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那名男子又來了。-叔哈哈-”
完成每日的修煉后,老鬼便接到到管家阿樹傳來的消息。
嘖,還真是個固執(zhí)的家伙。
阿樹所說的男子原是‘花’溪小學的一位普通老師,名叫高偉學,兩年前來到這個偏遠的山區(qū)任教,堅持“一個都不能少”的原則,致力于讓‘花’溪鎮(zhèn)上所有的適齡兒童都能完成義務教育。
于是居住在深山老林中的沈尚安成為他執(zhí)著的目標。
雖說老鬼并非是個固步自封的老古董,他甚至相當樂于去學習當今社會的知識法則,但這并不意味著他愿意同一群小屁孩廝‘混’,主要是孩子們的年齡連他的零頭都沒到啊……
毫不知情的高老師堅持不懈地在云極山周圍轉悠了一年多。
每次進山的時候,大家都勸他不要白費功夫,因為沒有人能進到云極山的后山,他們甚至懷疑那戶姓沈的人家是否真的存在。
固執(zhí)的老師卻不信這個邪,他信科學,不信鬼神,一有時間便往山里跑,盡管每次都是以莫名其妙昏倒在出山的公路上告終。
但這讓他更加堅信山中之人是知道他所為何事而來,并相信自己有朝一日定能感動沈家那位封建的家長。
“小黑,去把那人接來吧?!?br/>
老鬼雖不是良善之人,但最是見不得一根筋的傻瓜,難得動了惻隱之心,便打算滿足那個老師的小小愿望,就當做次好事。
小黑接到命令后,十分開心。
似它這般的兇獸,的確當日行一善才好。
其他的小伙伴只好抬頭望天:“……”
可憐老師在見到小黑時暈過去一次,在小黑背上顛簸著醒來后又暈過去一次,見到和正常孩童差不多的沈尚安時,才鎮(zhèn)定下來。
出乎意料的是,老鬼倒是很爽快地答應了他入學的請求。
“怎么沒有看到你家大人呢?”男子疑‘惑’地道。
“哦,我爺爺在閉關?!崩瞎碇毖缘?。
“是嗎?那平時誰來送你上學呢?”男子東張四望,按捺住心中的好奇心,溫和地問道。
閉關是個什么玩意兒,是他想象中那樣嗎?
“啊,小黑可以送我?!崩瞎砜吹侥凶由砗蟮木薮笊哕|,微笑著回答。
“小黑是誰?”他忽然覺得背后有些涼涼的,咽了下口水,艱難地說道。
“喏,就在你身后呀?!?br/>
老師聞言一轉身,小黑鮮紅的蛇信正好吐到他的鼻尖上,男子大叫一聲,再次暈了過去。
老鬼在小黑的腦袋上彈了一下,“真調(diào)皮。”
喂喂,到底是誰在調(diào)皮呀?
就這樣老鬼開始了他愉快的學校生活。
鑒于沈家大宅離學校的距離實在是太遠,老鬼同高老師達成協(xié)議,只在考試周才會出現(xiàn)在學校。
高老師一開始不同意,苦口婆心地勸說:“小安,你年紀還小,應當和同齡孩子多多玩耍才是?!?br/>
“啊,我覺得沒必要?!崩瞎硪性谏砗笮『诒鶝龅能|體上,看得高老師是兩股戰(zhàn)戰(zhàn)。
他已經(jīng)從名為沈樹的管家那里了解到,沈家少爺不是普通孩童,每日以修煉為主,只需要‘花’少量的時間學習便可。
高老師得知沈家竟是傳說中的古武世家時,立刻刷新了自己的世界觀。
老鬼見他一臉不可置信的神‘色’,便讓阿樹隨意‘露’了一手。
只見阿樹從庭院里的柳樹上摘下一片葉子,葉子就這么直直朝著高老師飛了過去,擦過臉頰,‘插’|入男子身后走廊的柱子上。
感覺到臉上傳來絲絲疼痛,高老師用手一‘摸’,手指上沾了點血,轉身一看,原本脆弱無比的葉子,居然全都沒入堅硬的柱子之中。
這下就由不得他不信了。
心想著要是沈少爺不小心與同學發(fā)生什么摩擦,動手動腳的話……
畫面太美他不敢想。
于是高老師果斷同意了老鬼的建議,約好每學期由自己帶他前往學校參加考試即可。
“沈管家,你看我現(xiàn)在還能學武嗎?”
每個男人心中都有一個武俠夢,辦成了正事兒后,高老師厚著臉皮問阿樹道。
還未等阿樹開口,老鬼嗤笑一聲,道:“高老師,你都一把年紀了,就別想這么多啊?!?br/>
“一把年紀”、實則正值男人黃金年齡三十歲的男子,苦著一張臉道:“小安同學,求放過……”
送走神經(jīng)大條的高老師后,云極山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老鬼的學習進程自然不能和普通的學生相提并論,不過他還是按部就班地,一級一級地,從小學念到初中,再從初中念到高中。
轉眼間,十年過去了,高老師也漸漸習慣了小黑這位高速原始的司機,坐久了甚至覺得‘挺’帶感。
十八歲的老鬼已經(jīng)成長為一名鐘靈毓秀的少年,不說話的時候倒頗有幾分仙家氣質(zhì),好似九天之外的仙人,可一張口那語氣總是懶洋洋的,完全跟仙人不沾半點關系。
因山中靈氣相較其他地方更為濃厚,老鬼沒‘花’多少功夫便修煉至煉氣后期,他大多數(shù)的時間都沉浸在水源珠中,先祖?zhèn)兞粝聛淼母黝愋拚嬷R。
尤其擅長陣法符箓一道,至于煉丹煉器等,保證能達到家主的水平就夠了。這些年的時間,倒是讓沈家枯竭的庫存慢慢豐富起來。
老鬼還在沈家大宅的后面圈了好大一塊地作為‘藥’圃,令小草悉心照料。
正是‘春’寒料峭時分,這日的日光倒是十分燦爛,成年沒多久的老鬼享受著悠閑的下午茶,想起前不久沈家老爺子傳來的音訊,捻起旁邊案幾上綠豆糕放入口中,然后輕啜一口云極山特有的云峰茶。
新鮮出爐的綠豆糕清香松軟,甜而不膩,阿嬌的手藝真是越發(fā)好了。
反正還有一個已經(jīng)成功結丹的沈家家主在呢。
振興沈家一事,總之是急不得,急不得。
“公子,有外來者闖入山中?!?br/>
忽然阿樹報來的消息打斷了老鬼平靜的午后時光。
若是不小心誤入的普通人,阿樹肯定不會特意向老鬼稟明。
只是今日的訪客有些特殊,好運地避開了阿樹設置在山腳的屏障,居然徑直朝著沈家大宅所在的后山跑去。
外來者似乎受了傷,跌跌撞撞地行進在山林間,面‘色’倉惶,看身形相貌倒是一位年輕的英俊男子。
“公子,這名男子應是被人追殺,車子拋錨后,身中數(shù)槍。他身后的追殺者已被我攔在山下?!卑湟贿厼樽约夜犹聿?,一邊匯報道。
“攔下做什么?放進來?!崩瞎碛X得有些意外,他這云極山可不是一個容易進來的地方,是什么人如此好運?
“遵命,公子?!卑淞⒓磁d奮地答道。
他就說不應該攔下追殺者,可阿嬌覺得外來者長得‘挺’不錯,就這么死了怪可惜的,讓他先攔一會兒,先給公子匯報再說。
此時山林中的逃亡者慌不擇路,運氣不好地挑選了一條通往懸崖的絕路,他聽到身后的槍聲越來越近,身體由于失血過多開始力不從心,在跑出樹林的時候摔了一跤,滾到了懸崖邊緣的平地上,險些就掉了下去。
“哎呀,真可惜,就差一點了。”不知何時來到老鬼旁邊的小草遺憾地驚呼道。小草的人形是個五六歲大小的胖娃娃,光光的腦袋頂上用綠葉為繩扎了個朝天辮,看上去像是從年畫中走出來的。
“瞎叫什么?別打擾公子的興致?!边B阿嬌都來湊熱鬧。她今日換了一襲鵝黃‘色’的抹‘胸’長裙,外罩淡金‘色’的輕紗,如蓮藕的手臂上戴著金釧,顯得婀娜多姿。
現(xiàn)在除了小黑,老鬼的小伙伴就到齊了,結果抬頭一看,小黑長長的身子從屋檐上滑落下來,正好將頭擠到小草和阿嬌的中間。
老鬼掐個法訣,將水鏡術顯示的范圍變大,又隨手將房間內(nèi)的一張長榻取出來,“坐著慢慢看?!?br/>
難得山里有些新鮮事,稍微縱容一下可愛的小伙伴們倒也無妨。
三名追殺者終于和此次任務的目標碰面了。
知道自己絕無生還的可能,男子反倒冷靜下來,沉聲道:“你們是那個姓杜的‘女’人派來的吧?果然‘女’人如蛇蝎,我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她的!”
說完,男子竟縱身一躍,跳下了懸崖。
只剩下三名追殺者面面相覷。
“看來這些刺客都不怎么敬業(yè)啊,居然還在等那人廢話。”小黑縮小了身體,在榻上盤成一團,吐著蛇信子道。
盡管能化作人形,但大多數(shù)時候,小黑都是用原型在活動,因為這樣做清潔比較方便。更何況,他不怎么習慣自己人形的樣子,覺得用兩條‘腿’走起路來十分別扭。
“公子,這三名刺客要留下嗎?”說著,阿樹用手比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笨蛋,你忘了,公子從來都不讓我們殺人的,說是不利于修行。像以前那樣,抹掉記憶,再讓小黑送到路邊拉?!毙〔輿_著管家翻了個白眼,然后討好地對老鬼道:“公子,你看這樣行嗎?”
老鬼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公子,那……剩下的那人該如何處置?”阿嬌遲疑地問道。
老鬼沒有回答,只是將水鏡術中的畫面重新聚焦到跌落懸崖的男子身上。
就如同電視里演的那樣,跳崖不死定律,果然出現(xiàn)了!
看得津津有味的一只山‘精’、三只妖怪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目光都聚集在崖底昏‘迷’的男子身上。
男子運氣極好,他所跌落的懸崖看上去深不見底,是因下方為霧氣所擋的緣故,實際高度不超過五十米,何況山壁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藤蔓,經(jīng)過多次緩沖才掉落到地面上。
可惜男子之前受傷頗重,雖然沒有立馬死去,若傷勢得不到及時救治,怕也茍活不了多時。
而觀看者中唯一的人類,在懸崖出現(xiàn)的時候已經(jīng)眼神放空,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
此時老鬼的懷里抱著一只白手套的野貓,‘毛’‘色’為深灰‘色’,名字叫做灰灰。作為最早翻越千山萬水,來到沈家老宅的野貓,平時很得主人的歡心。
不過主人現(xiàn)在心情貌似不好,用力地抓住它的尾巴,灰灰極為識時務的保持一動不動,任憑主人□□。
好長一段時間后,連圍觀的眾人都以為這名外來者已經(jīng)死去時,地上的男子忽然動了動,緩緩地坐了起來。
只見他臉上表情冷靜,周身氣質(zhì)凌厲,絲毫不像一名受了重傷之人,如果不是一直親眼盯著,圍觀眾人幾乎懷疑是不是有人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將外來者調(diào)了包,換成另外之人。
不就是跳個崖嘛,怎么好似連魂都變了?
小伙伴們都偷偷打量著自家公子的臉‘色’,不知他打算如何處置剩下的這名外來者。
“先看看再說?!毕嗵幜诉@么多年,只需要一個眼神,老鬼便明白小伙伴們心里在想些什么。
不過這名男子落下的地方實在是太過湊巧,連老鬼一時半刻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因為離男子不遠的地方,赫然是一具支離破碎的白骨。
他沒有想到,自己上一世的尸骨居然在千年以后還沒有完全化為塵土。
作為孤魂野鬼在云極山中游‘蕩’的時候,老鬼從未想過去收殮自己的遺體。
畢竟親手將埋葬自己的尸骨,確實是一件太過殘忍的事,老鬼承認他做不到。
雖說男子的氣質(zhì)看起來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這并不意味著男子身上的傷也就這么好了。
在原地坐了很久之后,男子才勉強站了起來,打量四周的環(huán)境。
除開他跌落下來的懸崖外,周圍均是高聳入云的山峰,就算僥幸掉崖不死,但死里逃生的成就并不是如此輕易就能達成的。
視線范圍內(nèi)的一堆白骨實在太過明顯,讓男子想忽略都難。
他不知道抱著何種心思,竟慢慢地走過去,好好地收殮起那堆枯骨,用附近的碎石堆了個簡易的墳墓,而后恭敬地拜了三拜。
男子再次抬頭向四周望了一圈,因為失血過多顯得臉‘色’越發(fā)蒼白,只是神情一直很平靜,好像并沒有將‘逼’近的死亡放在眼里。
然后他就這么靠著小小的墳堆坐下來,閉上雙眼,安靜如雕像。
等待再一次的死亡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