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晴朗的日子,整整睡了數(shù)十年的浮幽醒了過來,她動動微僵的身體,紫眸流光波轉(zhuǎn),勾唇一笑,“這一覺,睡得甚好!”
浮幽坐起身,見滿天飛雪,如夢如幻,卻覺乏味,她向來不是一個耐得住性子的人。
抬起手,玉指輕動,窗前一抹初雪飛到眼前。浮幽思索片刻,輕笑一聲,心中默念,初雪緩緩幻化成一個女子,面容嬌艷,膚如凝脂,真乃一個可人兒。
幻雪之境除了她與滄墨外,并無其余生機(jī),她是第一個。
“汝本窗前初雪,就喚初雪,今日我賜予你血肉,生命,思想,作為回報,汝需永世做我的影子。”浮幽低眸看著眼前那個精致的女子,甚是滿意。
初雪驚奇地摸摸自己的身體,連忙跪到浮幽腳下,仰起頭恭敬道:“初雪一定謹(jǐn)聽尊上之語!永世服侍尊上,回報尊上造就之恩!”
冷月颯靜靜地站在一旁,仿佛透明一般,她們絲毫感覺不到她的存在??粗跹湓嘛S心底談不上一點(diǎn)喜歡,隱隱感覺她的出現(xiàn)是多余的。
之后,無論浮幽去哪里,初雪都寸步不離。
浮幽閑來無事,便想起去找滄墨。
靈幽花間,他一襲白衣,墨發(fā)披肩,手中正拿著一只筆寫著什么,那拿筆的姿勢真心好看。
見浮幽前來,滄墨也就抬頭看一眼,然勾勾唇角,無太多言語。
“再看這靈幽樹林,倒勝過人間四月天!”說著,浮幽便也不客氣地坐在對面。
初雪初次見滄墨,凝視著他,愣愣地回不過神。他太迷人了,精致的容顏無可挑剔,儒雅的身軀不失強(qiáng)健,如此天神般的男子,恐怕也只有浮幽看了只道是尋常,絲毫不為所動。
滄墨并未看初雪,邊給浮幽斟上一杯酒邊問道:“這是你幻化的妖?”
浮幽輕笑道:“閑來無事,幻化出來替我梳頭寬衣,圖個方便?!?br/>
梳頭寬衣?小小法術(shù)就能搞定何須弄出一個大活人?然而,想了又想,滄墨也絲毫不覺得奇怪了,因為她的懶,他是知道。
“近些年你越發(fā)嗜睡,可是身子不舒服?”滄墨頗為正經(jīng)地問。
浮幽呵呵一笑,“你這話可就沒理了,我是神,不老不死,怎會身子不舒服?誠然,近些年睡的多了些,我想大概是你的酒喝多了!“
“那倒是我的不是了!”滄墨淡笑一聲。
滄墨這一笑,初雪不由得看呆了,心猶小鹿亂撞,她以為她家尊上之笑便是這世間禍國媚世之源,沒想到滄墨一男子笑起來也毫不遜色。
鼻息間縈繞著淡淡的雪香,那是冬日的氣息,冷月颯睜開眼,她仿佛睡了很久,方才的,不過是一場夢,夢醒了,才是現(xiàn)實(shí)。
已經(jīng)入冬了,空中稀稀疏疏落著雪花,房頂上,墻垣處都積了厚厚的一層。而院子里的雪被掃凈,露出一片難得的綠意,那是常青草,冬日是降服不了它的。
此刻,正是暮色降臨時分,院子里的竹椅上,秦滄郢將冷月颯抱在懷里,厚厚的披風(fēng)將她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他不會讓她冷著。
冷月颯覺得好久沒有看到他了,心中微酸,抬手環(huán)上他的腰,忽覺得他瘦了很多。
懷中的人兒忽然醒來,秦滄郢明顯一怔,抱著她的手不由得緊了幾分。上次她醒來時,他外出,等他回來,她已經(jīng)趴在桌上睡了,他懊悔萬分,于是之后不管去哪里,都會將她帶在身邊。
“滄郢,我們這是在哪?”
秦滄郢吻了吻她的額頭,柔聲道:“我們現(xiàn)在在藥城?!?br/>
秦滄郢沒有告訴她,其實(shí)千國他們已經(jīng)回不去了。
朝堂之上,瞬息萬變,秦髓顏不會留下他這么個隱患,所以泠王府也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而他秦滄郢成為了皇室宗譜上的叛國賊,全國通緝,懸賞高到千朝大半個江山。
索性他并沒有在意這些,遣散了軍隊和勢力,只留下了四影衛(wèi),現(xiàn)在的他,算是與皇位真的無緣了。
外界對秦滄郢的評價褒貶不一,有人在傳,秦泠王不愛江山愛美人,放棄皇位,荒淫至極。也有人在傳,秦泠王只是一時被妖物迷惑,即便放棄大好江山,有朝一日也定會東山再起,君臨天下。
而極少人知道,曾經(jīng)千國天神般的男子正一心撲在他的妻子身上,其余什么全都拋之腦后。
藥城,冷月颯聽說過,是一個巨大的隱世大城,是風(fēng)邪大陸所有靈藥的來源。不管是生病還是中毒,更或者是垂死之人,只要進(jìn)了藥城,沒有一個不會活著走出來。
冷月颯知道,往生丹,并非凡間的毒藥,是天界姚筠上仙最得意的作品,連他自己也找不出解毒之法。
而秦滄郢還沒有放棄為她解毒。
“滄郢,其實(shí)你不必再……”
“小丫頭?!鼻販孥踔哪槪钌畹乜粗难劬?,“相信我,我不會讓你死的!”
不管付出什么代價,秦滄郢都不會眼睜睜看著冷月颯離他而去。
冷月颯不再說話,將頭靠在他的胸膛,聆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她天生能看透人心,卻唯獨(dú)看不透他的心,可她知道,這顆心里裝著的只有自己。她知道,往生丹無藥可救,她不怕死,比起死,她更怕再也見不到他,可是她最怕的是忘記他。
她不知道自己以后會變成什么模樣,可她唯一不想做的事就是忘記他。
夜色已經(jīng)深,正在這時,天空中“砰砰砰”地傳來一陣爆鳴,隨之,五顏六色的煙花一朵朵盛開在天空中,璀璨耀眼,搶盡世間繁華,照亮了這座古城。
古城中不再安靜,傳來人們的歡呼聲。
冷月颯不由得看呆了,眼中流光波動,原來,今晚有這么一場盛世煙火,怪不得他會帶她深夜坐在庭院里。同時,冷月颯也慶幸自己今晚醒過來了,可以一起陪他看煙火盛景。
秦滄郢嘴角上揚(yáng),俊美的臉上滿是柔情,低頭輕聲在她耳邊問道:“小丫頭,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場景嗎?”
冷月颯抬手挽著他的脖子,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他們的初見,她怎會不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