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fēng)陣陣,吹得街前老樹枝搖葉晃,沙沙作響。天際行云流動,遮蔽過皎皎明月,遮蔽過璀璨繁星,又在片刻后,將光種還于天地。
晏夕瀾是在圓月探出半張臉時笑的,柔軟潔凈的眉眼有種天光乍破時的驚艷感。仿若長夜過去,萬物重新煥發(fā)活力,也適宜于一切的滋生。
他問慕容情:“那這劍,這人,你可還滿意?”
后者定定看著他,說:“甚得吾心?!?br/>
晏夕瀾神色清明,用一種理智的,猶如局外人的目光回視男人,平靜地說:“可惜再好再可心,也無法成為他人之物。”
慕容情似笑非笑:“你這是在邀請我追求你?”
“不?!鼻嗄暄垡膊徽?,“在下只是陳述事實?!?br/>
慕容情也不生氣,反倒是對他的出言不遜很感興趣,就跟發(fā)現(xiàn)新玩具似的一臉躍躍欲試?!霸姾凸挥腥ぁ!?br/>
晏夕瀾對他的自來熟采取以不變應(yīng)萬變的戰(zhàn)略方針——簡而言之就是無視,然后繼續(xù)端著那張方外高人的淡泊臉說:“慕兄若愿意放開我,保管還能變得更有趣?!?br/>
男人還真依言把他給放了,興致勃勃的用一種圍觀變戲法的眼神注視著他。
晏夕瀾歸劍入鞘,越過慕容情,走到他原本躺著的地方坐下,拎起那壇被主人拋在一邊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酒灌了口,用下巴尖點了點身旁的位置,說:“不是要我陪你痛飲一番嗎?”
接下來兩人肩并肩坐著,就著一個壇子你一口我一口的分,等喝的差不多了,青年就開門見山地問:“慕兄對此次武林大會有何看法?”
慕容情不答反問:“你如何能斷定我會對此感興趣?”
晏夕瀾心里呵呵了兩聲,嘴上波瀾不驚地答:“慕兄如此喜愛新鮮熱鬧的人,怎會錯過這般盛事。”
男人貌似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卻仍狡猾地不肯先開口,而是把這個問題又拋回了給他。
武林大會由來已久,具體已不可追溯,可算江湖黑白兩道都頗為期待的盛事。
風(fēng)平浪靜時每年舉辦一次,以交流切磋為主解決私怨為輔,重點品評各家所長,給后起之秀一個揚名立萬的機會,順便再為小年輕們創(chuàng)造個接觸平日難得一見的女俠們的機會,近距離領(lǐng)略那風(fēng)姿綽秀的美。偶爾有耐不住寂寞想干點大事,以便讓自己的頭銜更加實至名歸的魔教教主,也會率領(lǐng)左右護法三五精英來踢踢館子小打小鬧兩場,最終結(jié)局不是自己刷經(jīng)驗,就是給別人送經(jīng)驗,總而言之是個你開心就好的故事。
如果攤上大事,武林盟主就會廣發(fā)英雄帖,不定期舉行大會,這種以戰(zhàn)前動員為主拉幫結(jié)派為輔,旨在增加各門派領(lǐng)頭羊在位期間的政績,給諸多前輩一個捧回武林名宿頭銜的機會,順便讓后生仔們在群雄面前刷個臉混個好名聲。跟鍍金差不多意思。唉,可憐天下長輩心。
而此次武林大會,就屬于后者。
這個中原由,就要從二十天前突然出現(xiàn),攪出無邊風(fēng)雨的絕殺令說起。
絕殺令本為西域魔教圣物,傳聞得令者便能號令萬千教眾,可算作是教主信物般的存在,通常不可輕易動用。一經(jīng)啟用,哪怕你逃到天涯海角,哪怕你再位高權(quán)重,絕殺令要殺之人,魔教必傾其所有屠盡滿門。歷史上只有兩任盟主三位掌門和某個官居二品的大臣享受過此等殊榮,前者是多年舊怨做個了結(jié),后者則是因為那狗官冤殺了當(dāng)時尚還年幼未曾入教的教主父母。
絕殺令不僅象征著教主的絕對權(quán)威,更是一種態(tài)度,以獻血鑄就,肆無忌憚到近乎□□裸的威脅。然而,這么一件讓人談之色變的東西,卻曾遺失了很長時間。
就在大家以為它要消失在歷史的塵埃里時,又極為突然且猝不及防的,出現(xiàn)了。以數(shù)十條人命為代價。
二十日前,揚州趙家,名滿江湖的趙大俠慘死書房,左胸被硬生生用劍尖刻出絕殺二字,于此同時,身上還放著一樣信物。金陵薛家的家傳寶玉:鸞鳳和鳴。
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頓時將目光對準了薛家,開始質(zhì)疑對方與魔教的干系。薛家自是不認這潑上來的臟水,言稱玉佩早在數(shù)日前丟失,讓諸位英雄多加冷靜,莫著了有心之人的道。與趙家關(guān)系密切的人便提出異議,此物既是傳家至寶,平日定有妥善保存,怎么偏巧一出事就丟了?江湖誰人不知你金陵薛家機關(guān)術(shù)堪稱一絕,有誰能討得便宜去。
就在雙方爭執(zhí)不下,吵吵嚷嚷了半月后,薛家在一夜之間被滅門了。
同樣的家主胸口刺有絕殺二字,同樣的身上擺著一件信物。
唯一不同的,是那件信物換成了當(dāng)今武林盟主成名兵器秋水劍的劍穗。由此,眾人產(chǎn)生了不好的聯(lián)想。
半月為期,絕殺令至,這下一位恐怕就是……
清楚命運線發(fā)展的晏夕瀾可以很肯定的回答,不用懷疑,下個目標(biāo)就是人人稱頌的盟主江燕天江大俠。
可現(xiàn)在坐在他旁邊虎視眈眈的是慕容情,他一點也不想講實話。
青年收回發(fā)散的思維,嚴肅又不失活潑地答:“有點危險,不太想去?!?br/>
慕容情一樂,端正神色,道:“詩和此言差矣?!?br/>
“嗯?”
“不是有點危險,而是九死一生?!闭f這話時男人的口氣帶著股引人脊背生寒的危險,而后盡數(shù)一斂,問:“如此,詩和還要去嗎?”
晏夕瀾這回說了句大實話:“慕兄問我也沒用,這不是我能夠決定的?!?br/>
要不是為了尋找這個世界的偏差值,他也不樂意大晚上的在屋頂吹冷風(fēng),應(yīng)付沒完沒了的試探。
大約是男人終于記起晚上是用來睡覺的,大發(fā)善心的放過了他,只是在走前笑瞇瞇的拉著他的胳膊說既如此,不若我們結(jié)伴同行,也好相互有個照應(yīng)。
晏夕瀾微蹙了下眉頭,才客客氣氣的應(yīng)了,轉(zhuǎn)臉回房時,眼內(nèi)卻亮起星星點點的光。
咬鉤了。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