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塵看了看一直被憐香惜玉攙扶著的蕭琰,又看了看同樣被攙扶著的崔民干、鄭任基,頗有一點兒春風(fēng)得意,撫須笑道:“今日乃是元宵佳節(jié),又有四道雪災(zāi)得以有賑災(zāi)之良好成效,當(dāng)值得為之慶祝?!?br/>
蕭琰忽感到了什么,轉(zhuǎn)頭一瞥,卻見是武貴妃正在看他。
上一次在曲江宴的時候,差一點兒就見到了這位大周的武貴妃。
卻因為刺客刺殺一事,錯過了。
這婦人看似不過二十余歲,皮膚光潔得如同新生幼兒,渾身上下卻帶著少見的風(fēng)韻,嫵媚欲滴。
這大殿中那些歌姬皆美,卻無一人有她這般美態(tài)。
她一雙媚眼正看向蕭琰,朱唇含笑,似想要勾他的魂。
異常妖冶。
難怪,難怪取名叫做武媚兒,確實嫵媚。
她沒有那種端莊姿態(tài),只有無比的艷麗。
那掛著笑意的紅唇輕輕抿了一抿……。
未必是有意的,許是她媚態(tài)天生。
蕭琰也算是見多識廣了。
想當(dāng)年,他的娘親,那也是天下第一美人,真正的國色天香,身上的氣質(zhì)也是出塵。
然后就是燕夫人,她的身上也有著一種妖媚,特別是在蕭琰的面前,故作小女兒姿態(tài)的時候,真的能夠勾人心魄。
再然后,就是崔元央這種真正不食人間煙火的九天玄女一般的女子了。
所以說,武貴妃這般的媚態(tài),在蕭琰面前,不過是班門弄斧罷了。
武貴妃掃了蕭琰身上一眼,有些得意,那雙眼似微微彎了彎,帶著笑。
蕭琰被憐香惜玉攙扶著坐下,直接忽視了武貴妃那不著痕跡的勾引。
勉強端正著身子,手中拿著一個手帕,時不時捂嘴咳嗽幾下,繼續(xù)看歌舞。
蕭塵則是主動開口,自然是先和大周國舅打了招呼,開場就聊起了昔年,大周文皇帝和大周國舅兩人的一些雅事兒。
看起來,就好像是在給自己的臉上貼金。
張安世自然是陪著一起,當(dāng)了個捧哏兒。
文武大臣們也沒有一個不耐煩,也沒有一個敢說一個不是。
都是陪笑著。
還時不時吹捧一下,拍個馬屁。
可說著說著。
張安世的一句話,差一點兒就冷場了。
蕭塵拍了拍膝蓋,笑了笑,問道:“張公,話里有話啊。”
“老臣不敢?!?br/>
張安世也算是非常了解蕭塵的人,在這時候,是不能談及國事,特別是眼下這種特殊時期。
誰說誰尷尬。
提一提輕松的政事卻是無妨,也不可避免。
這其中的分寸,他掌握得住。
畢竟,王珪已經(jīng)被罷免了,崔民干、鄭任基也遇上了刺客,雖然不知道這刺客到底是誰人安排的,但是最起碼,崔民干、鄭任基收了重傷,被仇家找上門尋仇的消息也傳開了。
五姓世家的仇人還真的有,這個消息傳出去,那些個仇人,不得真的找上門?
所以……張安世覺得這刺殺是皇帝蕭塵安排的。
畢竟,這位皇帝最喜歡的就是暗殺一道,為此,當(dāng)年還想辦法培養(yǎng)了一個頂級殺手,影子。
當(dāng)然,沒有人知道,這些年來,蕭塵已經(jīng)培養(yǎng)出來不止一位影子刺客了。
蕭塵果然不生氣,指了指張安世,已心里有數(shù),轉(zhuǎn)頭看向蕭琰。
“琰兒,你的傷勢如何了?”
蕭琰正看著一名小歌姬,她因為自己的關(guān)注,已然是臉泛微紅,看著倒頗有趣。
冷不丁,被身邊的憐香輕輕提醒了一下,聽到蕭塵的話,有點兒意外。
他連忙回頭,應(yīng)道:“稟陛下,咳咳……臣被赤血蠱毒反噬,如今,怕是,怕是時日無多。”
“不過,咳咳,臣,臣也看開了,還是在這沒死之前,好生地享受一番,也,咳咳,也不枉此生了?!?br/>
蕭塵一聽,不禁莞爾道:“你啊,唉,當(dāng)真是天妒英才,朕頗為惋惜啊,大周麒麟兒,怎能未曾立下大功業(yè),便這般夭折,江湖之人,最是可恨!”
又看了看那宮女,溫和地說道:“莫總盯著一人看,看得人家跳錯了兩個動作,你學(xué)周郎顧曲不成?”
蕭琰自然是聽出來蕭塵這句話里面的意思,卻也故作紈绔,聽不明白一樣,臉色微微一紅,稍顯緊張和害羞地應(yīng)道:“臣,咳咳,臣沒,沒看?!?br/>
蕭塵遂笑道:“哈哈哈,沒看,沒看,莫激動,激動了容易傷身子。”
蕭琰臉色更紅了,都低下頭,很是不好意思。
蕭塵見到蕭琰這般,很是滿意。
再怎么被傳的如何如何英才,如何如何了得的大周麒麟兒,也不過是一個二十二歲的少年。
想當(dāng)年,自己二十二歲,在做什么呢?
呵呵。
王叔啊王叔。
你想要為自己的兒子揚名。
可他終究不是真龍!
……
張安世瞄了一眼紅著臉,低著頭的蕭琰。
未曾發(fā)現(xiàn)什么。
作為影帝級別的人,在這樣的場合面前,表演一個紈绔、稚嫩的少年郎,還算是得心應(yīng)手的。
張安世就算是老狐貍,卻也是才見到這位傳聞中的西涼王世子。
正所謂,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以前一直聽著什么大周麒麟兒、大周麒麟兒,可當(dāng)真正見到了大周麒麟兒,卻發(fā)現(xiàn),所謂的大周麒麟兒……就這?
這就是一個巨大的反差。
而這樣的反差帶來的效果也是比較明顯了。
很多人都覺得,大周麒麟兒不過是傳聞,不過是弄虛作假,為了揚名罷了。
以前還覺得他在藏拙,可有時候,藏著藏著,似乎也就成了真的。
蕭塵覺得調(diào)、戲一個紈绔,一個有些稚嫩的少年郎,沒什么意思,也沒什么成就感。
便把目光放在了崔民干、鄭任基的身上。
開始了皇帝版本的說教。
一番說辭。
頓時讓王珪猶如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的憋屈。
因為貪贓枉法等罪名的帽子已經(jīng)扣下來了。
他不得不戴著。
然而,皇帝現(xiàn)在卻要借此機會,開始說教,這樣的說教,就是一個恥辱。
對于在乎名聲的世家大族之人來說。
王珪的名聲可能真的要臭了。
這帽子……不是屎,也是屎。
洗不清。
夜有些深了,宴飲還在繼續(xù)。
今晚上。
原本在去年算是宴會的主角,都不在了。
一個是太子蕭無忌。
一個是二皇子蕭弘。
有這兩人在,元宵國宴,當(dāng)真是有看頭的。
可如今。
好像只看到大周皇帝一個人在表演著。
也看出來。
他好像沒有因為自己最寵愛的兒子被刺殺,自己的大兒子欺辱了自己的淑妃而感到傷心,感到難過……。
或許,蕭塵以為,他已經(jīng)快要完成打壓世家大族的重大目標(biāo),更要徹底收回皇權(quán),成為真正的九五之尊了吧。
在他的身上,好像看到了小人得志的嘴臉。
當(dāng)然啦。
這是蕭琰看出來。
也是王珪、崔民干、鄭任基感受到的。
那邊武貴妃還坐在御案邊,扶著額頭,輕輕搖晃著手中的酒杯。
蕭塵看了看殿外的天色。
覺得這國宴,也沒什么好看的了。
露了臉就行。
讓他們看到自己真的是身受重傷,而不是裝出來的,躲起來了。
便已經(jīng)達到了目的。
“陛下,咳咳,臣……。”
“領(lǐng)他出宮吧。”蕭塵揮了揮手,另一只手正摟著一個美姬,和李義府、褚良等大臣開懷暢飲。
他是真的放松了對蕭琰的警惕,連讓太醫(yī)再給蕭琰診脈一番,一探虛實的心思都沒了。
蕭琰也樂得如此,在憐香惜玉的攙扶下,離開了皇宮,回到了府上。
喝了藥。
在憐香惜玉的服侍下,洗漱一番,于里間睡著了。
不過一會兒。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西涼王府。
……
狀元府。
飛雪帶著一人走進了后院的燕夫人閨閣。
上了二樓。
不一會兒,有嬌媚的聲音在對面響起。
“好姐姐,你這一次幫了我,以后便是我的親姐姐。”
蕭琰微微一愣,便聽對面又說了后面的半句。
“我就算是給你那琰兒當(dāng)牛做馬,也是愿意的。”
之后,燕夫人的聲音傳來。
“哼,那也要琰兒答應(yīng)才成?!?br/>
飛雪輕聲道:“夫人,世子爺?shù)搅?。?br/>
燕夫人吩咐道:“都退下吧?!?br/>
“是……?!?br/>
窸窸窣窣的響聲中,旁人都退了下去。
燕夫人才開口解釋道:“琰兒,武妖妃要加入我們,她這人,也算是可憐,于你也有一些用處,你看著辦?!?br/>
蕭琰在外邊坐下,看著輕紗屏風(fēng),只看到兩個婀娜多姿的身影。
他知道,燕夫人不會害他,更知道燕夫人不會這么貿(mào)然帶著武貴妃來到狀元府,并且讓他見一面,這就相當(dāng)于是把他痊愈的秘密透露給了武貴妃。
并且,燕夫人在一開始,就給他了一個信息。
武貴妃要加入他們。
那么,武貴妃肯定是知道了他們的一些謀劃。
所以才會想要加入我們。
燕夫人自然是不得不答應(yīng)這個請求。
因為,一旦武貴妃把她掌握的東西拿出來,交給了蕭塵,對于他們而言,那就是一個致命打擊。
蕭琰回道:“燕姨既然愿意讓娘娘見我,那自然是可以相信的,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br/>
武貴妃卻柔媚地問道:“那世子爺覺得妾身的敵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