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云意沒走遠(yuǎn)，就坐在療養(yǎng)院外的花壇上。

    所以就這么坐了一下午，直到天色漸晚。

    秋日的夜里很涼，她穿的很單薄，涼風(fēng)幾乎鉆進(jìn)骨髓里。

    聶北辰冷漠的目光和話語在腦海中盤旋，心臟痛到幾乎窒息。

    三年前，她早已心如死灰，是北辰的存在讓她有了想活下去的勇氣。

    這個(gè)世界上，唯一的希望也將她推入深淵。

    聶云意眨眨眼，眼眶濕了一圈。

    黑色的車子停在路邊。

    蕭煜珩頂著手機(jī)里視頻的畫面，少年的聲音透過手機(jī)傳出。

    看著聶云意的痛苦，他有種病態(tài)的享受。

    透過后視鏡，林默看到了蕭煜珩冷凝的臉色。

    算算日子，今天是程安安的忌日。

    難怪……

    視頻戛然而止，蕭煜珩關(guān)掉頁面，看向了窗外。

    女人孤零零的坐著，任由雨水落下，身上早就濕透了，也不肯換個(gè)地方避一避。

    還真是個(gè)硬骨頭。

    男人微微瞇眸，盯著聶云意的身影撥了一個(gè)電話過去。

    雷聲轟鳴，聶云意放在褲子口袋里的手機(jī)嗡嗡作響，隔著布料貼著她冰冷的腿震動(dòng)著。

    打開一看，是蕭煜珩打來的。

    又是他……

    聶云意抹了一把臉接起，電話那頭傳來男人冷沉的嗓音，“我送你的大禮，喜歡么？”

    “什么？”

    聶云意沒有反應(yīng)過來。

    只聽男人自顧自道：“世上唯一一個(gè)親人的不信任和惡語相向，我以為，你會(huì)痛苦到去死?！?br/>
    只一句話，聶云意臉色慘白。

    她捏著手機(jī)四處張望，卻沒看到蕭煜珩的身影。

    而對方早已將一切盡收眼底，“聶北辰的表現(xiàn)我很滿意，也不枉費(fèi)我費(fèi)工夫把他救醒，聶云意，我實(shí)在好奇，你怎么還有臉活著？”

    冰冷的語氣像是夾雜著冰碴，貫穿了聶云意整顆心，“是你？又是你？”

    “蕭煜珩，你憑什么這么狠？”

    大禮？

    確實(shí)是。

    聶云意仰頭任由雨水劃過臉頰，深知灌進(jìn)了鼻翼中，剎那間，鼻腔，嗓子全都堵在了一起。

    “咳咳......”

    窒息的感覺讓她有了片刻的清醒。

    蕭煜珩不計(jì)一切的讓聶北辰醒來，不就是為了讓她看到在這個(gè)世界上，她再無希望。

    孤立無援！

    旁人的怨恨奚落，就連唯一的弟弟恨她入骨，直言沒她這個(gè)姐姐！

    真是好大的一份禮物！

    “狠？”電話那頭蕭煜珩冷嗤一聲，聲線沉了幾分，“我若是再狠些，就該讓聶北辰死在你眼前，如今我治好了他，只是讓你感受一下眾叛親離就是狠了？”

    “那么安安呢？你害死她的時(shí)候，何曾想過狠這個(gè)字？聶云意，我對你所做，不及你行為的十分之一，做人不該這么厚顏無恥?！?br/>
    最后幾個(gè)字，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來。

    蕭煜珩陰翳的眸子透過車窗，盯著那道單薄的身影，他要親眼看到她崩潰，看到她跪地求饒，上天無路入地?zé)o門的樣子。

    聶云意笑了，笑聲越來越大，有些癲狂，身體隨著她的動(dòng)作前后搖晃著。

    所以，她拼命的活著，究竟是為了什么？

    為了四年后再度陷入深淵，為了不白之冤成為另一種意義上的階下囚？

    她什么都沒了，蕭煜珩多狠。

    只是動(dòng)動(dòng)手，便能讓她徹底跌入深淵。

    笑聲引來了許多人的駐足，人人都打著傘，看著這個(gè)在雨里大笑的瘋子。

    聶云意不在乎那些人如何看她，依舊自顧自的笑著。

    她突然明白，原來絕望到極致，是一種麻木。

    她終于看清了蕭煜珩有多狠，也終于明白了自己冤枉與否，都沒有任何資格和他抗?fàn)帯?br/>
    在這里，他如同上帝一般，居高臨下，只手遮天。

    而她只不過是一個(gè)被拿捏的螻蟻罷了。

    狂風(fēng)皺起，額頭上包裹著傷口的紗布在風(fēng)雨交加的作用下?lián)u搖欲墜。

    雨水順著紗布無情的浸泡著傷口。

    鮮血順著額頭流下，與地上的冰冷融為一體，消失在地面上。

    身上的衣服緊緊貼著身子，風(fēng)一吹她有些踉蹌，止不住的抖了抖。

    手機(jī)再次傳來震動(dòng)，是聶北辰發(fā)來的信息，“別再來找我，有你這樣的家人，是我的恥辱，只有你消失，我才能擺脫那些因你而存在的罪孽！”

    冷冰冰的短信，每個(gè)字都像是冰錐。

    她纖細(xì)無血色的手指因?yàn)橛昧δ笾謾C(jī)泛白。

    眼淚大顆大顆的滾落下來。

    真的好冷，冷到連眼淚都顯得有些燙。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那么你贏了，蕭煜珩，你贏了……”

    聶云意對著聽筒低聲呢喃著。

    蕭煜珩聽著手機(jī)里的聲音，臉色沉了幾分。

    聶云意望著遠(yuǎn)方，輕聲對著聽筒說：“你說的對，我應(yīng)該去死的?！?br/>
    “蕭煜珩，是不是只有我死了，才可以贖罪？”

    她的語氣平靜極了，不同于以往的卑微，也沒了從前的抗拒，聲音很輕，仿佛風(fēng)一吹就散了。

    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對她避之不及，揚(yáng)言聶家沒有她這個(gè)人。

    之前茍延殘喘是為了聶北辰，如今他醒了，她已了無牽掛，何必狼狽的活著，任人宰割。

    所有人都希望她徹底消失，她的堅(jiān)持實(shí)在可笑！

    蕭煜珩心生一股寒意，狹長的眸子瞇了瞇，很是危險(xiǎn)。

    這女人，果真是瘋了。

    “蕭煜珩?！?br/>
    手機(jī)再次傳來女人微弱的氣息。

    “我想問你最后一個(gè)問題?！?br/>
    一個(gè)壓在她心里許久許久落了灰都不想拿出來的問題。

    “還有什么好說的？”

    男人依舊冷冽，厭惡的語氣中夾雜著嘲諷。

    “如果，如果四年前我是無辜的，那么我死了，你會(huì)不會(huì)后悔對我做過的這一切？”

    電話那頭，久久沒有回應(yīng)。

    半晌，響起男人冷冽的回答，“不會(huì)?！?br/>
    “因?yàn)槟悴豢赡苁菬o辜的，就算后悔，我也只會(huì)恨我自己怎么沒能再狠一些?！?br/>
    果然，和她猜的一樣。

    “好?！?br/>
    聶云意說：“我只求你，無論真相是什么，讓北辰恨著我活下去?！?br/>
    說完最后一個(gè)字，聶云意不等對面的回應(yīng)，將手機(jī)丟在了花壇。

    她合了合眼，再次睜開時(shí)，只剩下絕望后的麻木。

    北辰，你一定要好好地，恨著我活下去……

    她望著前方的車水馬龍，迎著雨沖了進(jìn)去。

    車?yán)锏氖掛乡襁€沒來得及掛斷電話，便看到了這一幕。

    他眸子狠狠一緊，“聶云意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