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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剛一路回府,這回沒見著那刻薄的主母,只見府邸上上下下,不知何故,變得寥落不堪。
波剛走進(jìn)府內(nèi),發(fā)覺里面空無一人。
只是原本水潤的花卉水草,盡皆枯萎。
“物部大人!”
波剛用力的呼喊著,粗獷的聲音,在院落回蕩。
“莫非,蘇我大人已經(jīng)動手了?”
波剛盤算著所有的可能性,四處搜尋著物部府。
少頃,從錯落的主屋中,蹣跚出一個滿頭披發(fā),看不分明面容的粗壯女子走出。
身上衣服慘白素凈,肥胖的脖頸和下巴交縫處,有兩個橘子大小的洞槽。
洞槽血肉模糊,鮮血直流,猶如被人咬過一般。不過應(yīng)當(dāng)沒有傷到動脈。
從洞中,不時鉆出蛆蟲,泔水。
她歪歪扭扭的走著,佝僂著身子,狀若瘋癲。
嘴里念念有詞:“鬼……啊……他,他是……惡魔……魔……”
波剛聽到聲音,看到這一幕。
粗劣的毛發(fā)擋住了這個瘋女人的面容,波剛小心翼翼的站在不遠(yuǎn)處,與之保持一定的距離,道:“你是?”
瘋女人似是抬了點頭,看清了波剛的身形。
整個人抖得猶如篩糠,似驚恐似怨恨的揮動著油膩的雙手,不住的后退。
“不要……不要吃我……”
瘋女人退無可退,靠在墻邊跪在地上,用力的磕頭。
嘴里仍在念叨:“不要……不要吃我……”
波剛心急如焚。
她外出不過幾個時辰,如今物部府竟如爛柯棋緣,物是人非。
也顧不上有沒有危險,波剛快步上前,掀開瘋女人的頭發(fā),登時駭然。
“物部太太,怎么是你?!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府中緣何至此?”
波剛首先問的,不是物部太太為什么會這樣。而是問的府中變故。
可知物部太太平日多遭人厭。
物部太太一被撥開頭發(fā),完全見到波剛的面容,混濁的眼珠子瞪得渾圓,像是見到了什么極為可怕的事物。
當(dāng)場腿一伸,舌苔出黑氣,脖頸處的傷口被牽動,霎時沒了鼻息。
“物部太太?物部太太!物部太太。”
波剛搖了一下眼前這個橫死的女人,心里不知為何,松動了什么心緒。整個人都放松了許多。
而感覺她的胃臟中,仿佛有什么東西正在被滋養(yǎng),茁壯成長。
“物部太太死得如此凄慘詭異,不知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諾大的府邸,連一只家禽都不見了?!?br/>
“不知物部老爺生死,我且去蘇我府邸,看分明情況……”
波剛按定主意,提腳便要離開。
“波剛……”
一道中氣十足的男聲,叫住了波剛。
循聲而去,物部尾屋,正滿臉狼狽的從偏房中,款款走出。
他身上的黔衣,被鮮血淋漓殆盡,仿佛剛剛經(jīng)歷過一場戰(zhàn)斗。
波剛快步上前,關(guān)心道:“物部大人,您這是怎么了?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物部尾屋咳嗽一聲,癱在地上:“蘇我大人的部下,不久前來過一趟,想要拘拿我等。府中一應(yīng)丫鬟奴仆,盡數(shù)押解。幸得賄賂,唯余與夫人,慘受折磨,僥幸逃脫。”
說完,物部尾屋還掀開自己的手袖,露出里面的翻騰的碎肉凝血。
波剛雖有疑慮,卻仍舊深信物部尾屋。
她攙扶起物部尾屋,道:“大人,我且?guī)闳メt(yī)館救治,此地不宜久留?!?br/>
物部尾屋頷首,松開壓在波剛身體上的手,抖了一下身上的血肉碎衣,邁步走在前頭,離開府邸。
波剛愣了愣,急忙跟上。
出了府邸,兩人繞過人來人往之地,往僻靜的地方趕去。
波剛也不知道物部尾屋要去哪里,她只能費力的跟上。
只是,她沒有注意到,物部的血,流了一地,形成一條筆直的線路。
波剛跟著,一路行走。
發(fā)覺了一絲不對勁。
這個路線,有點像是去飛鳥駅的方向。
所謂飛鳥駅,便是奈良縣飛鳥區(qū)的驛站。
“物部大人,我們這是要去哪里?”波剛腳步放緩,忍不住問道。
物部陰沉著臉,讓人看不分明表情,淡淡道:“我聽聞蘇我馬子,將要斬草除根。于必經(jīng)之路的飛鳥駅,斬首余孽,連誅同族?!?br/>
似是感受到波剛的一頭霧水,物部尾屋補充道:“其中包括你的父母姐妹?!?br/>
波剛?cè)缭饫讚簦腿恢共健?br/>
說實話,雖則她被父母送與物部府,但不代表著她的父母對她不好。
反之,待遇相當(dāng)不錯。不然也不會養(yǎng)育波剛這么能吃又丑陋的女兒,直到及笄才送走。
波剛每年必要回家探望,沒曾想自家父母,及其兄弟姐妹,正在飛鳥駅受刑。
她有一個姐姐,一個弟弟。感情甚篤。
“那物部大人,怎么辦,我們縱使過去了,也救不回他們……”
波剛心神大亂,慌張的搓搓手,從肌膚之中,剮出了一層油。
物部尾屋:“先行去看看,到時候見機(jī)行事?!?br/>
兩人加快了速度,在月色朦朧中,趕到了飛鳥駅。
此時人頭攢動,都在圍擁成一個圓形,觀看著什么。
物部一身血衣早已換成干凈的素服,和波剛在遠(yuǎn)處的樓閣上,眺望。
只見內(nèi)里,一個赤膊的大漢,手里提著一把大環(huán)刀。朝著跪伏在地上的數(shù)十個犯人走去。
其中,便有波剛之父母,之弟,之姊妹。
劊子手,獰笑著高舉大刀,一個個砍下。
一個又一個的頭顱,滾落在人群中,引起一陣騷亂。
波剛瞇著黑亮的眼睛,看到人群里面,有些衣衫襤褸的人,在搶奪分食顱骨血肉。
不知怎的,心底一點惡心之感沒有,反而有一種欲望,在心內(nèi)滋生。
只是欲望來的快,走得也快。波剛回神,便看到。
那劊子手的刀口,血肉凝結(jié),將要來到波剛親人身邊。
“物部大人,怎么辦……”
波剛急得都拉住了物部尾屋的衣袂,眼底流露出一絲絕望。
若是父母親人死絕,那要這世界何用……
她的腦海里,不知為何,閃出這個念頭。
這時候,便只感覺,一股強烈的嘔吐感,在她的胃中反芻倒騰。
像是有什么東西要被放出來。
卻見一直云淡風(fēng)輕的物部尾屋,此時臉色閃出一抹瘋狂,他狂熱的看著波剛捂著嘴,想要吐出的姿態(tài)。
猶如蠱惑,又猶如引導(dǎo),一道道似是梵音的回聲在波剛腦海中蕩漾:“出來吧……釋放吧,你的至親至愛,正在罹難囹圄……”
波剛抱著腦袋,痛苦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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