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道是無情卻有情

    “是又怎么樣，不是又怎樣，朕是這天下的主人，想殺誰便殺誰，誰敢有半句悖逆之言，想要君臨天下又有誰不是踩著無數(shù)螻蟻的骸骨上位的！”夏朗的臉色變得有些猙獰恐怖，貪狼好殺，自然是不會在意這些許生靈的性命。

    夏朗知道事情已經(jīng)到了不可回頭的地步了，縱然慕雨楓不能完全相信夏雪寒，也是更多的傾向于另一方了。

    養(yǎng)虎遺患，夏朗這種工于心計的人自然是不肯把一個不能完全效忠自己的人留在身邊，既然遲早要撕破臉皮，還不如現(xiàn)在就斷了來得干脆，他的帝王之路從來都是靠他一個人走下來的。

    “夏朗，你終于是承認(rèn)了么？”夏雪寒像是放下了一塊壓在心中多年的石頭，感覺輕松了許多。

    他本來不是在意旁人看法的人，只是有了妻兒之后無時無刻不在掛念她們的安危，他是在害怕若是有一天他不在了，慕雨楓這個瘋子會找她們的麻煩，所以有些事還是解決了好。

    “認(rèn)與不認(rèn)又怎樣，認(rèn)了你們又能奈朕何？夏雪寒，說到底，你比朕更加卑鄙，你明明算計了天下人，卻讓世人覺得你是最仁義的那一個，哪里是南仙，分明是偽仙！”夏朗臉皮都在抽搐，一身紫色的勁裝上一條金線繡成的神龍盤繞，如他一般散發(fā)著無盡的帝王之威。

    慕雨楓一雙眼睛充斥了鮮血，手中的龍淵劍發(fā)出如厲鬼般的顫音，這把劍屠戮了太多的人，此時算是真正展現(xiàn)了它無盡的殺氣。

    慕雨楓像是一道血色閃電，和著三千罡風(fēng)，揮劍朝著夏朗斬下去，夏朗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饒是武功高強如他，也從心底里升起了一股寒意。

    “朕既然能造就你，也能殺了你。若是你識時務(wù)，繼續(xù)給朕辦事，說不得朕一統(tǒng)天下的那一日還能封你個閑散王侯讓你快活下半生，要是你冥頑不靈，哼，朕既然殺了你一家也不在乎多你一個！”夏朗提聚起周身真氣劈出一掌，只見指尖和劍鋒相對，這天下第四名劍竟然沒有將他的手掌劃破分毫。

    這一瞬間，時間、空間都好像靜止了一樣，雪花流轉(zhuǎn)，冰冷刺骨的空氣像是利劍一樣劃過。

    “呲呲！”

    幾乎用肉眼都可以看見，一道道真氣在游zou，只沿著衣袍擦過便割開了一條口子，只是片刻之間夏朗的龍袍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十余條口子，露出了里面明黃的底衣。

    夏雪寒看著他倆比拼內(nèi)力，也沒有插手的意思，且不說這不是他行事風(fēng)格，便是出手也不見得能成功，且不說夏朗像防賊一樣防著他，單單就是夏朗身邊隱匿著的高手，就注定讓他得不了手。

    他回過頭對著楊瀟他們?nèi)齻€說道：“夢兒和馨兒還被困在半山腰的一個山洞里，我現(xiàn)在要去救她們，現(xiàn)在山頂還是比較安全的，你們先待在這兒，等雪崩過了再下山，我們在白河鎮(zhèn)會合！”

    “你一個人去沒問題嗎？”葉千羽心思細(xì)膩，發(fā)現(xiàn)云逸凡方才帶著墨麟離開，生怕他們弄出什么圈套。

    夏雪寒搖了搖頭，拍著他的肩膀道：“不妨事，夢兒武功高強，應(yīng)該不會出什么事，大概是躲在什么地方了，她們發(fā)現(xiàn)我去找，很快就會現(xiàn)身的！”

    “那你一切小心，有事發(fā)信號，我們立刻趕下來幫忙！”楚念向來是直腸子，也不再阻攔夏雪寒，往旁邊退了一步讓開了路。

    夏雪寒點了點頭，微微側(cè)身瞄了一眼還在和慕雨楓比斗的夏朗，有些不放心的說道：“注意些夏朗，別著了他的道！”

    三人點了點頭，夏朗隱匿二十多年，今朝一飛沖天，既然震驚塵世又怎肯輕易罷休，少不得要殺幾人立威，作為對立面的人自然是防著些妥當(dāng)。

    夏雪寒一臉焦急的朝著山下走去，前方已經(jīng)被高高揚起的雪花遮蔽了半邊天空，夏雪寒又是一身雪白無瑕的衣衫，只走出幾丈遠(yuǎn)便和雪花融為一體，再也看不真切。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慕雨涵和鳳棲梧都聽見了，看著他為了妻女孤身一人闖入茫茫大雪，兩個女子的心里不約而同的泛起了一股酸澀。

    鳳棲梧像是被抽離了魂魄一般，訥訥的看著夏雪寒遠(yuǎn)去的方向，抓著孤嵐的胳膊像是一根木頭一樣立在那里。

    白衣出塵的她像是一朵清冷的臘梅花，高傲之中透著不屈的氣節(jié)，此時她卻像是一個被搶走了心愛玩具的小孩，恨不得撲在家人的懷里痛痛快快的哭一場。

    她年少的日子是寂寞的，為了活下來甚至連真正的名字都不敢有，寂寞讓她現(xiàn)在想起來都心冷，可是二十年如一日的寂寞卻又怎么比得過他為著另一個女子離去的背影。

    為著他跋涉了千山萬水，為著能見他一面，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獨自來到了這長白雪山，他卻是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甚至都沒有發(fā)現(xiàn)她來過。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當(dāng)真，相忘江湖了么？

    歲月的洪流，卷走了他們的過往，卷走了他們的年華，剩下的只是一個被歲月刻下深深傷痕的軀殼和一顆滄桑的心。

    慕雨涵呆呆的站著，很多年前在江南和他的風(fēng)雨兼程，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人生一世，白云悠悠，飄走的是多少滄桑與眼淚；人生苦短，汗淚流盡，沉淀的又是多少往事與回憶。

    ***

    南夢影抱著迷迷糊糊的馨兒在雪山洞里等著夏雪寒回來，雪球無精打采的趴在她的身邊打瞌睡，一身雪白的皮毛和雪地融為了一體，若是不仔細(xì)看根本辨識不出來。

    “爹爹還沒有回來嗎？”馨兒說話仍舊是有氣無力的，靠在南夢影的懷里，微瞇著眼睛問道，也就是馨兒，要是其他的孩子哪里還能在這么寒冷、空氣這么稀薄的長白山頂活下來。

    “馨兒乖，爹爹馬上就來帶我們回家了。對了，你冷不冷??？”

    南夢影看著懷里已經(jīng)被雪狐絨毛裹得像個小粽子的馨兒，還是有些不放心，馨兒已經(jīng)被包裹得只有一張可愛的小臉露在外面，聽到娘親還在問，雖然眼睛是瞇著的，但是那可愛的小鼻子還是皺了起來，嘟囔道：“再穿馨兒就成雪球啦！”

    本來趴在地上的雪球依稀聽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抬起頭來一臉無辜的看著南夢影，南夢影心里一暖，瞬間便覺得不那么冷了。

    忽然洞外傳來了天崩地裂般的巨響，腳下的山洞也劇烈搖晃起來，整座山都像是要被掀翻了一樣。

    南夢影心里一緊，不知道夏雪寒在外面怎么樣了，本想出去查看，但是看著懷里仍舊半昏半醒的馨兒，又猶豫了，他的武功這么高，應(yīng)該沒事吧！

    一念之間，聲勢愈發(fā)浩大，山洞口上的積雪像是瀑布水簾一樣簌簌的往下落，不一會兒就將山洞口掩埋了一半。

    南夢影看著懷里迷迷糊糊的女兒，又擔(dān)心還在外面的夏雪寒，坐立難安，一張美麗的不可方物的臉龐上凝結(jié)了滿滿的擔(dān)憂，就連光潔的額頭上也堆起了皺紋。

    “汪汪！”

    忽然，趴在地上的雪球突然蹦起來，朝著山洞外面吠叫了兩聲，皺起鼻子，露出雪白鋒利的獠牙，雖然面相兇狠，但是四條腿卻是忍不住在發(fā)抖。

    “雪球，是有人來了嗎？是雪寒回來了嗎？”

    南夢影一喜，臉上的擔(dān)憂不禁消去了一大半，雪球向來通人性，嗅覺也是靈敏異常，發(fā)生了這么大的雪崩，不會有人還會在雪地里到處跑，看來十有**是夏雪寒了。

    南夢影一手抱著馨兒，另一只手抬掌一揮，綿綿的真氣像是一陣清風(fēng)，掃過山洞門口的那一大堆積雪，頃刻之間四散開來。

    南夢影聽著洞外山崩海嘯一般浩大的聲勢，不禁皺了皺眉頭，猶豫了一陣子，還是抬腳朝外面走去，清麗絕倫的臉上透出一抹決然。

    “嗚嗚……”

    雪球這個時候沖過來叼住了南夢影的裙擺，弓著身子不讓她出去，嘴巴里發(fā)出“嗚嗚”的哀求聲。

    南夢影彎下腰拍了拍它的大腦袋，柔聲道：“雪球乖啦，不會有事的，你的主人有危險，我去找他，你乖乖呆在這里，我待會兒回來接你！”

    說完輕輕將雪球推開，腳下像生了風(fēng)一樣，輕飄飄的飛出了山洞，融入茫茫大雪之中，白色的衣裙瞬間和潔白的雪山融為一體，頃刻消失不見。

    “汪汪……嗚……”雪球像是感覺到了什么危險的氣息，但是卻不能表達(dá)出來，南夢影掛念夏雪寒，又哪里肯聽它的勸阻。

    這時候雪球怏怏的趴在地上，腦袋搭在兩只前爪上，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南夢影離去的方向。

    南夢影一出山洞便感覺到了浩蕩的氣息從她的頭頂壓下來，像是天穹垮塌了一般，壓得她喘不過氣。

    抬眼斜斜看去，一疊四五丈高雪浪從白頭峰上撲下來，勢不可擋，越往下聲勢愈加浩大，途中一塊大半截被埋在雪地里的數(shù)萬斤重的大石頭被生生拔出來，卷上四五丈高的雪浪浪尖。

    就像是一頭大獅子用舌頭卷起了一只野兔一般輕巧，然后那塊大石頭被卷入雪浪中，時隱時現(xiàn)，如同在巨浪里的一根鴻毛。

    雪浪像是一座巨山朝著南夢影壓下來，越來越近了，已經(jīng)不足二十丈了，南夢影在那雪崩面前竟然顯得像一只螻蟻一般渺小。

    南夢影左手抱著馨兒，右手已經(jīng)將袖口里面的白綾緊握，仙子般美麗的臉龐上浮現(xiàn)出鄭重之色，雪浪更近了，半邊天幾乎都因為大雪壓到頭頂而暗了下來。

    南夢影也動了，她玉足在雪地中一點，整個身子直直的射了出去，逆著雪崩的方向，朝著山頂沖過去，手里的白綾已經(jīng)射出衣袖，像是一柄神劍般筆直的緊繃著。

    只見一道亮白的身影劃過雪地，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近了，鋪天蓋地的雪浪離南夢影已經(jīng)不足兩丈，有些雪碴子已經(jīng)飛濺到她的臉龐上，冰冷浩瀚的氣息讓她的滿頭秀發(fā)高高揚起，像是一條光滑的黑絲帶一般。

    “破！”

    一聲清叱，南夢影手里的那條白綾被她往上一提，像是一把浩蕩三千森寒殺氣的神劍一般，磅礴的真氣順著那條白綾的軌跡斬出。

    讓人心魂俱裂的場面出現(xiàn)了，那一道已經(jīng)升起到六七丈高的雪浪竟然被一個螻蟻般的白衣女子斬開，從南夢影站立的地方往兩邊分開，像是在為她讓路。

    南夢影一身雪白的長裙，淡雅之處卻多了幾分出城氣質(zhì)，寬大的裙擺逶迤身后，優(yōu)雅華貴，三千青絲隨風(fēng)而舞，卻是有一種說不出的瀟灑，美眸之間透露出的點點清冷更襯得她像是九天之上的仙子般不食人間煙火。

    “娘親，我怕……”

    馨兒畢竟還是個孩子，在這天崩地裂般的景象面前哪里能不害怕，本能的用手環(huán)住了南夢影的脖子。

    “馨兒不要怕，閉上眼睛好好睡一覺，醒來的時候爹爹和娘親都會在你身邊了！”南夢影輕輕地在她粉嫩的臉頰上吻了一下，像是白蓮初放，美不可言。

    馨兒乖巧的點了點頭，將小臉埋在了南夢影的脖頸之間，微微的鼻息撩bo著南夢影凝脂一般的肌膚。

    南夢影沒有停歇，繼續(xù)逆著漫天的雪浪朝長白山最高處沖去，像是無邊苦海中的一葉扁舟，隨時都可能被卷入無邊的風(fēng)浪中。

    綢緞般的秀發(fā)隨風(fēng)揚起，不染塵埃的長裙如同白雪一般，隨著他的動作迎風(fēng)飄逸，當(dāng)真是輕若煙云薄若霞，圣潔得勝過了這長白山的雪，清冷孤傲像是一朵傲寒而放的臘梅。

    手里的白綾舞動，不斷破開前方撲過來的雪浪，只是南夢影再強也不過是人力，怎可與這浩大的天災(zāi)抗衡，雖然她乘風(fēng)破浪而行，但是畢竟是一個凡人，終究有力竭的時候。

    秀美絕倫的臉龐上凝結(jié)出深深的擔(dān)憂，光潔的額頭上也滲出了細(xì)密的汗珠。

    只聽一聲開天辟地一般的巨響響起，原來是一塊十幾丈高的巨石被卷進(jìn)了這無窮無盡的冰雪浪潮里，雪浪裹挾著巨石朝南夢影滾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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