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的簾子被撩了起來,蕭恒抬頭見是邵健,便有些疑惑地看著他。邵健卻是個大大咧咧的,雖然腿腳不便,但是還是自己找了個位置就坐了下來。
他身后跟著的阿武滿臉急色,蕭恒便對阿武擺了擺手,讓阿武退了下去。
“此番咱們在齊州外,趙越他們在齊州內,里應外合,定然叫那占了咱們城池的龍碣兔崽子吃不了兜著走?!鄙鄯逡姲⑽涑鋈チ?,心情很好地對著蕭恒道。
這確實是一個很有謀略的計劃,先是截斷了來增援的援兵,其次有形成了一種合圍。當年打下天下的人,怎么會是泛泛之輩。
“皇上智計百出,實乃真龍?zhí)熳?。”邵健內心徹徹底底都是服氣的。皇帝這一次的出動,完全就打擊了龍碣士兵的氣勢,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給了他們威懾。那騎兵居高臨下斬殺龍碣士兵的場景,邵健現(xiàn)在想起來還是覺得解氣。
“皇上自然不是凡人。你的士兵如何了?”蕭恒覺得邵健這個時候不應該這么有空,便問了一句。
“很多都倒下去了。恐懼,害怕,還有對皇上的尊敬,大起大落的心緒,我估計他們得緩上幾天才行?!鄙劢∮行┢届o地說道。
這是常事,初入戰(zhàn)場的士兵面對尸山骨海,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而且士氣上的大起大落很容易造成精神上的疲憊。
“那你可得好好引導他們。別讓他們怕了戰(zhàn)場?!笔捄闳滩蛔《诹艘痪?。他知道邵健會帶兵,但是蕭恒覺得這一次的并肩作戰(zhàn)讓他也和這些士兵有了一些情誼。
“我會的。你有空也去和他們說兩句,這幫小崽子,以前練兵的時候一個個不當回事兒,這回見真章了,以后可不得使勁兒練?”邵健見蕭恒桌上放著一個酒囊,也不客氣直接就喝了起來。
蕭恒笑著搖搖頭道:“今日晚上皇上還辦了個小慶功宴,你這般喝了,待會兒可怎么辦?”說罷便搶了他手中的酒囊。
“我這不是就是來找你同去的嗎?我不過是先喝兩口解解饞罷了。”邵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蕭恒也再糾纏這個話題,起身扶了扶衣服,便道:“那咱們去皇上帳前吧。”
這個慶功宴大多數(shù)將領都在,其余的士兵也都有一些賞賜。邵健的兒子邵峰負責巡營。他領著的士兵沒有經歷這一役,所以便自愿承擔起了這一次的巡營。
待到了皇帝帳前的時候,基本上將領們都來的七七八八了。見了蕭恒和邵峰來,紛紛上來行了禮。那些漢子們也不拘什么,身上的傷口隨便包扎一番便來飲酒,所以這會兒還沒開宴便已經是沖天的酒氣了。
蕭恒也端了杯子,偶爾就陪了一位將軍飲上一杯,但是好歹還是保持著神志。待皇帝來眾人見過禮后,皇帝免了眾人的禮數(shù),雖然眾人矜持了一番,奈何不住心中的暢意少不得又放開了喝起酒來。
真是一次暢快的勝利啊,也不免那些將軍們高興。這是第一次在龍碣森林中狠狠打擊了龍碣人,雖然傷亡頗為慘重,但是還是改變不了勝利的事實。就沖這一點,他們都有理由今晚好好放縱。
蕭恒看著月上中天的時候,已經有很多將領有些踉踉蹌蹌了,想來這宴也已經快到尾聲了。放下酒杯,蕭恒卻仿佛聽到了刀槍相擊之聲,蕭恒頓時覺得心中一緊。
抬首望向那位端坐于上位,面容帶笑的中年男子,那位自己的父皇時,蕭恒覺得今天晚上可能要出事了。
那刀劍相擊之聲越來越近的時候,有一位士兵奔跑到了這宴席中大喊:“皇上!趙越將軍和燕郡王來了,身后還跟著龍碣大軍!”
頓時整個酒宴都落針可聞。蕭恒看著自己的父皇面色上的笑意陡然一凝,問道:“朕不讓他們進來,讓趙越和蕭慎走?!?br/>
“父皇,兒臣已經在這里了,今日天氣正好,何不請兒臣也共飲一杯?”
還不待皇帝開口,又有一位士兵十萬火急的跑來道:“啟稟皇上,我軍后方有大批龍碣士兵出現(xiàn),還有一位將軍在營地前說自己是阿木措,求見皇帝陛下?!?br/>
“朕知道了。”皇帝這個時候卻突然很輕松地道,然后向蕭慎和秦越望去。
“你們可知道,你們現(xiàn)在在干什么?”皇帝對著那穿著甲胄的兩人問道。語氣中卻是一如既往地沉穩(wěn),一如當初坐在龍椅上朝會的模樣。
“父皇,兒臣自然明白兒臣在做什么。”蕭慎此時卻再不復這幾年在皇上面前的唯唯諾諾,就像是換了一個人一般,渾身都是一副自信從容的氣度。
“皇上,臣,有罪?!笔捝魃砗蟮内w越卻面容有愧,恨不得對著皇帝就那般跪下去??墒撬麤]有,他只是更加用力地握住了手中的刀。
“你們以為這樣就可以取朕的首級?可笑!”皇帝這時候露出了一副輕蔑的笑容,然后很是有幾分不屑地道。
“父皇,您近年來一直在服用龍碣的彌霧草,您怕是還不知道吧。即便那位嵩山道人有萬千仙法,也不至于活死人,肉白骨吧?父皇,您若是降了,兒臣愿意保全父皇安度晚年,還望父皇也遂了兒臣的心思吧?!笔捝鬟@個時候卻是躊躇滿志道,身形向前一躬,舉止恭敬而言語已然猖狂。
“你竟然和龍碣人勾結在一起?”聽到自己中了毒,卻依然不動如山,只是淡淡地質問道。
“父皇,這還要謝謝薛貴妃,要不是薛貴妃日日在您的茶水中加這藥草,怕是您也不至于這般。兒臣此時帶龍碣人來,不過是為您求上那一求解藥了。只是您也得配合才行。”蕭慎對著皇帝道。
“喔,這么說,你竟然是為了朕的身體,才這般浩浩蕩蕩地闖進朕的中軍營帳的?”皇帝臉上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意。
“父皇,您只要讓我做了皇位,您今后的日子自然會好生生的。您可要聽勸啊?!笔捝鞔藭r面色上突然凝重了幾分道。
“朕若是不讓呢?”皇帝沉聲道。
“天子不仁,唯有兵諫了!”蕭慎此時一言即出,殺氣一時間傾瀉而出,蕭恒站起來立于皇帝和蕭慎中間,怒斥道:“燕郡王,你現(xiàn)在回頭還來得及!”
眾位將領也都站了起來,紛紛怒視著蕭慎,突然間這齊州城下的營地里已經是劍拔弩張的態(tài)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