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8]

    這場相親局，以一種意想不到的圓滿結(jié)束。

    陸時晏買了單，見外面還在下雨，收了手機對沈靜姝道，“我送你回去？”

    是個問句，卻透著肯定。

    沈靜姝本想說自己可以打車，但想到已經(jīng)和他達成交往結(jié)婚的協(xié)議，沒必要再這樣疏離，于是點頭道，“麻煩你了?！?br/>
    那輛黑色卡宴很快停在街邊，司機撐著傘過來。

    陸時晏接過那把黑傘，走到檐下?lián)纹?，微微?cè)過身：“沈小姐？”

    沈靜姝皙白的手指緊了緊，在男人平靜的注視下，走到他的傘下。

    傘并不小，但兩個人并肩走，不可避免打破社交距離。

    沈靜姝盡量避免與他碰上，默默低頭走著，鼻尖卻能嗅到男人身上清淡優(yōu)雅的木質(zhì)香氣，絲絲縷縷，如他這個人一樣內(nèi)斂低沉。

    車門打開，陸時晏紳士風度地將傘擋在她頭上，讓她先坐進去。

    沈靜姝還是頭一次坐豪車，后座大而奢華，她匆匆打量間，陸時晏收了傘坐進來。

    她下意識往他那邊看，借著后座柔和的燈光，她清楚看到他的西裝被洇濕了半邊。

    小小的細節(jié)，叫她心頭微動。

    不動聲色收回目光，她拿出手機玩，掩飾尷尬。

    剛才在吃飯聊天，不好看手機，這會兒一看，好幾條微信消息。

    一條來自護工張阿姨：「沈小姐，你奶奶問你什么時候回醫(yī)院，相親進展怎么樣了？」

    三條來自閨蜜郁璐，也是問她今晚的進展。

    還有一條是來自蕭斯宇：「沈妹妹，周末有個戲劇藝術(shù)展，我搞到兩張票，一起去看？」

    三個人的消息，沈靜姝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她先給張阿姨回了消息：「已經(jīng)在回去的路上，30分鐘之內(nèi)能到?！?br/>
    又回了郁璐：「他現(xiàn)在送我回醫(yī)院，回去再跟你說。」

    郁璐大概正閑著，幾乎秒回：「okok，等你喲寶貝。兔子蹲蹲/飛吻/」

    沈靜姝面上浮現(xiàn)一絲淺笑。

    手指滑到下一條消息時，便笑不出來了。

    蕭斯宇這邊竟然還沒放棄，還在約她……

    沈靜姝無意識地咬了咬唇，兩秒后，還是轉(zhuǎn)臉看向身側(cè)的男人，“陸先生?！?br/>
    陸時晏視線從手機屏幕挪開，“嗯？”

    “你和蕭先生是很好的朋友嗎？”

    “一起長大的發(fā)小。”

    “……那你和我相親的事，他知道嗎？”

    沈靜姝覺得這種感覺挺奇怪的，又不禁感嘆這世界可真小。

    陸時晏聽她這樣問，也猜到了什么，“他還在追你？”

    這樣問，感覺更怪了。

    沈靜姝輕點了下頭，“算是吧，他約我去看藝術(shù)展?！?br/>
    陸時晏沒有立刻出聲。

    行駛的車廂里一時靜了些，只聽得淅淅瀝瀝的雨聲。

    為了避免誤會，沈靜姝解釋道，“我和他并沒什么來往，一直是拒絕的態(tài)度?！?br/>
    陸時晏：“我知道。”

    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他清楚，但蕭斯宇與沈靜姝從未交往過，壓根算不上什么朋友妻。

    就是沒想到這一次，那家伙竟然這么執(zhí)著，放在以往，被同個女生拒絕超過三次，他絕對就放棄這個，尋找下個目標了。

    畢竟像他蕭大少爺?shù)纳矸莸匚?，沒必要自貶身段當舔狗。

    “陸先生，那蕭先生這邊……”沈靜姝靜靜看著他。

    “我會和他說清楚?！?br/>
    陸時晏語氣平淡：“你平時怎么對他，就繼續(xù)怎么樣?！?br/>
    沈靜姝：“……好?！?br/>
    她坐直了身子，劃開手機，按照平時的作風，簡單回道：「不好意思，沒空?！?br/>
    *

    晚上8點半左右，轎車到達第一人民醫(yī)院。

    沈靜姝叫他醫(yī)院門口停就好，省得開進去，一進一出麻煩。

    但外面的雨勢更大了些，陸時晏還是叫司機開了進去，又一路撐著傘，將她送到住院部門前。

    沈靜姝發(fā)現(xiàn)他左肩又被打濕了，更加不好意思，“陸先生，謝謝你送我回來?！?br/>
    “不用客氣?！?br/>
    陸時晏手握傘柄，夜色雨水仿佛將人也染上幾分潮濕氣息，他忽然出聲，“我們現(xiàn)在算在交往，或許可以換個稱呼？”

    沈靜姝微愣了下，烏黑眼眸看向他：“……？”

    陸時晏嗓音沉緩：“我叫你，靜姝、小姝？”

    這親近的稱呼，也不是沒被人叫過，但從他的嘴里說出來，莫名叫沈靜姝面頰發(fā)燙。

    她想了想，說，“叫靜姝吧?！?br/>
    劇團同事和街坊鄰居大都這樣叫她，小姝這個稱呼，平時就奶奶和郁璐會叫，感覺更親密。

    陸時晏神色專注：“那你想怎么稱呼我？”

    “時晏？”沈靜姝眼睫輕顫，感覺好怪啊。

    她問：“你朋友平時怎么稱呼你？”

    陸時晏挑了下眉，“阿晏?！?br/>
    沈靜姝：“那我也這樣稱呼你吧?！?br/>
    她盡量去這樣叫，但不一定喊得習慣。

    稱呼問題敲定，沈靜姝看了眼黑沉沉的天，提醒道，“你快回去吧，這雨好像又下大了。”

    陸時晏應了聲好。

    兩人分別。

    沈靜姝這邊剛走到玻璃門，正好碰見一身便裝的紀嘉澤走出來。

    迎面撞見，難免要打招呼。

    “沈小姐，你這是從外面回來？”

    “嗯，出去吃了個飯。紀醫(yī)生才下班？”

    “是啊，剛做完一場手術(shù)，可算能回家休息了。”

    紀嘉澤見沈靜姝今日這一身優(yōu)雅嬌美的打扮，由衷夸道，“沈小姐的氣質(zhì)很適合穿旗袍。”

    沈靜姝客氣笑了笑，剛說完一句謝謝，身后冷不丁響起一道磁沉的嗓音，“靜姝?！?br/>
    沈靜姝微怔，下意識回頭，見陸時晏去而復返，有些驚訝。

    紀嘉澤看清來人是個年輕俊美的男人，臉上的笑意也斂了幾分。

    陸時晏面無波瀾地走到沈靜姝身旁，語氣自然又熟稔，“剛忘了還有件事。”

    稍作停頓，他看向紀嘉澤，“這位是？”

    沈靜姝介紹道，“這是我奶奶的主治醫(yī)生，紀醫(yī)生?！?br/>
    “原來是紀醫(yī)生?！?br/>
    深邃的眼底閃過一抹晦色，陸時晏朝他伸出手，“靜姝說奶奶的手術(shù)很成功，多虧了紀醫(yī)生?！?br/>
    紀嘉澤心底疑惑不少，但還是禮貌地伸出手握了握，又看向沈靜姝，“沈小姐，這位先生是？”

    沈靜姝：“他是我……”

    陸時晏淡淡接話：“未婚夫?！?br/>
    紀嘉澤：“？？？”

    沈靜姝：“……？”

    怎么就未婚夫了。

    是，他們的確是以結(jié)婚為目的交往，可他們半個小時才確定關(guān)系，現(xiàn)在就自稱未婚夫，會不會太早了些？

    紀嘉澤的吃驚程度比沈靜姝只多不少，他神情復雜：“沈小姐有未婚夫了？之前都沒聽你提起過?！?br/>
    沒記錯的話，之前有護士給沈奶奶打針，閑聊問到過沈靜姝的情感狀況，畢竟這么漂亮的小姐姐，總是叫人格外關(guān)注。

    當時沈奶奶是說自家孫女還沒談戀愛。

    這才小半個月，怎么突然就冒出個未婚夫？

    沈靜姝也有些難以回答，“我和他……呃……”

    陸時晏氣定神閑：“我們兩家是世交，家里長輩才安排的婚事?！?br/>
    連家里人都見過了，看來……真是板上釘釘了。

    紀嘉澤斂去心頭淡淡的失落，清雋的面上擠出一抹不尷不尬的笑容，“這樣啊，那真是恭喜你們了?！?br/>
    沈靜姝：“……謝謝?！?br/>
    這個時候她除了說謝謝，還能說什么呢，也沒什么解釋的必要。

    “我就不打擾你們說事了，兩位再見?！?br/>
    紀嘉澤朝他們點了下頭，轉(zhuǎn)身撐著傘，大步離開。

    那道身影很快消失在漆黑雨夜里。

    沈靜姝再次看向陸時晏時，有那么一瞬懷疑他剛才是不是故意的。可轉(zhuǎn)念一想，他和紀醫(yī)生是第一次見面，也沒必要故意那樣。

    小幅度搖了下頭，她目光清凌凌地問，“陸先生，還有什么事么？”

    又叫陸先生了。

    陸時晏抿了下唇，也不急于這么快就把她的稱呼糾正過來，只道，“就是想問問你，明天午后2點來探望奶奶，時間是否合適？”

    就這？沈靜姝輕應一聲：“可以。”

    陸時晏：“那明天見。”

    沈靜姝叫住他：“陸先生，你剛才自稱未婚夫，是不是太早了些？萬一……”

    萬一他們最后沒成，那多尷尬。

    陸時晏明白她的意思，淡聲道：“沒有萬一?！?br/>
    沈靜姝：“……”

    陸時晏并未多說，又示意她回去，“別叫奶奶等急了?！?br/>
    “嗯，再見。”

    沈靜姝低了低頭，轉(zhuǎn)身往電梯間走去。

    他說沒有萬一，看來對她這個結(jié)婚對象挺滿意的吧。

    某種程度上，這對她來說，也是一樁好事。

    -

    出了電梯，一回到病房，沈奶奶就迫不及待地問：“怎么樣了？聊得還好么？”

    沈靜姝掐了掐掌心，露出個笑臉來，“他人挺好的?！?br/>
    沈奶奶一聽，頓時容光煥發(fā)，笑容滿臉，“哎喲，我就說了嘛，龍生龍鳳生鳳，你陸爺爺是個義氣厚道的，他孫子肯定不會差?！?br/>
    她又朝自家小孫女招招手，“來來來，你快跟奶奶仔細講講，你們今晚都聊了些什么，怎么聊的?！?br/>
    自從奶奶生病以來，沈靜姝還是頭一次見到她這么高興的模樣。

    看來和陸時晏見面，是個正確的選擇。

    只要能哄老人家高興，結(jié)婚什么的……也算發(fā)揮了些價值。

    沈靜姝稍定心神，倒了杯溫水，走到沈奶奶身邊坐下，慢慢與她講著今晚的約會。

    -

    與此同時，黑色轎車在雨簾里穿梭。

    陸時晏剛結(jié)束與陸老爺子的通話，又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來電顯示：「蕭斯宇」。

    稍作思索，他按下接聽鍵。

    蕭斯宇的聲音混著嘈雜音樂的背景音：“阿晏，你在哪?。俊?br/>
    陸時晏道：“回家路上。”

    蕭斯宇：“出來喝酒嗎？NO.7even，老周、趙總都在?！?br/>
    陸時晏：“不了，你們玩吧?！?br/>
    “你最近怎么了，回回約你，你回回忙？開始給你打電話想約個晚飯，你也沒聲音。”蕭斯宇嘟噥著，心說被妹子鴿了就算了，連兄弟也鴿他，真是郁悶。

    想到蕭斯宇還在約沈靜姝，他抬手揉了揉眉骨，嗓音有些低沉，“家里最近介紹了個對象?！?br/>
    蕭斯宇語調(diào)微揚，“我靠，可以啊，原來你最近在忙這個，一聲不吭就給我找了個嫂子？是哪家的千金啊，是城西夏家的，還是陳家的？不會是你大伯母一直想給你介紹的賀家啥表妹吧？”

    陸時晏：“不是?！?br/>
    蕭斯宇：“那是哪家的？”

    陸時晏：“是沈……”

    名字還沒說出，就聽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歡快的口哨聲，大概是來了漂亮妹子們——

    “沈氏珠寶的？挺好的，阿晏，先不跟你說了啊，改天找個合適的機會，我請你和嫂子吃頓飯?！?br/>
    那邊“嘟”一下掛了電話。

    “……”

    修長的手指用力捏了捏眉心，陸時晏面色冷淡地看向窗外的凄迷雨夜。

    算了，還是等發(fā)喜糖的時候再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