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道蒞天下,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非其神不傷人,圣人亦不傷人。”——道德經(jīng)。
及至此時,天下卻是道不存焉,亂象四起。
1933年3月,日本軍隊攻占熱河,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解紛剛剛下山,便遇到當(dāng)?shù)赜螕絷犈c鬼子交戰(zhàn),被圍在山坳里,眼見不能突圍。解紛雖是道士,家國大義卻是毫不含糊,施法御起凌業(yè),百步之內(nèi)靈活飛轉(zhuǎn),如子彈般鉆透鬼子頭顱。法器凌業(yè)算是第一次飲到人血,隱約中竟發(fā)出類似滿足的低吟聲。
給隊伍解了圍,人馬退回山中的根據(jù)地,同志們紛紛上來感激。解紛從小山中修道,未經(jīng)世事,也沒有太多心思,便和隊員聊了起來。
隊伍不大,只有二三十人,隊長名叫方望山,是個文弱的書生,戴著眼鏡,渾身是帶補丁的衣服,卻漿洗的還算干凈。此人正是方望樓的大哥,方山方水的大伯。
方望山見道士法力高強,又是一身俠義,早有招攬之心。解紛也見隊伍雖清苦,同志們在一起其樂融融,如似一家親人,二話沒說,便留了下來。
有了解紛,隊伍一下實力大增。凌業(yè)每每出戰(zhàn),都如一桿無聲的機槍,在敵群中翻轉(zhuǎn)騰挪,取鬼子性命無數(shù)。
隊伍有了實力,也就逐漸壯大起來,收編了一些零散的隊伍,幾年時間,竟有了近三百人。此后幾年,敵后運動日漸成熟完善,晉察冀根據(jù)地建立。上面派來了黨代表,方望山任政委,解紛任隊長主管作戰(zhàn),隊伍有了番號:晉察冀抗日游擊隊潮水河大隊。方望山專門訓(xùn)練了一小隊人馬負責(zé)保護解紛,雖然解紛法力高強,奈何也防不住槍彈,他要是犧牲了,隊伍的損失可不是一般的大。
隊伍有了名氣,也讓日本人重視起來。民間早就有流傳童謠:潮水河邊有高人,抗日隊伍為人民,一把飛劍穿黑心,殺的鬼子埋新墳。
熱河鬼子大營里,日本少佐從日本國內(nèi)請了幾個法師坐鎮(zhèn),生怕哪天飛劍悄無聲息的鉆了他的腦袋。整天惶惶不可終日,發(fā)下告示,能破飛劍者,榮華富貴,香車美女,想要什么有什么。
自古天下都不缺漢奸走狗,更何況那個本非人類的坨坨。得聞日本人開出的條件,坨坨找到日本軍營,一雙金鈸飛天而入,大搖大擺落在日本少佐面前。
日本少佐早嚇的魂飛魄散,強裝鎮(zhèn)定給坨坨上了茶水。坨坨也不客氣,大大咧咧的道“我?guī)湍闫屏孙w劍,不要香車美女,只要一間洞府,到時候你派士兵幫我攻占下來即可?!?br/>
日本少佐哪管什么洞府不洞府,破了飛劍再說。便應(yīng)了下來。臨走還送了兩個日本美女給坨坨。
一屆山野妖修,哪懂憐香惜玉。未等回到寺中,半路便將兩個年輕日本姑娘精元吸盡,扔下一副干皮枯骨在路邊。
可憐天道有缺,原本自感成靈的妖修得天地眷顧,能修至大成已屬罕見。這蟾蜍精雖修成人身,奈何沒有師承,混跡人間百年,壽元早盡,竟自創(chuàng)出一套邪功秘法,以吸人壽元茍活。他也自知壽元將近,再沒有靈氣充沛的洞天福地修煉,怕難逃天劫,這才鋌而走險,助鬼子破飛劍。
休整幾日,一向龜縮在熱河大營的鬼子一個大隊全軍開拔,三輪摩托車上坐著坨坨,大腹便便,趾高氣昂。
依照這幾日得到的情報,鬼子一個大隊將解紛的隊伍團團包圍,先是炮轟,繼而縮小包圍圈,想把游擊隊全部消滅。
也是解紛幾年來打仗順風(fēng)順水,鬼子一直龜縮著不出。仗著法力深厚,早沒什么警惕,直到鬼子炮轟,才慌忙組織反擊。
一輪炮擊下來,根據(jù)地中已經(jīng)損失慘重,解紛因一時疏忽,讓隊伍遭受如此損失,氣憤異常。哪管外面重兵包圍,幾個閃身,只身便到鬼子群中,大開大合,直殺的鬼子哭爹喊娘。
方望山畢竟讀過書,頗有些戰(zhàn)術(shù)素養(yǎng)。帶著隊伍緊跟解紛,也不和敵人糾纏,邊打邊撤,眼看已跳出包圍圈,回頭再看解紛已經(jīng)被鬼子大軍圍住,脫身困難。
方望山情急,帶人就要回援解救。就在這時,坨坨突然出手,與解紛糾纏在了一起。身邊的鬼子早恨不得離這殺神遠遠的,見坨坨出手呼啦一下跑開,往方望山這邊追來。
方望山哪肯丟下解紛,帶著隊伍就地阻擊,戰(zhàn)事又進膠著。
再說坨坨這邊,老妖精早在一旁觀戰(zhàn)許久,見解紛真氣已是有些衰竭跡象,這才現(xiàn)身斗法。一雙金鈸舞的虎虎生風(fēng),卻是護住周身,抽冷子才偷襲一下。解紛見到金鈸,便認出這是當(dāng)年欲奪朝陽洞天的番僧,如今和日本人勾搭在一起,舊恨未了又填新仇,無名業(yè)火,沖天而起,卻是犯了斗法的大忌。其實就算明白這老妖精想耗其真氣,哪還顧得上太多,拼盡全力就想致這番僧于死地。
越是心急,越不能盡快破敵,反倒被坨坨鉆了空子,挨了幾掌。幾十個回合過后,解紛自覺有些不支,心道這妖僧法力渾厚,一時也怕難以拿下。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賣了一個破綻,御起凌業(yè)直奔坨坨,轉(zhuǎn)身卻是向外奔去。
坨坨前面躲過凌業(yè),見解紛退走,抬腿就追,哪知凌業(yè)兜轉(zhuǎn)一圈回來,直接奔后心而來。坨坨感應(yīng)到時已來不及,閃身避開要害,凌業(yè)堪堪從后肩鉆入,從肩胛骨鉆出,疼的坨坨一聲哀嚎,腳下卻不停留,帶傷追趕。
解紛一路邊打邊撤,眼見要趕上隊伍,此時已近力竭,強提著一口氣向前奔。再說坨坨受傷,也不敢追的太急,隨手從身邊鬼子手里搶過一桿槍,抬槍便射。這老妖精挨了凌業(yè)一下,卻也學(xué)的精了,子彈出膛,他竟施法控住,奔著解紛而去。
方望山遠遠見解紛過來有些踉蹌,伸手就要去扶,一聲槍響,子彈從解紛胸前穿過,撲通一聲,解紛跌在了方望山懷中。
方望山一聲嘶吼,緊緊抱著解紛,淚如雨下。這些年槍林彈雨,解紛早和同志們親如兄弟家人。同生共死的戰(zhàn)友奄奄一息的躺在懷中,方望山怎能不悲痛欲絕。
解紛卻一臉平靜,安慰道“老方用不著傷心,我這一世殺業(yè)太重,早就不能飛升成仙了,為家國大義死而無憾。你趕緊帶隊伍突圍,去白云洞天行宗找我?guī)煾福驼f是舊日番僧害我,那老和尚你們對付不了?!闭f著將凌業(yè)放到方望山手中,安然而逝。
這一日妙合正在雙仙洞閉關(guān),仙鶴清影隨身護法。和光同塵在真武殿打坐修行,抬頭見師父步履輕盈而來,慌忙站起相迎。
“師父怎么今日出關(guān)?不是說要閉關(guān)九九八十一天嗎?”
“為師肉身還在雙仙洞閉關(guān),現(xiàn)在是元神出游。閉關(guān)中心有感念,你們大師兄難逃人劫,已然隕落,再入輪回。這山中也要遭逢大難,和光,你速去通知各洞天來我朝陽洞躲避,同塵,你去潮水河邊接引大師兄回山。待我出關(guān),再做計較?!?br/>
再說方望山背著解紛遺體,一路且退且戰(zhàn)。鬼子大部隊緊隨其后,不緊不慢的咬著游擊隊不放。
退至潮水河邊,方望山遠遠見河對岸有一道士立于河邊水中,也顧不得河水深淺,背著解紛渡河而過。
同塵早認出方望山背上的解紛,慌忙迎上,二人于河中而立,皆是淚如雨下。同塵默默接過解紛背在身上,轉(zhuǎn)身往山中而去。方望山帶著隊伍,跟進山門,就地筑起工事,阻擊敵人。未及同塵進到真武殿,外面已是槍炮聲大作,雙方又交上火了。
和光幾個洞天跑了個遍,告知洞天要遭劫難,請大家速去朝陽洞暫避。聽聞洞天外的槍炮聲密集,不及回山,便去山門處,二話不說加入戰(zhàn)場。
依著有利地形,鬼子一時攻不進來。方望山這才稍松了一口氣,再回頭看時,身后不知什么時候站滿和尚、尼姑、道士、道姑。有的手持法器,有的干脆撿起身邊犧牲同志的槍,頻頻射擊......
莫道方外無情,鐵肩亦擔(dān)道義。
原本各洞天弟子接到和光傳話,已到朝陽洞暫避。在朝陽洞,眾人見到解紛遺體躺在真武大殿中央,胸前赫然被子彈洞穿,自是明白怎么回事,全都悲憤異常。隨即一個個又悄然而出,來在山門處抗敵。
眾人皆有死抗不退之心,奈何很快彈盡。再加上鬼子援軍源源不斷趕來,眼見形式危機。
眾人心中悲憤,甚至想要肉搏死戰(zhàn)。此時副掌門凈玄道“大家不可一時魯莽,暫避鋒芒,以圖日后?!焙靡魂噭裾f,才帶著眾修士和所剩不多的隊伍向山中退去。
鬼子早已架起山炮,朝著山中轟炸開來。一路撤退,炮聲中山中修士死傷無數(shù),血染山間??蓱z這山中清凈之地,自古來的福地洞天,今日卻如世間煉獄,到處散落著斷臂殘肢,靜心潭早被鮮血染紅,山風(fēng)吹來,嗚咽作響。
退至朝陽洞,以法力重建法陣,再閉山門,眾人這才算安全。眾人在一片悲憤的沉默中,重新清點各洞天人員,然后分別安置,等妙合師父出關(guā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