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鍋的雞骨頭頓菜，配上熱乎乎的玉米面的窩窩頭，孟大讓他們敞開亮的吃。

    三春拿起一個(gè)窩窩頭咬了一口，“哎，里面有餡！好香！”

    每次吃的窩窩頭都是死疙瘩，這次孟朵把去了肥油的糊巴巴的油梭子剁碎摻上大白菜做餡，面發(fā)得又正好，用手一拿軟乎乎讓人很有食欲。

    “香嗎？慢點(diǎn)吃，有的是?！泵隙漭p聲說著，看著小叔、小姑吃得香心里高興，“再吃些菜，喝些熱湯肚子里暖和?！?br/>
    四丫接連吃了兩個(gè)窩窩頭，又吃了一大碗的燉菜，雞骨頭上面的肉不多，可沾了骨頭的肉滋味特別好。孟家一年到頭吃素，能沾些肉星就覺得香得不得了。

    她伸手想要再拿一個(gè)窩窩頭，孟大一筷子打在她手上。

    “我知道了?！彼镏彀涂s回手，“寧可頓頓有，不可一頓香。大哥總是說這一句話，我都會背了。”

    孟朵聽了笑著說道：“大伯不是怕你吃，是擔(dān)心你吃的太多肚子會疼。咱們家的日子會越過越好，吃肉的時(shí)候多得是，更不會再讓你餓肚子?！?br/>
    “真的？”四丫聽了拍著手蹦起來，隨即又耷拉下頭，“二嫂騙人。日子好過，為什么要把肉放在罐子里藏起來？還要送人嗎？胖仔說，上次二嫂送去的野雞很好吃?！?br/>
    “不是送人，是留著咱們家慢慢吃。臘月十一是你的生日，到時(shí)候二嫂給你做更好吃的東西?！泵隙潼c(diǎn)著她的鼻子。

    過生日？四丫聞言一臉的茫然，她看看二嫂又瞧瞧大哥，覺得好像在做夢。

    孟大聽了眼神一閃，想當(dāng)年他父母還在世的時(shí)候，雖然日子過的清苦些，可他們?nèi)值艿纳盏惯€慶祝一下。后來父母雙親去世，四丫剛剛一歲，孟大才不過才十四，小小年紀(jì)就擔(dān)起家庭的重?fù)?dān)，哪里還想到給弟弟妹妹過生日。所以，在四丫的印象中根本就沒過過什么生日。

    “就聽你二嫂的，到時(shí)候給你過生日?！泵洗笮睦镆魂嚳酀樕蠀s沒有流露半分。

    四丫這才高興的尖叫起來，隨后抓著三春說起來，“隔壁胖仔一過生日就跟咱們顯擺，這下我也要過生日了。三哥，你過過生日嗎？好玩嗎？我真是太高興了……”

    看著她一直說個(gè)沒完沒了，孟朵竟然有些后悔這么早說出來。

    四丫一直聒噪到睡覺時(shí)候，閉嘴不是因?yàn)橐X，而是她吃壞了肚子拉個(gè)不停。胃腸長時(shí)間不見油水，突然吃得太多，她年紀(jì)小受不了。

    孟朵喂她喝了一碗溫水，輕輕揉著她的肚子，滿臉的擔(dān)憂。好在四丫拉了三次就止住，整個(gè)人有氣無力的睡著了。

    第二天起來，四丫還吵著渾身沒勁。孟朵看著她不讓她再胡亂吃，只喂了她一些清粥。不到半日，四丫又活蹦亂跳起來。

    孟大見了笑著打趣道：“這饞丫頭就是喝粥的命?！?br/>
    “那怎么辦？二嫂答應(yīng)明天要做許多好吃的，我真得只能喝粥嗎？”四丫聽了叫嚷起來，孟大等人聽了都哈哈大笑。

    一家人正在說笑，就聽見有敲鑼的動靜。每每村里有大事要集會，村長都會打發(fā)人到處敲鑼。不知道村里又發(fā)生什么大事了，上次全村人集會好像是推舉新村長。

    孟大趕忙往村公社去了，孟朵收拾完家里面，帶著小叔、小姑也去看熱鬧。

    等到她到了的時(shí)候，村公所外面站滿了人，都是陳家村的老老少少。門口放著幾把椅子，上面坐著陳氏有名望的族人，男人們聚在前面，女人都在竊竊私語。

    她隔著人群瞧見了孟大，見到他眉頭微蹙正在發(fā)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聽著旁邊三姑六婆的議論，她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原來是村長主張要重新分地，請了德高望重的族人做見證。

    “好好的分什么地？”

    “這死得、生得、嫁出去，嫁進(jìn)來的，十年間變了多少？早該重新分地?！闭f話的主三年前娶了新媳婦，接二連三生了兩個(gè)孩子，可卻都沒分著天地。方才聽見村長說了分地的規(guī)矩，心里自然是迫切。

    “年年有生老病死，也不能年年都麻麻煩煩總重新分啊？”有人歡喜自然就有人不情愿，“再說了，誰家愿意死人？本來就是傷心的事，地還沒了，這不是更鬧心嘛?！?br/>
    “你這話說得就沒意思了?！狈讲拍侨寺犚娀刂?，“誰家娶了媳婦，生了孩子就算人不算數(shù)了？死人占著活人的口糧田，到哪里都說不出個(gè)道理來。再說了，誰家閨女嫁了人，人家婆家還不得追到村里要地？咱們陳家村的地，怎么能給外人？”

    聽見下面亂哄哄，村長敲了敲鑼，清清嗓子說道：“大伙靜一靜，分地這事我跟族里的長輩商量過了，他們都贊成。分地的規(guī)矩方才我也說了，誰有意見現(xiàn)在就提出來?！闭f罷，他的小瞇縫眼掃視了眾人一圈。

    “沒有人說話就是同意，那以后可不準(zhǔn)在背后說三道四。今個(gè)兒有各位族里的長輩在，這事就拍板……”

    “村長。”一個(gè)突兀的聲音響起來，“這地有薄有厚，怎么分??？”

    村長聽了笑著回道：“方才我漏說了一點(diǎn)，這地有薄有厚自然要搭配著分。我雖然是村長，不過這樣大的事情還要請族里各位長輩做主，不敢自個(gè)拿主意。誰要是覺得我陳大為在分地上有貓膩，我愿意上祠堂請祖宗定奪！”說到最后笑容斂去，一臉的正義凜然。

    大伙聽了都悄然無聲，不敢再說半個(gè)字。在陳家村，上祠堂請祖宗是天大的事。所謂請祖宗就是在牌位面前問卜，不受祖宗庇護(hù)的一方就要被鞭打三十?dāng)f出陳家村。既然村長連請祖宗的話都說了出來，自然是心里坦蕩毫無畏懼。

    本來陳家村的人對陳大為就很敬畏，如今更是不疑有他。

    今個(gè)兒召集村民不過是公布一下要分地的事，至于什么時(shí)候分還沒定下來。事先得測量土地，還要統(tǒng)計(jì)每家每戶的人口，估計(jì)要得十天半個(gè)月才能分完。

    村長說了聲散會，村民漸漸離去，還有些男人們留下議論著。

    孟朵一邊往家走，心里一邊忐忑，他們家的地本來就少，重新一分會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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