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嫣有意無意地再瞟了我一眼,拖著長長的衣裙,在兩個侍女的陪伴下,美目含笑,明睞流轉(zhuǎn),風(fēng)情萬種地邁向堂倌正中的朱紅歌臺。
幾乎所有的焦點(diǎn)和目光霎時全都因紫嫣的窈窕身影而轉(zhuǎn)移,掌聲雷動中,吉滿福揮揮手,一群美艷的侍女快速的上來,手腳麻利地打掃狼藉的現(xiàn)場,剛才我和萬飛之間的激烈斗法,仿佛一頁書,被一只無形的手很不經(jīng)意地就翻了過去。
我有一種遭人冷落的郁悶,心里不禁悻悻地想,他奶奶的!這群家伙全都是跨紈弟子,除了吃喝玩樂,肯定什么都不會!
我換了一張酒桌,坐下來繼續(xù)漫不經(jīng)心地喝著悶酒,用眼睛微微掃視了一下四周,發(fā)現(xiàn)還有目光注視我的已經(jīng)寥寥無幾。
酒意已酣,再喝上幾杯悶酒,舌頭很快開始變大,全身有點(diǎn)熏熏然,臉紅耳赤。
臭小子,你好像快醉了。咕咚有點(diǎn)郁悶地悄聲提醒我。
我拍拍背后的包裹,嘿嘿一笑:今朝有酒今朝醉,你還怕我沒錢結(jié)賬嗎?邊說邊再灌下一杯美酒,四周的物體開始有點(diǎn)微微晃動,視線迷離。
隨著叮咚幾聲清脆悠揚(yáng)的琴聲響起,仿佛一只無形的手掠起了我的腦袋的一層輕紗,隱約有幾聲似曾相識的幽幽嘆息在我內(nèi)心深處響起,空靈而幽眇。
幾乎同時,幾處陌生而又似乎在哪里見過的幻景幽靈般在我身邊閃過,好像是深深的雨簾,又像是幽窗里寂寞的風(fēng)鈴,我腦海的思緒還沒有將它們準(zhǔn)確的捕捉,所有的幻影又都隨著琴音的停歇如煙般一閃消逝。
我遽然而驚,抬頭。
只見朱紅臺上的紫嫣已經(jīng)坐在一張漆黑的古琴前,面前擺著一只焚起了裊裊檀香的銅獸香爐,十根纖纖玉指姿態(tài)柔軟地在輕撫琴弦,雍容貴氣,艷若天人。
全場的妖、人都屏息靜氣地看著紫嫣,她流轉(zhuǎn)的美目緩緩地從左到右移動,像在掃視現(xiàn)場。移到我的方向時,我能感覺她似乎有意無意的向我展開了一絲笑意。那一瞬間,我額頭上的銀痣莫名地跳了跳。
奇怪,難道以前我曾經(jīng)見過她不成?抑或是她的琴音潛藏有九頭魔音獸的索魂魔音一樣的妖法?我吃驚地想。
莫名的心悸間,紫嫣十指叮咚若泉的琴音流水一般舒展開,我額頭上的銀痣如一只冬眠的蟲子蘇醒了亂跳不已,陌生又似曾相識的幽眇嘆息和幻像又開始在我身邊不斷地變幻疊加,仿佛紛亂的記憶碎片潮水般紛至沓來,連心神都開始有點(diǎn)搖搖晃晃起來。
隨著碎片的疊加,一座大雪紛飛、橫亙天地的的奇險(xiǎn)雪峰忽然在我腦海里莫名地展開,仿佛是別人的記憶強(qiáng)行植入了的大腦里。。。。。。
鵝毛的大雪雜著冰屑雨點(diǎn)在奇崛的峰頂上聚攏、飛散,再灑入深不見底的山谷溝壑,奇寒徹骨的冷艷雪景,帶著凄厲和虛幻震撼人心。
雪峰斷崖的盡頭,一個長著毛茸茸尾巴的垂死美麗狐妖口吐殷血,卻神色平靜地坐在斷崖邊悠然撫琴,如一朵最后綻放的冰焰,而這個美麗的狐妖,竟赫然長得和臺上的紫嫣有幾分相似!
平靜的琴音穿過肆虐的風(fēng)雪莫名地敲擊著我的心靈,記憶中,我的視線似乎一直都沒有離開這個瀕臨死亡的狐妖,但我卻無法判斷自己站立的位置,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仿佛別人的意識附著在了我的身上。
。。。。。。
這樣奇怪的感覺讓我幡然醒悟:我腦海里被撩撥起的記憶可能并不是我的,而是龍九或者其他魅龍祖先殘留在我意識深處的記憶碎片。
我身上繼承了魅龍族九代祖先的龍氣粒子,就像往自己身上塞進(jìn)了九個死鬼魅龍族的鬼魂,天知道以前他們都干過一些什么來著?
額頭銀痣越來越激烈的跳動,豁的一聲響聲在我腦海響起,恍惚之間,我覺得額頭的銀痣微微泛出了銀色的光暈,全身飄然若飛,一副靈魂出竅的樣子。
我心里暗叫不妙,醉意為之一醒,連忙默運(yùn)靈臺方寸術(shù)穩(wěn)住心識,一只巴掌大的虛白識界緩緩從意識中浮現(xiàn),將悸動的心靈穩(wěn)穩(wěn)罩住。雖然我的靈臺方寸術(shù)修煉得最差,但用來定神靜心,排除外界干擾,效果還是很明顯的。
果然不久,我內(nèi)心莫名的悸動被平定了下來,腦海里的一切幻象消失。
恰在此時,紫嫣神秘的琴音咚的一聲戛然而止。一曲終了,全場掌聲歡聲雷動,叫好不絕。我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氣,忍不住嘀咕,此女不知是什么來路,她的琴音好像能和我的心識有某種神秘的聯(lián)系,不知她是不是故意沖著我來的呢?
正百思不得其解,吉滿福已經(jīng)施施然地悄然來到我身邊,拱手對我低聲笑道:張公子法力高強(qiáng),令吉某仰慕不已,不知張公子能否屈尊移駕,到后堂一聚?
他身后一個保鏢都沒有跟來,顯然是懷揣什么秘密前來相請,但我和他之間,能有什么秘密嗎?我有點(diǎn)愕然,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道:后堂一聚?吉老板要請客?
吉滿福低聲笑道:不錯,其實(shí)這是紫嫣姑娘的安排,不知張公子能否賞光?
他的言辭懇切,好像還帶著一點(diǎn)神秘的暗示,一點(diǎn)都不像是在和我開玩笑。
咕咚的密音錘槌了一下我的肌膚,悄聲道:這家伙好像沒什么惡意,去去也無妨。
我有點(diǎn)疑惑,低聲道:你真的這樣肯定?
咕咚哼了一聲道:我的直覺很準(zhǔn)的,況且有美人相請,你拒絕得了嗎?
不錯,這個紫嫣是這里的萬人迷,千金難得一見,她居然要來陪我這樣的無名小卒?想起她神秘的琴音,我心里不禁嘀咕,老子正想探探你的底,你卻自己送上門來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fèi)工夫!去就去,誰怕誰?
我和咕咚密談的期間,吉滿福有點(diǎn)急了,滿臉堆笑地又向我發(fā)出熱情殷勤的邀請,還解釋說這完全是紫嫣姑娘的意思,務(wù)請公子一定光臨云云。
我裝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是嗎?你的意思是說是紫嫣姑娘要請我到后堂一聚?
吉滿福正色低聲道:絕對不騙公子,這絕對是紫嫣姑娘的安排,張公子請!
我嘻嘻笑道:有紫嫣姑娘請客,不去太可惜了!好,我們現(xiàn)在就走。
吉滿福滿心歡喜,掃視了一下四周,壓低聲音道:公子請隨我來。邊說邊在前面引路,我酒意酣然地跟隨在他身后,在眾妖、人向紫嫣狂呼再來一曲的叫聲中大搖大擺地步進(jìn)銷金窟的后堂。
后堂完全是一個花園式的偌大院落,奇花異草、假山池沼密布其中,加上四周的掩映的亭臺樓閣,富麗堂皇的程度,簡直可以堪比皇宮的御花園,和前面華庭的豪奢不同,后院的美側(cè)重在雅、在美、在舒心,幾乎每一處景物都美不勝收,看似布局隨意,卻又別具匠心,難怪這里敢叫銷金窟,走進(jìn)這里,即使是神仙也會陶醉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