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柳還是絮？”

    當(dāng)清朗的男音抵達(dá)耳際的時候，闖入春絮眼簾的是一個俊逸、陽光且不羈的高挑少年。不容春絮作答，他用右手將斜挎的書包提了提，再伸出寬大白皙的左手，接住空中飄落的柳絮，看一眼，湊到唇邊，緩緩一吹，那柳絮兒靈動地翻飛起來，在余暉中無限妖嬈……

    “柳絮因風(fēng)起！我是肖鋒，不管你是柳還是絮，我就是那鋒（風(fēng)）！”

    看著少年身上熟悉的校服，聽著那霸道自信的話語，春絮竟一時間反應(yīng)不過來。隨著歡愉的口哨聲漸行漸遠(yuǎn)，健碩的背影越來越模糊，春絮方才意識到自己早已是雙頰紅云動人，心兒狂蹦難靜……

    她合起翻了十來頁的書本，從柳蔭下的長木凳上緩緩起身，怔怔地看著少年消逝的方向，她清醒地意識到少年已將她心中的一池春水?dāng)嚦隽巳θi漪……再回首身后，誰道“楊花榆莢無才思”？那撲簌簌輕盈盈的小精靈正曼妙起舞，紛紛揚(yáng)揚(yáng)，分明在書寫春天最美的詩行……

    春絮與春柳是一對雙胞胎姐妹，春柳為姐，春絮作妹。她們的爸爸是本地人，年輕時外出闖蕩，在新疆停下了腳步，娶了她們的媽媽，并在第二年喜得兩女。因是春天出生，又因思念家鄉(xiāng)，故以柳絮為女兒們起名。而今，家鄉(xiāng)的奶奶已是病逝多年，孤獨(dú)的爺爺也是老病纏身，于是，舉家回來了，姐妹倆轉(zhuǎn)學(xué)到小鎮(zhèn)的初級中學(xué)。

    初來乍到，一切是那么陌生而又新奇——陌生、新奇的環(huán)境，陌生、新奇的人。

    “你們的新疆舞被安排在第一個節(jié)目，趕快換衣服去吧！”文娛委員雪純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傳完話，拿著節(jié)目單又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跑出了教室。

    幸好聽媽媽的話，帶回了兩套新疆舞服。春柳舞裙是明艷的黃，春絮舞裙是清雅的綠。一如她們姐妹倆的性格，姐姐活潑開朗，妹妹嫻靜嬌柔。

    舞臺上，姐妹倆合著音樂的節(jié)奏，翩翩起舞，輕快靈巧，婀娜多姿，令人不忍移目。揚(yáng)眉、動目、移頸、翻腕、挺腰、墊步……隨著那最后的一個大旋轉(zhuǎn)，舞與人美到了極致。黃色絲裙鋪開，亮片閃閃，若田野燦爛的一地金黃；綠色絲裙鋪開，繡花隱隱，似郊外明媚的一湖春波。

    靜，靜，靜……時間凝固在舞蹈定型的瞬間。

    當(dāng)掌聲雷動的時候，姐妹倆已到了后臺更衣，迎接她倆的是喜不自禁的文娛委員雪純。

    一舞成名，姐妹倆成了校園的焦點(diǎn)。只要是走過，必有悄聲細(xì)語，必有點(diǎn)點(diǎn)戳戳。慕而好之者無數(shù)。他們羨慕著姐妹倆美艷的容顏，他們好奇著姐妹倆神秘的過往。

    男同學(xué)表達(dá)大多很直接。課間，打打鬧鬧，沈胖被體育委員一推，柳絮的書撒落了一地。沈胖殷勤地忙綽綽撿起，一邊伸腳將撞歪斜的課桌歸位，一邊用胖乎乎的手碼好書，一邊堆著笑偷瞅春絮，一邊絮絮叨叨道著歉，因?yàn)槟_、手、眼、嘴同時上陣，分工明確，合作協(xié)調(diào)，故而逗得一旁眾同學(xué)哈哈笑岔了氣。

    春絮紅著臉竟無力應(yīng)對這樣的場面，倒是春柳，拿起眼前的書起身一撲，瞬間將沈胖撲到了課桌80厘米開外，只留下那一臉的尬笑。后來才聽說，體育委員的這一推，足足耗掉了沈胖三分之一的壓歲錢。一推為紅顏，沈胖也算是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