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君寧，我進(jìn)金吾衛(wèi)了?！?br/>
    “嗯?！?br/>
    “那個，我每天都挺忙的，怕是顧不上你了?！?br/>
    “嗯?！?br/>
    “喂，我是說，要是你再遇到什么危險，我可不能像上次那樣……”

    “你就不能想我點(diǎn)好？”

    ……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龍八觍著臉，非要把她送回昌明坊。

    “我旬休那幾日，你都可以來龍府找我?！?br/>
    見她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龍八又趕緊補(bǔ)充道：“我、我來找你也行！”

    顧君寧哼了一聲，不肯理他。

    “你是不是生我氣？”

    她不說話，龍八又想不透，自己哪里得罪她了。

    他悶著頭追了幾步，好生無趣，突然跳起來，從旁人家屋檐下摘了根冰凌遞給她。

    “你要是不生氣，就把這個拿過去?！?br/>
    “我要這個做什么？”

    顧君寧一臉好笑。

    龍八非要把冰凌塞她手里，“我出來巡查，身上沒帶別的玩意，下次再送你些好的?！?br/>
    “你要是不接，就是在生我氣，就是一直想著我！”

    她被迫接過那根冰凌，龍八這才滿意地笑道：“平時我不在，有什么事，你可以去找綠蟻?！?br/>
    “我會跟那小子打個招呼，只要是你的事，就給爺好好去辦?！?br/>
    顧君寧握著滴答滴答往下滴水的冰凌，無奈地點(diǎn)點(diǎn)頭。

    “知道了知道了?！?br/>
    “要是我想去平康坊，一定找他陪我去?！?br/>
    龍八的臉?biāo)⒁幌录t到了脖頸。

    “我走了，”他假裝不在意，雙手抱著腦袋，往后退了幾步，“你別掛著我?！?br/>
    此人多半有病。

    顧君寧轉(zhuǎn)身把冰凌一扔，回家正想找顧二爺算賬，馮氏卻先找上了她。

    “三娘，我有事想跟你商量?！?br/>
    原來，馮氏在鄉(xiāng)下有個遠(yuǎn)房侄女，今年十四歲，名喚“馮善兒”。

    她那個堂弟想把女兒送來，以后尋個好婆家在京城扎根。

    這事，便求到了馮氏跟前。

    馮氏琢磨著，她那侄女從小干農(nóng)活，能吃苦，在家一向是個勤快人。

    不如把馮善兒接來，替馮氏照顧顧母。

    否則，顧母時刻離不開人，家里家外全由馮氏一個人操持，經(jīng)常忙不過來。

    “我那侄女，據(jù)說是個老實(shí)本分的，你就當(dāng)家里添了個干活的鄉(xiāng)下丫頭，看看，能不能接她過來？”

    馮氏怕顧君寧不樂意，有些忸怩地解釋道：“你若不高興她來就算了?！?br/>
    顧君寧原打算等開春雇個鄉(xiāng)下婦人來照看祖母。

    來個下人倒是小事，收拾間房，添副碗筷，每個月結(jié)回工錢也就是了。

    但馮氏的親戚若來了，總不好把人家當(dāng)丫鬟使喚。

    做的好也就罷了，要是做的不好，礙于馮氏的臉面，她也不好把人辭了。

    馮氏像是看出了她的擔(dān)心，賠笑道：“至于那孩子，要是偷懶不好好伺候老太太，我肯定會拉下臉說她?！?br/>
    “嬸娘，”顧君寧遲疑道，“你侄女，打算在我們家待多久？”

    “這個你放心，我大哥大嫂會給她張羅婆家，善娘也到了婚嫁的年紀(jì)，總不好在我們老顧家養(yǎng)成個老姑娘?！?br/>
    顧君寧不忍駁馮氏的好意，思量片刻，笑道：“雖是來幫忙的，但我們不能教人家白干活?！?br/>
    她提出要立個雇傭字據(jù)。

    每個月按例給馮善兒一貫錢，讓她暫時留在顧母房中伺候。

    馮氏有些抹不開臉，寫字據(jù)吧，又怕堂弟家多心。

    兩人商議決定，每月尋個由頭給馮善兒些零花錢，把顧母隔壁的房間收拾出來，開春就將人接過來。

    這樁事一了，馮氏的心情松快了許多。

    顧君寧將她喚住，給她把脈，問了她的月信和身體狀況。

    “嬸娘的身子骨歷來康健，月信也準(zhǔn)，而且體質(zhì)偏熱，并非陰寒……”

    按理說，以馮氏的體質(zhì)，成親多年，不可能一無所出。

    十幾年來，馮氏苦于無子，常年燒香拜佛，做了無數(shù)法事，但這肚皮一直沒有動靜。

    顧君寧心中咯噔一下，但明面上不好點(diǎn)破，只開了些婦人調(diào)養(yǎng)滋補(bǔ)的藥方，讓她先按方子抓藥來煎。

    馮氏提起子嗣便跟換了個人似的，當(dāng)即抓著方子出去了。

    被她這一打岔，顧君寧險些忘了找顧二爺算賬。

    顧二爺此時正在顧母房中，陪他老娘說笑。

    顧母今日難得精神好些，臥在床上聽顧二爺說市井瑣事，娘倆其樂融融笑作一團(tuán)。

    但她一進(jìn)屋，顧母臉上的笑容就散了。

    “三娘來了?！?br/>
    十余年來，顧母對顧君寧兄妹的態(tài)度一直不冷不熱的。

    顧君寧也習(xí)慣了，向她問了聲好，說是有事想找顧二爺聊聊。

    “嗨，有什么事啊，就在這兒說吧?！?br/>
    顧二爺賴在顧母跟前不肯離開，顧母也不愿讓他走。

    今日不便再提那個女子的事。

    顧君寧想起另一件壓在她心頭的事情。

    “二叔，我們顧家老宅，當(dāng)年你賣給什么人了？”

    事情都過去十來年了，她突然提起，顧二爺懵了懵，歪著腦袋想了半天。

    “一個做絲綢買賣的，蜀地的什么富商?！?br/>
    “名字？”

    她追問時，顧母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都那么久了，我哪記得住？”顧二爺也摸不著頭腦。

    顧君寧搖頭道：“當(dāng)年買賣舊宅，不是一筆小生意，你們必然立了字據(jù)。你回房翻翻看，說不定字據(jù)還在呢。”

    她半真半假威脅顧二爺，老宅里藏著不少祖?zhèn)麽t(yī)書，醫(yī)書上的方子若是被旁人看去了，顧家就沒什么秘方攥在手里。

    聽她這么一說，顧二爺急了，趕緊跑回房，乒乒乓乓地翻找起來。

    等他握著張皺巴巴的字據(jù)來找她時，外面天都快黑透了。

    “三娘你看，就是這個人！”

    顧君寧展開那張字據(jù)，看向落款處的名字。

    “樂揚(yáng)……”

    “對對對，就是這個什么揚(yáng)。”

    顧二爺一臉得意地求表揚(yáng)，拍著腦袋道：“當(dāng)年他忙得脫不開身，這張字據(jù)，還是他家仆人帶回去給他簽的?！?br/>
    那兩個字蒼勁有力，筆走游龍。

    寥寥數(shù)筆，但她絕不會認(rèn)錯。

    而且，那個名字……

    韓中堯。

    以前兩人互通書信，私下里他便落“樂揚(yáng)”這個名字。

    他說，這是他尚未進(jìn)京時，外出游歷用過的化名。

    京城里，除了顧瑜外，無人知道樂揚(yáng)和韓中堯是同一個人。

    顧君寧緊緊攥著字據(jù)，仿佛嘩啦扯過一道閃電，把她的心底照得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