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走好
飯點時間到了,連隊列隊,丁曉軍發(fā)現(xiàn)一下子少了好多少人,自己班的劉峰也不在,吼完軍歌,進入炊事班食堂,只見食堂里掛著一個大的橫幅,上面印著‘老兵走好’四個大字。
炊事班兩張單獨立出的餐桌上,擺滿了酒菜,近十名戰(zhàn)士座在餐桌周圍,看著剛進入食堂大門的所有人,有的紅著眼圈,有的還掛著淚痕,場面一下子變的悲傷起來。
“快速入座,都別堵在門口了,現(xiàn)在到息燈,中間不在點名,該喝酒的喝酒,該吃菜的吃菜。”指導員看著門口站著的眾人,內(nèi)心也是難受。
丁曉軍和所有戰(zhàn)士都入了座,場面一下子變得沉默了下來,沒有人動一下筷子,也沒有人說一句話,所有人都看著被獨立出來的餐桌上的戰(zhàn)友,沉默,總是要被打破的。
看著獨立的人群中,劉峰那顯得悲涼的身影,想起訓練回來,劉峰給自己進著的話:““丁曉軍,經(jīng)過這次演習,我決定不走了,這次我沒有打報告,看到那晚來抓捕的那些人,我有了新的目標,我要成為他們那樣的人,原來這部隊也不是那么無聊,還是有夢想可追的。”
劉峰剛找到了目標,剛有了夢,只是這夢太短暫了,短暫的讓人來不及反應就已經(jīng)碎了,丁曉軍很想對著連長大聲的問一句為什么,但是,他沒有,他知道,就算問了,也不會有答案。
丁曉軍拿起了自己餐桌上的啤酒,看著所有沉默的人,看著低頭在擦著眼淚的連長,看著獨立餐桌上紅著眼圈的那幾個戰(zhàn)友,最終,丁曉軍目光停留在了劉峰的身上,丁曉軍站了起來,與劉峰目光相對,將手中的啤酒平舉向劉峰。
“敬老兵,干!”吼出著四個字,丁曉軍抓起手中的啤酒仰頭猛灌,倒向的啤酒在減少,丁曉軍的眼角兩道水痕流了下來。
“干!”所的戰(zhàn)士的沉默被丁曉軍打破了,一個個拿起了手中的啤酒猛灌起來,場面豪狀,缺更顯悲涼。
沒有多久,那些獨立餐桌的戰(zhàn)士開始陸續(xù)的起身向連長,指導員敬酒,裝填連長也擦去了淚痕,對每一個來敬酒的人,都來一個深深的擁抱,敬完連長與指導員,要離開的老兵又開始敬自己班的戰(zhàn)士們。
“丁曉軍,我走了,你可要好好干,你這新兵蛋子也長大了,等新的新兵分來,你這新兵蛋子也要變老兵了,好像看看你以后面對新兵的樣子啊,可是我要走了,要走了,你個孬兵,不能在犯渾了,記得要給我寫信,你要不寫信給我,我就天天的罵你,罵你個孬兵?!眲⒎宓那榫w變的激動起來,話也多了起來。
“好,我一定給你寫信,想罵我,沒門。”丁曉軍紅著眼圈,強裝著無所謂的樣了。
“丁曉軍,我就喜歡你剛下連的樣子,動不動就劉峰班長,劉班長的叫,來,在叫聲劉班長聽聽?!?br/>
“劉班長,保重!”丁曉軍聲音變的顫抖起來。
劉峰揮起拳頭捶打在了丁曉軍的胸口:“保重個屁啊,就不能整點吉利的,得,你個新兵蛋子也說不出什么好話,我和班長說去?!?br/>
劉峰走到班長曾祥面前,班長立刻站了起來,和劉峰平視,劉峰舉起自己手中的啤酒:“班長,敬你,謝謝你這近兩年來對我的照顧。”
班長曾祥拿起桌上的啤酒,和劉峰的啤酒碰了一下,兩人拿起酒瓶,干了。接著班長對劉峰道:“離開部隊,走上社會,要遵紀守法,好好工作,將在部隊學到的用在工作生活中,以后的路還長,不要走彎了,記得常寫信聯(lián)系?!?br/>
“是,班長,我會的。”劉峰說完,又轉(zhuǎn)身向趙書群:“老趙,這我要走了,以后你就管不到我了,我給你說啊,你的脾氣啊,那是真他媽的臭,比那茅坑里的石頭還臭,你他媽還犟,自以為自己老兵了,牛氣了,平時罵人訓人就數(shù)你聲音大,不過,老趙,我知道,你是真的好,故意裝出那副樣子的,其實,你真實的樣子我見過,真的見過?!?br/>
趙書群看著劉峰:“你小子,又欠收拾了是不是,以為要退伍了我就不敢收拾你了是不是,老子給你說,回到地方了,好好干,別他娘的給部隊丟臉,別給班長和我丟臉,你要是在外惹事了,別說我是你副班長,我老趙丟不起那人?!?br/>
“老趙,都要走了,你還在裝,你就裝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現(xiàn)在淚在往心里流呢,別人不懂你,我還能不懂你,你就是嘴毒,心好著呢?!眲⒎逶捳f的趙書群內(nèi)心一陣的難受,伸手一把將劉峰扯了過去,深深的給劉峰一個擁抱。
“走好,兄弟,等我探親假了,去看你?!壁w書群最終還是沒能忍住自己的眼淚。
整個連隊食堂里,場面越來越亂,有抱在一起痛哭的,也有流著眼淚大聲笑著說你要去看我,你要寫信給我之類的話,最后的場面又演變成了所有人把酒狂歡的樣子。
也許是老天也被這離別的場景感動了,天空下起雨來,讓這離別的情景變的更加凄涼。夜里九點五十,所有的要離開的老兵開始收拾自己的行裝,丁曉軍在宿舍內(nèi)沉默的幫著劉峰裝著行李,裝好,劉峰與幾人一一擁抱告別。
推開門,劉峰走了出去,臉上露出強裝出來的笑容:“營里規(guī)定,這次退伍老兵不準歡送了,要安靜的走,你們就不要出宿舍門了?!闭f完,劉峰轉(zhuǎn)身,眼角的眼水在一次的沒有忍住,涌了出來。
“劉班長,再見,一路走好?!倍攒妼χ鴦⒎迥锹淠纳碛昂暗?。
劉峰想回頭,但不敢回頭,也不能回頭,他不能讓人看到自己的眼淚,而是抬起頭,向著后面不斷的揮著手。
營區(qū)門前的藍球場上,亮著大燈,營房內(nèi),各宿舍都息了燈,三個連隊退伍的戰(zhàn)士在藍球場上列隊集合,雨水打濕了他們的衣服,帽檐上的雨水一滴一滴的往下掉,黑暗的各連隊宿舍里,一張張臉把著窗子看著外面將要離開的戰(zhàn)友們。
“東風浩蕩,
雷霆萬鈞,
我們是光榮的火箭軍。
大國長劍,
威震蒼穹,
我們是鋼鐵鑄就的長城?!?br/>
不知道是誰先開口哼起了這首火箭軍軍歌,接著,一個個都哼了起來,越來越多的人合了進來,一邊又一邊,一聲高過一聲,最終,在黑暗的營房內(nèi),歌聲開始飄蕩,傳到了藍球場,傳到了每一個站在雨中將要離去的人。
隊列正前方,正在講退伍致詞的營長,轉(zhuǎn)頭看向身后的營房,眼角在一次濕潤了,雨中的隊列里,不知道是誰喊出了口令:“敬禮!”
雨中所有的戰(zhàn)士,齊齊敬禮,敬向面前的營房,敬向自己的連隊,敬向營房內(nèi)自己的戰(zhàn)友。
營長有一點呆不下去了,轉(zhuǎn)身對著雨中敬禮的戰(zhàn)士下令:“禮畢,列隊登車?!彼腥朔畔伦约旱氖?,開始登車,并且不停的回頭看向自己連隊的方向,希望能看到一張張自己熟悉的臉。
丁曉軍忽然向著宿舍門沖去,被及時發(fā)現(xiàn)的班長曾祥給拉住了,丁曉軍奮力的掙扎,副班長也過來一起將丁曉軍壓住:“丁曉軍,你冷靜點,不要犯渾了,劉峰給你講的話你都忘了嗎,你想讓他在一次對你失望嗎?!?br/>
“班長,我只想去送送劉峰班長?!倍攒姺艞壛藪暝劢堑臏I水流了下來。
“丁曉軍,我們也想,可是我們不能,我們是軍人,軍人就得有軍人的樣子,全營都下了不準送的命令,我們要遵守命令,軍人的天職是什么,你忘了嗎?”班長情緒變的及其的激動。
“我沒有忘,我也不會忘,班長,我看到劉峰班長哭了,他哭了,他下午才給我說過,他不想走了,他想留下來,他還說他找到了自己的夢。可是,現(xiàn)在他走了,他的夢碎了,我只想去送送他,只是想去送送他。”丁曉軍流水越來越多,最后變成了哭泣。
班長曾祥將丁曉軍拉進了懷里,輕聲的說:“我知道,他不想離開我們,他想陪著我們,他想找回自己的夢,但是,人生就是這樣,很多時候,你拼命想抓到的,會很快的離你而去,很多你沒有珍惜的東西,當你發(fā)現(xiàn)他的珍惜,他缺已經(jīng)離你遠去,丁曉軍,你該長大了,懂嗎?!?br/>
趙書群也安尉道:“是的,丁曉軍,好好睡一覺,等你醒來,你會發(fā)現(xiàn),一切都是一場夢,而我們都只是夢里的過客,無輪我們能呆多久,最終都將會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