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十七年秋,九月初六,太子蕭旻登基為帝,是為明德帝,冊封太子妃盧氏為皇后。同日加封聞皇后為聞皇太后,齊皇太后為齊太皇太后,余等先帝嬪妃依例加封如常。
今日登基大典和立后大典都被新帝大刀闊斧地砍去了不少流程,只是在帝后共祭拜天地祖宗一事上,新帝格外堅持地拒絕了所有禮官和侍從。
文武百官、勛貴宗族,都被兩人遠(yuǎn)遠(yuǎn)地拋在身后。通往祭拜天地祖宗之地的長長臺階之上,只有蕭旻和盧秉真兩人緩緩踏過一步步的臺階,踏向開創(chuàng)屬于他們兩個人歷史的征程。
此刻的兩人還不知道,他們將會開啟了暨朝一段全新的歷史。后世稱之為,明德盛世,是一段歷史之上絕無僅有的盛世榮光。
不過在史書之外的街頭巷尾上廣為流傳的不僅是明德帝和敦熙皇后兩人聯(lián)手開創(chuàng)的盛世,還有兩人恩愛不疑、白首與共的帝后一心的佳話。
那日的禮儀繁瑣冗長,后來盧秉真對當(dāng)時很多的事情都記不清了,只記得那日在長長的臺階上兩人相視一笑后相攜一起踏上臺階的堅定,清晏的手從始至終都將她的手握得很穩(wěn)很緊。
這一日一大早,兩人就起床準(zhǔn)備今日的諸多事宜。好在蕭旻自大婚那一日的事情上就領(lǐng)悟到了禮節(jié)從簡的重要性,是以午時剛過,蕭旻和盧秉真就已經(jīng)換下了層層疊疊的禮服,準(zhǔn)備換上常服去和聞太后一起用膳。
聞太后如今移居榮安宮,新宮殿被裝飾得煥然一新,一掃先前沉悶的氛圍。今日聞太后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見兒子兒媳兩人相攜走進(jìn)來,笑盈盈地招呼他們,“旻兒,阿蕤,今日都累了吧。來來來,哀家讓人準(zhǔn)備了你們喜歡的膳食,都坐下吧?!?br/>
一邊說著,聞太后一邊止住了兩人的行禮,“好孩子,都是一家人,何必多禮?!?br/>
“母后,這榮安宮您住得可好?有什么不妥帖的地方,大可讓內(nèi)務(wù)府來換了您喜歡的。如今,不會再有人對您的起居用度指手畫腳?!?br/>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聞皇后沉默一瞬,之后釋然的笑道,“旻兒有這份心就好了,哀家如今心情舒暢,東西什么的也不在意了?!?br/>
母子兩人猶如啞謎的對話,只持續(xù)了很短的時間。
聞太后是個心性疏朗的人,她招呼著兩人入席,一家三人歡歡喜喜地用完了這頓午膳。
用完午膳,聞太后也知道他們兩人這些日子必定是事務(wù)繁多,一家人之間懶得多說客套話,也不多虛留蕭旻和盧秉真。
昔日在東宮之時,蕭旻和盧秉真共居景和殿。今日在后宮之中,蕭旻還是像之前一樣和阿蕤在一處生活,起居坐臥皆在一處,如同尋常夫妻。
新皇后的宮殿雖說已經(jīng)裝飾一新,可是蕭旻卻有些不情愿阿蕤這就住進(jìn)去,實在是先帝曾在這里給聞太后母子留下了太多的陰影。
“阿蕤,你如今還是和我一起住在養(yǎng)心殿里吧。之前的東宮我將它留作了消遣的園子,暫且不做封閉。至于這處宮殿,我有意再做修整。”蕭旻指著沙盤之上的皇后宮殿如是說道。
其實,蕭旻登基之后按理來說應(yīng)該自稱朕,只是他聽阿蕤一直自稱我,覺得更為親切。之前,他身為東宮太子殿下,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有無數(shù)雙眼睛盯著,如今一朝登基,不必事事小心謹(jǐn)慎。
如今的蕭旻也更喜歡在和阿蕤私底下相處時自稱我,而不是更有距離感的朕。
阿蕤對此不甚在意,她的目光在養(yǎng)心殿的擺設(shè)之上徘徊,遲疑地問道,“清晏,這盞燈上鑲嵌的全是夜明珠嗎?”
她說的那盞燈高約一丈,綴有數(shù)百顆拳頭大小的珍珠。如果燈上的珍珠當(dāng)真全部都是夜明珠的話,說是價值連城也不為過。
“是?!甭牭绞挄F的回答,阿蕤難以置信地轉(zhuǎn)身看著他,“這未免也奢靡太過了。上有所好,下比效之。我只擔(dān)心此舉會讓東海之濱的漁民珠農(nóng)因為這些死物丟了性命?!?br/>
阿蕤她滿臉憂慮,神情不似作偽。宮變那夜的事情猶如夢中,在那之后阿蕤又縮在東宮之中,安心養(yǎng)病,不問瑣事。是以,登基之前那些權(quán)利交鋒的風(fēng)雨并沒有波及到她,也讓她直到今日立后大典結(jié)束了也沒有變成皇后的實感。
此刻,阿蕤心中只有對于自己究竟能不能做好一國之后的迷茫和懷疑。所以她才如此的事事小心,到了有些杯弓蛇影的地步。
聽見阿蕤的話,蕭旻心中頗有感觸。尋常人一朝登上高位,只會志得意滿,不知如何發(fā)泄自己手中的權(quán)力。而阿蕤卻是受之越多,心越惶恐,只擔(dān)心自己配不配做一國之后,擔(dān)心自己變成德不配位的那一個人。
輕柔的自后方擁住阿蕤,蕭旻溫聲安撫著她,“阿蕤,不要擔(dān)心。你有這份心意,就足夠讓你做古往今來最好的皇后。”
這句話并沒有給阿蕤太多的安定感,她不是小孩子了,不可能被別人的只言片語改變想法。
眼見著阿蕤的神色依舊憂心忡忡,蕭旻調(diào)侃道,“阿蕤在擔(dān)心什么,不過是用了一百多顆夜明珠而已。你想啊,我的后宮之中可沒有什么三千佳麗,只有你一個人。你這樣可相當(dāng)于整個后宮,只用了一百多顆夜明珠而已,何等節(jié)儉。”
“撲哧”,阿蕤終于崩不住臉上的表情,笑出了聲。
擁抱著阿蕤的蕭旻卻在心里暗暗說,不過是一盞綴著夜明珠的燈而已,我要給你的,是全天下人都仰望的榮寵。
登基大典上的這一番敲打,讓所有打著主意讓新帝選秀的勛貴世家們都暫且放棄了這個想法。能走到這個位置的,沒有一個人是真正的傻子。眼下新帝明顯滿心滿眼就只有盧皇后,他們何必去撞這個槍口。
尤其是各家之間都有競爭,他們?nèi)羰菦_在前頭,難保不會被后面的人踩著撿便宜。到時候后面的那些人只怕嘴都要笑歪了。
既然新帝眼下對于盧皇后如此上心,他們也不妨等一等。想要送自家女兒進(jìn)宮,日久天長,總會有機會的,何必急于一時,反倒惹了新帝的不快。
想當(dāng)年在潛邸之時,先帝也和如今的新帝一樣,和聞皇后如同尋常夫妻一般,行走坐臥??墒穷欃F妃后來居上,在后宮之中耀武揚威數(shù)十年。這前后也不過就是幾年的光景。的小姐姐們都是在等著看的呢我們的綜藝節(jié)目就是這么給力的哈我們自己。
他們等得起這個時間。
因為這個原因,重陽家宴上所有人都安安分分的尊敬著盧皇后。就連身為聞太后侄女的聞瓊瑛也是自始至終沉默寡言,除了給太皇太后娘娘、皇太后娘娘、陛下和皇后娘娘敬酒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動作。
時間如流水,很快天氣就轉(zhuǎn)涼進(jìn)入了冬天。
冬至日這一天,蕭旻和阿蕤約好了要一起用午膳,晚上再去陪聞太后一起用晚膳。御膳房里早早就備好了主子們今日要用的羊肉湯。
可是,蕭旻卻在早朝上被進(jìn)諫的大臣們絆住了腳。
一個大臣苦口婆心的說,“陛下,萬萬不可啊。為皇后娘娘辦千秋如此奢靡,豈不是要讓史官記錄在冊,千古引人唾罵?!?br/>
又有幾個大臣附和著這個話,“是啊,是啊,陛下。此是萬萬不可?!?br/>
蕭旻臉色難看,只覺得不順之極。但是念在這幾位都是兩朝老人的情分上,蕭旻還是耐著性子解釋,“此事哪里奢靡?朕的后宮之中唯有皇后一人,就是辦一場奢靡至極的宴會,這后宮之中一年的開銷還不及先帝時的一半。再說了,辦一場千秋宴會也花費不了多少銀兩?!?br/>
幾位大臣還要再勸,可是蕭旻已經(jīng)全無耐心,他直接大踏步地走出大殿,干脆利落的扔下了一句話,“既然如此,皇后的千秋宴一事,那就從朕的私庫里撥錢。不必動用國庫之中的銀錢,這樣總可以了吧。諸位不必在議此事。今日早朝,到此為止?!?br/>
其實場上的君臣幾人誰不知道他們討論的并不是皇后的千秋宴會,而是暗戳戳得表達(dá)著對于這幾個月以來,盧皇后所受的專寵極為不滿。他們已經(jīng)迫不及待的想要將自家的女兒送入皇宮,可是眼下最大的阻礙就是盧皇后的專寵。
所以今日早朝之上,群臣才會接著盧皇后奢靡這樣的借口,對于皇后的行為大肆指摘。
今日,蕭旻本來就極為急迫地想要離開議事殿回去見阿蕤。天氣轉(zhuǎn)涼,阿蕤這些日子有的咳嗽,本該好好的保暖靜養(yǎng)才對。可是他不在的時候,阿蕤總是不喜歡待在大殿里,而是時不時就要出去走走。
有此前情,早朝上群臣這樣的言行不會讓他滋生出半點對于阿蕤的不滿,而只會讓他更加生氣憤怒于群臣詆毀阿蕤的言行。
回到養(yǎng)心殿的蕭旻看見盧秉真安安穩(wěn)穩(wěn)地坐在熏爐旁邊,桌上的羊肉湯已經(jīng)在冒白氣,姐姐的心情漸漸平復(fù)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