殺在成長的路途上?元始不希望,自己的弟子也面臨那樣的局面?;蛘哒f,他希望龍霽去面對去成長,但他作為一名師長,卻必須要讓龍霽成長到可以面對那些的時候,才能放手。
元始從沒有忘記過,前世記憶中的黃龍,就是夭折在成長道路上的天才。
想到這里,元始打定了主意,而后退后了一步,開口道?!办V兒,為師為你取道號為黃龍,如何?”
“弟子黃龍,拜見師尊?!甭勓?,憑著與元始這么多年來的師徒默契,龍霽也不再糾師尊在自己眉間動的手腳。至于元始給他起的道號嘛,龍霽還是蠻喜歡的——雖然遠(yuǎn)在紫霄宮,但龍族發(fā)生了什么事元始也從不瞞著龍霽。龍霽當(dāng)然知道金龍一脈的背叛,所以,雖然他本體是九爪金龍,但他對這一脈也是討厭進(jìn)骨子里了。
“走吧?!碧鹧垌樦陨侥_之下盤旋而上的階梯,注視著綿延起伏在山峰之間的紫霄宮,元始將適才的憂慮按捺下去。雖然龍霽眉心的那點帝篆元始隱藏得足夠快,但這可是在鴻鈞的地盤。龍霽化形時的異象,鴻鈞必然是看到了。
再說——想到龍霽發(fā)間的紫痕,元始又不由得有些頭疼。天生帝王的痕跡,說到底也不僅僅是帝篆,帝王紫氣凝實到了極點同樣會在身體上留下痕跡,有心人的話,還是不難想到這其中奧妙的。
至于這個有心人么……
看來,除了要小心他師尊拿自家弟子當(dāng)棋子以外,日后不能讓霽兒與妖族那兄弟兩個過多接觸,巫族的帝江和燭九陰也要防備著。也幸好龍霽這個弟子性子沒有過分活潑,也算是聽他這個師尊的話。否則,身處紫霄宮,想要刻意避開巫妖二族當(dāng)真不是什么輕松的活計。
畢竟有前世的記憶打底,今生的根基也算雄厚。龍霽的特殊到底是隱瞞了下來。除了老子多看了眼龍霽自鬢邊垂落的那兩縷紫發(fā)之外,再沒誰察覺到龍霽的不妥之處。
至此,三清門下的四位弟子盡數(shù)化形。因為并沒有收弟子,故而在某些事情上跟兩個弟弟聊不到一起去的老子簡單談了幾句后就回了他自己的宮殿——因為擔(dān)心元始,老子連爐中正煉著的一爐丹藥都沒能顧上,匆匆將之凝固后就來了元始的居所。如果再耽擱下去,那這爐丹藥就可能全廢了。
至于通天么,他倒是沒有如同老子一般離開,反倒是把自家徒弟一并拖來了。
“二哥,我等兄弟許久不曾論道了吧。而今大哥有事,就我等來一論這些日子心中所得。一來互相印證這段時間我等所悟,二來——”說到這里,通天拿眼神瞥了下自己身邊站著的弟子多寶,而后繼續(xù)道?!耙沧屗闶墙虒?dǎo)一下我這不成器的弟子。二哥,你看如何?”
“既然賢弟開口了,為兄也不好推辭?!蓖ㄌ旌醚韵嘌?,元始當(dāng)然不可能硬生生地推脫掉。是以,元始微笑著回道?!盀樾诌@幾個弟子,也請賢弟多擔(dān)待了?!?br/>
“好說,都是咱三清門下,照顧下也是應(yīng)該的?!碧袅讼旅忌遥ㄌ煨南缕沧?。元始這話無非是提前說了如果他門下的三個弟子真的領(lǐng)悟到了一部分上清仙法的神通,讓自己不要在意。元始就這一點讓通天不爽,做什么事情都太小心太謹(jǐn)慎了。
不過日后人類有句俗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通天這時候還正在迷戀元始,這點小小的缺陷當(dāng)然算不得什么。
“那么,進(jìn)來吧。”作為這座宮殿的主人,元始當(dāng)然要擺出應(yīng)有的主人姿態(tài)。拂袖揮開宮門,元始抬手一點殿中原有云床之側(cè),那里馬上升起了另一座云床。“二弟,請?!?br/>
“那小弟我就不客氣了!”目光掃過元始抬起的手——那潔白細(xì)膩的肌理、那修長勻稱的指節(jié),通天看得心里癢癢,直想上前握住親上一口。自從昆侖山的那一次之后,元始雖然沒有刻意疏遠(yuǎn)他,但也再不給他任何親近的機(jī)會。這就像心里有股子火氣積壓著,越燒越旺,卻偏偏不得發(fā)泄。簡直要把通天這火爆脾氣給燒死了。
依次來到云床上盤膝坐下,通天背后站著多寶,廣成子、赤精子、龍霽師兄弟三個則按照入門順序站在元始的背后。元始和通天這兩位混元級別的仙者論起道來,并沒有通過口述的方法。因為到了他們這個境界,語言與文字都無法完全闡述他們對己道的領(lǐng)悟。
是以在坐下的時候,通天豪邁地將散落在身前的烏發(fā)甩到背后,手指在眉心一點,色澤凌厲刺目的上清仙光在頭頂凝聚成夭矯鋒銳的青蓮。而通天頂上的慶云,也是上清仙光的顏色。那種色彩就仿佛通天的性格一般,鋒芒畢露,永遠(yuǎn)學(xué)不會什么叫圓滑。
元始見狀,也是一笑。他抬手取下發(fā)上扎束著的道冠,在那一頭墨發(fā)滑落下來的同時,三朵清圣白蓮在如潔白的慶云之上升起。
在元始通天有意而為下,這兄弟兩個頂上的慶云緩慢靠攏,直到最后一聲輕響,交融起來,共同形成一片接近于混沌色的龐大慶云?;煦鐟c云在兄弟兩個的頭頂緩緩轉(zhuǎn)動,而后竟是開始衍化大道的軌跡。
與此同時,還有無數(shù)神紋浮現(xiàn)在元始與通天的身邊,一個一個形成鎖鏈狀,在他們身邊緩緩旋轉(zhuǎn)著。
這時候,元始與通天都閉上了眼眸,將心神完全投入到了與對方對道的感悟之中。而他們所衍化的大道軌跡,也令廣成子與多寶等弟子看得如癡如醉。
待百年之后,元始和通天不約而同地自道的世界中清醒了過來。元始自袖中取了一只玉瓶,抬頭喝了口瓶中盛著的水。在飲水的時候,元始眼眸的余光掃過通天眼巴巴地望著自己,唇邊不自覺地向上彎了彎。垂下手,元始看著自己掌中的玉瓶,反手一丟,便將之丟進(jìn)了通天的懷里。
“喲呵,三光神水啊,謝謝二哥。”長臂一伸,將玉瓶牢牢地抓在手中。通天也不猶豫,將玉瓶置于唇邊抬頭就是一大口灌了下去。那玉瓶的瓶口上仿佛還殘留著元始嘴唇的溫度,通天砸了砸嘴,也不知道是在回味著三光神水的滋味,還是在回憶元始雙唇的味道。
當(dāng)然,通天此時心底想的,是絕對不可能顯在臉上的,否則就是在找揍了。
空著的手不著痕跡地按住腹部,通天借著三光神水的效力強(qiáng)壓下自己喉間的血液味道——像這樣直接衍化道之痕跡,的確是混元境界的強(qiáng)者互相交流的最好途徑。但是,這其中也有危險,或者說有時間限制。畢竟,再如何,所有不同個體之間的道都是不一樣的。如果超時,必然會對雙方產(chǎn)生危害。
如果按照正常時間的話,在幾年前元始與通天的交流就應(yīng)該斷掉。但是,當(dāng)時作為弱勢的通天倔脾氣卻又上來了,生生將這時間拖后。這樣下來,不受傷才怪。
通天忍不住心底微嘆一聲,這二哥的修為,還是比他高一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