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哲文的那幾個朋友到底也算是手下留情，除了輕微的腦震蕩，我受的也不過是些皮外傷。
就在我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我還是死死地把《老人與?！窊г趹牙?。
于哲文拿出敢作敢當(dāng)?shù)淖藨B(tài)，為我安排好了醫(yī)院里的一切，臨走前，留下了話：“記住我之前和你說的話。以后，咱們該怎么處還怎么處。別為了一件根本沒有希望的事兒，壞了咱們的情分。要吃什么就吱聲，我隨時會讓人送來。我爸和院長說了，給你找的都是最好的醫(yī)生和護(hù)士，用的，也是最好的藥。你好好調(diào)理幾天就沒事兒了。不是你惹得我急，何苦受這份罪？做人做事，多學(xué)著點(diǎn)兒。別以為自己多讀了幾本，就知道人情世故了。在現(xiàn)實(shí)中多歷練歷練吧。好好養(yǎng)著，有時間我再來看你?！?br/>
父母像是和于哲文的父親把相關(guān)的事宜都談妥了。于家最不缺的就是錢，像我這樣挨完于哲文的打又被于哲文這樣“關(guān)照”的舉不勝舉。這也就是于哲文有個財大氣粗的老爸，不然，就于哲文這么鬧騰……，嗨，話又說回來，不是有這么個老爸，于哲文可能還不會這么鬧騰呢。于哲文根本就不是個打仗的材料，不用說別的，如果沒有那些朋友幫著他，就連我這個很少和別人動手的，都能打他個滿地找牙。
病房里只剩下我一個人之后，我才從懷里松開了《老人與?！?。
令我沒有想到的是，盡管我竭力地保護(hù)著《老人與?！?，它的書頁還是粘了殷紅的血漬?？粗@一片那一塊的血漬，我都覺得一陣陣地頭暈惡心，還怎么還給林婉瀅呢？
還給林婉瀅？還給林婉瀅……
“哎呀！”我忽然想起了和林婉瀅的約定，嘴里面不禁就叫出了聲音。
病房的門隨即輕輕地被推開，一個年輕的護(hù)士輕手輕腳卻并不緩慢地走了進(jìn)來。
“感覺哪不舒服嗎？”護(hù)士走到我的病床邊，站下身，微蹙了眉頭，急切地問。
“哦，剛才覺得頭疼了一下，現(xiàn)在，沒事兒了?！蔽铱粗o(hù)士的臉，撒謊說。
“有事的話，你就叫我一聲，我就在外面的?！弊o(hù)士大概也覺得我沒什么事，表情輕松了些，囑咐我說。
“你就在外面？干什么？”我有些奇怪地問。
“我們院長特意交代的。還有兩個護(hù)士是夜班，你的病房外面，隨時，都有人的?！弊o(hù)士回答說。
不用再問什么了。一定是于哲文的父親讓院長特意安排的。
“沒什么事的話，我就先出去了。記得，有什么不舒服，或有什么需要，盡管叫我?！弊o(hù)士說著，就轉(zhuǎn)過了身。
“哎，”我忽然叫到，待護(hù)士又轉(zhuǎn)回身，有幾分詫異地看著我的時候，我想了半天，才又問，“怎么稱呼你？”
“我姓林。你叫我林護(hù)士就行了?！绷肿o(hù)士說完，笑了一笑，又轉(zhuǎn)過身去，輕輕地走出病房，并輕輕地帶上了門。
姓林？我不由得心里面叫了一聲。再想想她剛才的蹙眉和笑，怎么像極了林婉瀅呢？
是我又胡思亂想了吧？還是我依舊昏迷著，沒有真正醒來？看看四周圍，又摸了摸手里的《老人與?！?，一切都是異常的分明。到底還是自己太過于敏感了。我不由得咧嘴一笑，嘴角不由得又撕裂地疼痛了一下，好不容易，我才忍著沒有叫出聲來。
疼痛過后，我在心里編好了謊，給林婉瀅打了電話。
“真不好意思，臨時有點(diǎn)兒事兒，沒能過去，又忙著忘了給你打電話了?！蔽夜室獾厥棺约旱脑捯麸@得有著幾分歉意。
“我就說呢，我在家等了那么久，還想呢，不過十幾分鐘的路程，爬也該爬到了。后來見你到底沒來，想是有什么事了。沒關(guān)系的，你有事兒，你忙你的好了?！绷滞駷]毫不介意地說。
“讓你白等了?！蔽液孟裾娴男膽亚敢饬恕?br/>
“說哪去了？怎么白等黑等的？要不，我也是在家里呆著的。誰還特意等你了？”林婉瀅帶著笑聲，說。
“……”被搶了白，雖然也知道林婉瀅是句玩笑話，我還是語塞了。
本來，我是已經(jīng)想好了很多和林婉瀅說的話，撥打手機(jī)之前，甚至覺得是胸有成竹，但不知道怎么搞的，——是腦子受了傷的緣故嗎——一串又一串的話，煙消云散一般，怎么找也找不著了。
“那，你忙吧?！绷滞駷]大概是看我久久不吱聲又沒有撂電話，就又說。
“得過些日子，我才能給你把書送過去?！蔽医K于找回了一句，——如果真的曾經(jīng)想到過這一句的話，——趕緊說。
“沒什么的，我現(xiàn)在也不看。什么時間你有空兒，就什么時間送過來好了?！绷滞駷]爽快地說。
“只是……，哦，沒有耽誤你的睡眠吧？”我不知怎么就開起了玩笑。說實(shí)話，這一句肯定不在我預(yù)計好要說的范圍內(nèi)。
“現(xiàn)在電視里正演的一部電視劇，催眠效果可好了，我看不上十分鐘，準(zhǔn)睡得著。我正要在網(wǎng)上給睡不著覺的人推薦呢?！绷滞駷]說著，呵呵地笑了起來。
聽林婉瀅笑著，我又忘了自己的疼，嘴剛咧了咧，“哎呦”地又叫了起來。
病房的門條件反射一樣，又開了，林護(hù)士探進(jìn)半個身子，用眼睛問著我。
我給林護(hù)士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又?jǐn)[了擺手，做出沒事的樣子。
林護(hù)士會意，微微地一笑，關(guān)上了房門。
“怎么了？”林婉瀅在電話那邊焦急地問。
“哦，沒什么，腦袋不小心磕著門框了?！蔽译S機(jī)胡謅著。
手機(jī)的聽筒里傳來了林婉瀅的笑聲。我也想笑，立馬就止住了。
“干什么那么不小心，腦袋會往門框上撞？騙人呢吧？”林婉瀅笑過之后，恍然大悟一樣，問道。
“那就是門框撞到我腦袋上了。反正是腦袋和門框相撞這么回事?！蔽蚁氚堰@個玩笑進(jìn)行到底了。
“誰叫門框沒有長眼睛呢？”林婉瀅又笑著說。
“誰叫我又白長了眼睛了呢？不過，門框已經(jīng)和我道歉，說對不起了。”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認(rèn)真一些地說。
“好了好了，別逗了。凈胡說八道！你怎么不說，讓門框幫你揉揉呢？”林婉瀅不讓我胡說八道，卻又被自己的話弄樂了。
“硬邦邦的，越揉越疼?！蔽疫€是盡可能地不作出笑聲，認(rèn)真地說。
“虧它硬邦邦的，要不然，受傷的未必就是你了?！绷滞駷]笑得越來越開心。
“它就知道受傷的是我不是它，它才撞呢。你以為它傻呀？”我說著，語調(diào)里帶上了幾分委屈。
“它是不傻，你倒要學(xué)得聰明一些才好?！绷滞駷]已經(jīng)大笑。
“吃一塹長一智嗎？趕明兒也揀軟乎的撞，現(xiàn)在，誰不欺軟怕硬??？”
……
就這樣，我們的電話足足打了有半個鐘頭。似乎，我已經(jīng)忘了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
不去刻意地想著要說些什么的時候，說起話來，原來可以這么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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