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內(nèi)。

    青年和大漢渾然不知被識破了行藏，青年微微笑道：“岑師兄，你方才反應(yīng)好快，若不是如此，那抹神識也不會離開得如此迅速?！?br/>
    岑師兄道：“少主，為何你當(dāng)時阻止我繼續(xù)說下去，還有他人在旁窺伺不成？”他微微一凜，“難道……已經(jīng)被他們追上了？”

    他輕輕做了個手勢，青年搖了搖頭：“這倒不是，不過身在敵境，凡事還要小心穩(wěn)妥為上。我在夜方設(shè)下的‘萬木朝天陣’，困住姓蘇的手下幾個狗腿子綽綽有余。就算他們僥幸能逃脫，不死也要脫下層皮來?！?br/>
    “更何況，”他溫柔秀美的臉上現(xiàn)了一絲寒意，“姓蘇的恐怕想不到我們會潛入到他的老巢，等我們和玉師達(dá)成一致，他也只能咽下這口氣。”

    “玉師會答應(yīng)嗎？他雖然不甚待見蘇硯心，對其做法多有微詞，但他為人寬容敦厚，未必會自降身份，同小字輩為難；紫玉無極對現(xiàn)在的他而言只是個擺設(shè)，然而于他有別樣的意義，未必會輕易交給我們?！?br/>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任他青年俊秀，一方巨擘，魔君仙主，也有為財帛折腰的時候。我們這回開出的條件，不怕他不動心。”

    ＊＊＊

    鬼市，南桂坊前。

    伙計彎腰作躬，連連賠笑將滄瀾等三人送出：“對不住三位，本店最近真沒貨了，您向北直走，右拐第一家‘海央閣’，他們家有關(guān)東海生意做得最大，您去那看看，一定有紫星砂的?！?br/>
    張啟不滿道：“我們要的紫星砂量不大，但別的材料也雜七雜八買了不少，你們嫌少就直說，蚊子肉再小也是肉，真沒見過你們這般行事的，把人往外趕，這是做生意的道理嗎？”

    伙計笑得臉都僵了，里面的四掌柜見來者不善，趕忙迎了出來：“喲，這不是張哥嗎，哪陣香風(fēng)把您老人家吹來了，稀客稀客！侯小三，”他轉(zhuǎn)頭罵伙計，“你這個瞎了眼注定一生受窮的，連鼎鼎有名的‘一坎張’張哥都不識得，走火入魔燒壞了腦子啊！”

    伙計心里腹誹，鬼市上上下下大大小小，能稱爺?shù)木陀猩习傥唬裁磿r候一個稱哥的，敢在這里裝大？你又啥時候和我提過他？不過他自是不敢和掌柜頂嘴，敷衍地擺出了一副諂媚的表情，就要繼續(xù)開口：“幾位爺……”

    張啟寒著一張臉：“不必了！店大欺客，我今天算是見識了！我自詡平日里也算得上豪爽大方，門內(nèi)和鬼市里大大小小也交了幾個朋友，沒想到今日竟遭到如此對待！”他見周圍漸漸微攏上了一圈人，不禁得意地又提高了一層音量，“回去我就同李師叔說道說道，這南桂坊……”

    “哎喲我的爺，您能別這么開玩笑嗎？”四掌柜哭喪著臉，一把拽住張啟的手臂就往里面拉，看那個樣子恨不得拿袖子堵上他的嘴，“張哥，您這個玩笑可不好笑，唬得小弟那叫一個心驚膽顫喲～今天小弟做主，您今天的消費(fèi)，全部八折！”

    “八——折——”張啟拉長了聲音。

    “七折五！七折五，不能再低了，我只是個四掌柜，再低真做不了主??！小三，你還傻站在那里干什么，還不趕緊請兩位娘子去樓上雅閣？”

    玄妙便同滄瀾半推半就上了樓。胖熊看了這場鬧劇，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傳音給滄瀾：“我以為你不適應(yīng)這樣?！?br/>
    “為啥不適應(yīng)，有錢省為啥不開心？以前在魔主駕前搶地?fù)屓藫岊A(yù)算，未嘗比這優(yōu)雅高尚多少，倒是早就習(xí)慣了?！?br/>
    “那有經(jīng)驗(yàn)的你，為啥不自己親自出頭？”

    “這就是為啥要做老大了：老大永遠(yuǎn)是正直的，善良的，風(fēng)光霽月的，臟活累活苦活自有手下去做，老大最好連知道也不必知道。等到要‘清算’的那一天，他再‘恍然大悟’也不遲啊?！?br/>
    “滾！”

    樓上雅閣里，香茶和點(diǎn)心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其上靈氣氤氳，顯然價格不菲。

    滄瀾并沒有進(jìn)去。之前他們一行人并沒得上二樓，二樓原則上只允許筑基修士和提供大量財產(chǎn)擔(dān)保的，有這個機(jī)會，她正好轉(zhuǎn)轉(zhuǎn)，順便教玄妙見見世面。四掌柜教一個練氣期的侍女跟著她，怕她亂摸亂動又看在張啟的份上不好算賬。

    “這是避水珠，天生天養(yǎng)的靈物，十分稀少。然而根本不能提高在水中的移動速度，實(shí)用價值約等于無，也就凡人拿著玩玩吧?！?br/>
    “紫星鐵，雜質(zhì)太多，以現(xiàn)在的技術(shù)，再怎么回?zé)捯簿褪沁@樣了。再極品的鍛造師，最多制出四品法器算頂天了?！?br/>
    “水生丹？品質(zhì)倒還不錯，就是保存的不太得當(dāng)。并不是所有丹藥都適合玉瓶儲存，用果樊魚膽囊最佳?！?br/>
    她一路走一路點(diǎn)評，手根本沒有去碰，眼睛一搭就準(zhǔn)確地說出了材料的產(chǎn)地物性和相關(guān)事宜。身后的侍女又是佩服又是不忿，心道算你見聞廣博，可這些擺出來的不過是大路貨，又算得什么本事？不過照這般架勢，二樓恐怕就要被她說盡了。

    走到一物前，滄瀾不禁微微一怔。侍女一見大喜，我怎么忘了還有此物？她緊走兩步上前，對滄瀾道：“道友，您可要看看這件？”

    滄瀾“嗯”了一聲。侍女從柜臺下取出一根線香，滄瀾接過，神色間似有些懷念。半晌，侍女都有些等的不耐煩了，她釋然一笑，線香無火自燃，散發(fā)出甜蜜如火的香氣，讓人不禁歡快地想跳起舞來。

    “是‘海神香’?！彼D(zhuǎn)頭對玄妙道，“龍是海中之王，海中之神，哪怕是修士，在海中也無法與同階的龍抗衡。后來便有人發(fā)明了海神香，用以祭祀龍神，求一路順風(fēng)，海上平安。海神香是龍最喜歡的香料，極品的海神香，是能令風(fēng)云涌動，龍從中出的?！?br/>
    “海神香是一種和合香，但這不意味著香料成分越多越好。最正宗的海神香，其成分有七十一種。南桂坊這家的，至少有□□十種吧，不是很正宗，倒也難得了，喚不出來龍，引一些蛟兒蛇兒的倒還可以。”

    她轉(zhuǎn)頭問侍女：“一錢海神香多少靈石？”

    侍女呆若木雞地站在一旁，她居然用了，她怎么敢用？那可是海神香，就算不是很正宗，也不是什么大路貨，她居然隨隨便便就用了！奇怪的是，侍女并沒有太大的憤怒之心，可能是因?yàn)榫磁澹呀?jīng)做好了一會兒這位娘子付不出錢，她向掌柜的求情的準(zhǔn)備了：她不該隨隨便便把貨物拿予人的，若是客人付不起，她愿先幫忙墊付等她慢慢還。她心不在焉地道：“一錢十下品靈石，一兩起賣，海神香只收中品靈石?！?br/>
    “好的，那就給我海神香來一兩，水生丹一瓶，天雪精三兩，芝血草三兩，涯生花五錢……”

    “哎！”侍女如夢初醒，笑應(yīng)道，“我這就去給貴客取貨！”她雙眼晶亮地望著滄瀾，“貴客懂得真多，是有海邊的朋友嗎？”

    “是啊，不過都是很久很久以前，早就不聯(lián)系了?！彼闹形⑽⒁粍樱挥傻孟氲疆?dāng)年，那個同她說極淵之地天水涯寅時七刻日出最美，會陪她去風(fēng)澗鍛體，會與她肝膽相照、放心在戰(zhàn)場上交托后背的龍來。

    ——后來，她奉命圍剿極淵之地，從此反目成仇，永不相見。

    從此人生不相見，從此動如參與商。

    她轉(zhuǎn)身同玄妙回到雅間，四掌柜正在和張啟哭訴：“……張哥，真的不是我們有意怠慢您，這紫星砂，是真缺貨啊！”

    張啟道：“別同我?；ɑ?。別的我不清楚，這紫星砂，雖然只產(chǎn)于東海，可比和它有一字之差的紫星鐵，差得太多了！紫星砂用途廣，來得又賤，東海那幾百個砂場里，一掃就是一大片。你們家每回進(jìn)貨，不發(fā)幾千噸過來？就算現(xiàn)下不巧賣完了，你們每天都有船隊過來，何苦把客往外推？”

    四掌柜“啪”一拍大腿：“張哥，您也是懂行之人，誰說不是呢？這紫星砂，也不是什么金貴東西，我們也萬無敝帚自珍的道理?？墒亲罱鼥|海那邊……它那個就沒貨了?。　?br/>
    “怎么可能沒貨？”張啟壓根不信，“那幾百個砂場，根本是取之不盡，無本萬利的買賣，恨不得你們多多買呢。本來進(jìn)價就夠賤的，為了吸引你們多進(jìn)，還肯在原基礎(chǔ)上繼續(xù)優(yōu)惠，怎么沒有誠意？倒是你們，一次次利益熏心，幾次聯(lián)合起來打壓價格。這回莫不是做得太過火，惹得他們一起抵制了？”

    掌柜的連連搖頭，幾次欲言又止，更加惹起了人的好奇心。正當(dāng)此時，方才那個侍女走了進(jìn)來，低低傳音了幾句。四掌柜眼前一亮，連聲道：“貴客在前，在下方才真是怠慢了！”他望向滄瀾，態(tài)度恭謹(jǐn)了很多，“其實(shí)也不是什么機(jī)密的事，過幾天您就當(dāng)知道了。近日監(jiān)察部傳下諭令，‘因東海周圍近日有魚瘟蔓延，凡是東海方向來的客商、修士均要接受檢查；魚瘟未被徹底消除之前，禁止一切物品入關(guān)。違令者，殺無赦！’等這消息傳開，市面上剩余的東海特產(chǎn)，必將大漲。您有什么需求，今日里趕緊買吧！”

    他又補(bǔ)充到：“據(jù)小老兒所知，不光是還真宮上門有令，中州云上宮，西漠朱陵神宮也有類似諭令發(fā)下！東海，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