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武士握緊了雙手劍，打算上前查看。伊斯塔擋住了他，“不想活了么！”卡拉圖人低聲怒喝，“那里是兩位伸祗和一只巫妖，你以為自己是誰？午夜還是希瑞克，或者伊爾明斯特？”

    “我是凱東•；卡多佐，公正者提爾的圣武士?！笨ǘ嘧羝届o地回答。

    他正要邁出一步，大地又劇烈地晃了兩晃。從大坑里彈出一個巨大的火球，遠遠摔落，那是紅龍。

    薩弗拉斯權(quán)杖正握在紅龍手中，他從班恩手中又奪了回來。

    紅龍變化為半人半龍，人首龍身的形態(tài)，將權(quán)杖牢牢抓在自己的爪子，“后會有期，黑暗君主和巫妖！”他高聲說，抖落一身火焰，在空氣里劃出一道傳送門。

    他要趁神域尚未崩潰之時逃走，如此一來，固然他還是會受到反噬傷害，卻不會被敵人乘虛而入襲擊。

    拉沃克此時依然不能施法，而它所有的魔法物品均無阻斷傳送的能力；班恩艱難地從坑里爬了出來，正看見紅龍的一只腳踏入銀色傳送門，他們都來不及阻止。

    似乎幃幕即將落下——然而意外總是會發(fā)生。

    ※※※

    刺客不知何時已經(jīng)來到紅龍的背后，他握緊短刀，反手刺入紅龍的脊背。下手的位置選擇得極準，正是厚厚龍鱗防護不到的地方。

    紅龍大吼起來，突如其來的襲擊和劇烈疼痛讓他分神，傳送門在最后關(guān)頭功虧一簣，倏忽消失。他身軀扭動著，反手想抓住偷襲者，但刺客異常敏捷地躲閃開，拔出刀來，跳到紅龍背上，對準脖頸部又是深深一擊。

    即便是神祗也無法忍受這種劇痛，權(quán)杖從紅龍松開的爪子里滾落下來，停在離紅龍六七步遠的地方。班恩急速靠近，圣武士毫不猶豫地沖鋒，卡拉圖人稍稍猶豫了一下，隨即跟上，巫師急速念誦魔法，將一團白色霧氣附著在劍士身上。

    距離最近的巫妖捷足先登，它的白骨爪子已經(jīng)碰到了那灰煙夕木雕刻而成的杖身。

    紅龍放棄了對權(quán)杖的爭奪，他清楚感覺到神域即將崩潰，必須立刻逃走，再拖延時間的話只怕連性命都保不住。雙翼一震，他騰空而起，剎那間便沖上幾十英尺的高空，直直向上。黯影的刀還嵌在龍的背上，被骨骼卡住，一時未曾拔出。正確的做法是立刻棄刀跳下，還有一條活路，否則一旦紅龍再升高，到時候刺客只要稍有不慎，摔下來就是粉身碎骨的結(jié)局。

    但刺客不能放棄這把刀。

    這把刀并非什么斷金切玉的利器，至多不過比平常的短刀稍稍鋒利一點，實在算不上貴重。去阿斯卡特拉沃金步道轉(zhuǎn)轉(zhuǎn)，輕而易舉就可以買到比它好上十倍的兵刃。問題在于，他不能放棄，這把刀對他有特殊的意義。

    他緊緊握著刀，貼在龍背上。紅龍急速升高，風(fēng)聲呼呼作響，刮在臉上生疼。直到五色斑斕的天空已經(jīng)觸手可及，那座仿佛無盡高的山峰也顯露出了頂端，紅龍陡然在空中翻滾，作出各種危險的動作，想將對手甩下來。刺客則清楚一旦放手就死無葬身之地，從如此高空摔下去，只怕連一塊完整的肢體都是奢望。他死死揪住紅龍的鱗片，一刀又一刀地扎下去。

    “降落！”他命令。

    極度自傲的紅龍無法容忍凡人的威脅，它飛得更高更快，圍繞著峰頂急速盤旋，側(cè)身用背部去撞擊山巖石壁，想將這個膽大妄為的偷襲者壓成肉餅。刺客盡力將自己的身體平貼在紅龍背上，猛烈的山風(fēng)刮在臉上生疼，碎裂的石塊迸濺出來，仿佛投石器發(fā)出的致命炮彈。他往下方看去，白色云彩的間隙里是遙遠的黑色大地。

    他看不到地面上的人，而那里，正在激戰(zhàn)。

    ※※※

    巫妖從地上抓起權(quán)杖，但他僅僅只zhan有了一秒鐘。班恩一拳自側(cè)面打過來，擊斷了巫妖的幾根肋骨，拉沃克踉蹌后退，權(quán)杖脫手而出。

    班恩伸手抓住權(quán)杖，正待離開，一柄雙手劍挾著呼嘯的風(fēng)聲斜斜劈過來，圣武士已經(jīng)趕到。

    黑暗君主用戴著鐵手套的右手架住雙手劍，握緊劍身，用力扭轉(zhuǎn)。圣者的力量遠勝凡人，圣武士握不住劍柄，雙手劍差點脫手，他趕緊撤劍，然而班恩跟著貼近。

    圣武士看到了一張猙獰的臉。紅色的火焰在眼眶中燃燒，眼珠已經(jīng)不見；皮膚變得焦黑，是那種被灼燒過的黑色；尖銳的刺釘自頭骨上生長出來，刺破黑色皮肉，上面粘著暗紅色的血跡。唯有口鼻一塊還勉強保持原狀，讓圣武士能辨認出這具身體原本屬于德阿尼斯家族的繼承人羅諾爾。

    班恩的圣者顯露出了接近于本體的形態(tài)，這表明他也已經(jīng)竭盡全力。

    來不及思考這些，班恩已經(jīng)逼得很近，他放開雙手劍，一拳朝圣武士的胸口打來。守護鎧甲發(fā)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銳響，破了個洞，卡多佐直直摔了出去，正摔進紅龍和班恩剛剛弄出的那個大坑里，從聲音判斷他的肋骨應(yīng)該斷了幾根。

    他暈迷過去。

    再見了，諸位。黑暗君主得意地說，身體飄了起來。

    側(cè)面寒光閃了一閃。

    巫師的那個魔法讓卡拉圖人暫時變得隱形。班恩專注于對付圣武士，并不曾注意到空氣中有物體悄悄靠近。當(dāng)卡多佐摔出去的時候，伊斯塔距離邪神的圣者已經(jīng)不足三英尺。眼看著黑暗君主將要帶著權(quán)杖逃走，卡拉圖人不假思索地左手伸出袖子，一刀揮了下來。

    這把刀曾經(jīng)是庫扎克拉帝國歷史上的劍圣所用之物，鋒銳無比，能斬金斷玉。班恩倘若以戰(zhàn)斗化身降臨，倒也未必見得多么畏懼，但他此刻乃是完全無神力的圣者形態(tài)，只不過相當(dāng)于一個強大的凡人。隨著伊斯塔一刀砍下，班恩的左臂齊腕而斷，權(quán)杖墜落塵埃，五根手指還緊緊地抓在上面。

    班恩痛苦地吼叫了一聲，戴著鐵手套的右手揮了過來，重重打在劍士的左肩上?？︵暌宦暣囗?，伊斯塔清楚知道自己被擊中部位的骨骼已經(jīng)碎裂，胳膊軟綿綿地垂了下來，短刀跌落。

    紹朗帝國的貴族自小接受獨特的秘術(shù)指點，在空手格斗上有著獨到的造詣。伊斯塔沒有自背后拔劍，而是直接一拳朝班恩的臉上砸過去，圣者伸手打算抓住這只拳頭，然而伊斯塔不過是在虛晃一招，他撤回了手臂，左腿已經(jīng)悄無聲息地從側(cè)面踢向?qū)Ψ降南ドw。

    這一擊足以踢斷一顆碗口粗的楊樹。

    班恩悶哼了一聲，身體搖晃了晃，他受創(chuàng)不輕，不過膝蓋并沒有粉碎，反倒是伊斯塔自己的趾骨斷了幾根，整個人被震飛了出去。

    黑暗君主正準備彎腰去揀地上的權(quán)杖，一只白骨手掌突然破土而出，抓住權(quán)杖就往地下拉。

    在一旁窺伺的巫妖再次出手，而此刻，空中的一對敵手已經(jīng)分出了勝負。

    震耳欲聾的吼叫聲響徹天際，紅龍在空中收攏翅膀，急速做了個側(cè)空翻三周半的動作，刺客終于被甩了下來。他的身體直直墜落，穿過云朵，朝大地墜去。

    紅龍長嘯了一聲，振翼騰飛，瞬間就失去了蹤影，不知逃離何方。

    ※※※

    伊斯塔仰面躺在地上，看著那仿佛離得極近又極遠的五彩天空。他的傷勢并不致命，至少并不足以讓他完全喪失戰(zhàn)斗力，但卡拉圖人是懶惰的，他不打算爬起來繼續(xù)參加這場危險的戰(zhàn)斗。生活雖然不那么美好，他卻還暫時不想自己找死。

    一只柔軟而溫暖的手撫上他的臉，”受傷了？”巫師輕聲問。

    伊斯塔向她微笑，正準備回答，突然感覺到有顆冰冷的水滴落在臉頰上。下雨了？他向天空望去。

    確實是下雨了，五顏六色的水滴從天上落下來，越來越大——但又和平常的下雨不同，天空看起來像正在不斷融化。

    就像烈日下的奶酪。

    彩色的雨？巫師驚奇而有略帶欣喜地叫起來。她伸出手，想接住一顆放在手心仔細觀察。但她的行動失敗了，地面突然顫動起來，將她震倒在地。不遠處那座高聳入云的山峰開始變得模糊，搖晃，仿佛即將崩塌。

    這是……這是神域即將要崩潰。

    伊斯塔大驚失色，他跳了起來。由于左腳趾骨斷了幾根，他現(xiàn)在必須單腳站立。“快離開這里，傳送！”他急切地對思思說，一轉(zhuǎn)眼看到不遠處的圣武士，“帶上那個笨蛋?！?br/>
    神域崩潰的速度似乎比料想得更快，巫師的咒語尚未完成，山峰已經(jīng)開始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