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若傾嘆了口氣,既然母親管了,她不能不理,思考了下后走到小安氏身邊,“舅母,瑾表妹的名聲自然十分重要,可是如果真的大張旗鼓處置顏昭,會把事情鬧大,萬一被有心人傳了口舌,不僅影響瑾表妹的閨譽(yù),連我們安家的名聲都會被損壞?!?br/>
安氏皺眉,顏若傾的話乍一聽是為了安家著想,可她總覺得哪里不對,又無言反駁。
周振想了想,這話不無道理,萬一顏昭事后懷恨在心,在外面散布謠言,肆意詆毀安家怎么辦?他跟安瑾私下往來,誰知道有沒有交換過信物,萬一安瑾有東西在他手上,也是能做文章的。
最后,下人們放開了顏昭。周振對他警告一番,要他與安瑾斷絕往來,對外只說安瑾這兩天與安氏鬧矛盾才情緒不佳,而顏昭純粹是上門認(rèn)親來了。
這番說辭自然十分牽強(qiáng),卻也別無他法。
小安氏母女二人有心和顏昭多說幾句,只是眼下的境況實在不宜談話,只好趁送顏昭出門的功夫聊兩句。
“嬸母,堂妹,今日之事多謝了?!?br/>
小安氏道:“無事,只是你日后行事要多加小心,切不可再魯莽。”
顏昭點點頭表示明白。
“你父親可還安好?”小安氏突然想到,自古以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再怎么樣,也該是由顏平出面來安家登門才對。
顏昭動了動嘴,卻說不出一句話,眉宇間滿是哀愁。
小安氏和顏若傾相視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好的猜測,當(dāng)下不再追問。
顏若傾適時地扯開話題,“堂兄,本來今天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說說話,但出了這樣的事不是時候,不如你告訴我們你在京城何處落腳,哪天得了空,我和娘一起去看你?!?br/>
“是了,顏昭,嬸母下回去看你。”小安氏附和道,暗嘆自己還沒女兒來得會說話。
“我……我現(xiàn)在在長青書院做掃灑小廝?!鳖佌哑届o道,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嬸母一家是不是勢力的人。
“長青書院?”顏若傾喜道:“娘,咱們該給阿笙找學(xué)堂了,不如去長青書院吧!正好有堂兄照應(yīng)著?!?br/>
小安氏恍然,“這倒是個不錯的主意,只是……阿笙才八歲,年紀(jì)小,不知道收不收?”她有點擔(dān)心。
顏昭松了口氣,看來嬸母家并不勢力,“書院里各個年齡層的學(xué)子都有,我和夫子還算說得上話,想來問題不大。”
“顏昭,嬸母先謝謝你了?!?br/>
能幫上別人,說明自己還不是一無是處,顏昭比小安氏更開心,“嬸母客氣了,請留步吧,我自己走就行了?!?br/>
原來不知不覺,安宅大門已到。小安氏跟門房小廝借了把油紙傘交給顏昭,并吩咐月璃回苑子取把傘來還給門房小廝。
回去的路上,小安氏不由得感慨,顏平和顏若傾的父親雖是親兄弟,但兩人性格完全不同。顏平做人做事踏實穩(wěn)重,不過看顏昭的神情,怕是不好了,世事無常??!
相比于小安氏的感慨,安氏那邊狀況不太妙。
安瑾坐在床上怔怔出神。
“阿瑾,你要娘怎么說你才好?居然瞞著你娘我還跟那窮小子來往,你怎么答應(yīng)我的?娘的話都不聽了是不是?你的心當(dāng)真是被鬼迷住了啊你!我辛辛苦苦把你養(yǎng)大,難道就為了給那窮小子糟蹋的???”
“娘!”安瑾吼道,“你能不能讓我安靜會兒!?”她現(xiàn)在正陷進(jìn)顏昭是顏若傾堂兄這件事情里面拔不出來,煩得要命!
安氏抬手,捂著胸口深呼吸,顯然被安瑾的態(tài)度氣到了。不過,以她的心計,這點氣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要想辦法讓安瑾對顏昭斷了念頭!
安氏緩了緩臉上的表情,上前坐到床邊,輕聲細(xì)語道:“阿瑾,娘知道你心里難受。顏昭是你姨母的侄兒,這點確實出乎意料,但你必須要好好想想,先不說我和你爹不同意,假設(shè)你和顏昭在一起了,你該怎么稱呼你表姐?繼續(xù)叫表姐還是叫妹妹?她又該稱呼你為表妹,還是堂嫂?”
聽了安氏的話,安瑾訝異地抬起頭盯著安氏。
這點……她怎么沒想到?若真如此……簡直荒唐啊!將來兩家的孩子,又該怎么稱呼對方?還不得被人說三道四?
想著,安瑾疲憊地閉上眼睛,她感覺好累。
安氏見有希望,伸手輕輕撫摸著安瑾烏黑順滑的發(fā)絲,繼續(xù)添柴加火,“阿瑾,你還年幼,正值青春貌美的時候。娘是過來人,這個年紀(jì)的人心情浮躁,想法多,平日里看看話本聽聽?wèi)?,難免產(chǎn)生各種各樣美好的幻想。但是,你聽娘說,女子的終身大事半點馬虎不得,我的阿瑾美麗懂事,將來的夫君必定是風(fēng)度翩翩的貴公子。放眼京城,有著多少家境殷實,容貌又英俊的好男兒?”
安氏很有方法,先殘忍地斬斷安瑾的念想,再給她更加光明的希望。
這一刻的安瑾,突然發(fā)現(xiàn),顏昭似乎并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好。娘說的有點道理,她該嫁一個有權(quán)有勢,儀表堂堂,玉樹臨風(fēng)的男子,過神仙眷侶般的生活。只是……這樣一來,太對不起顏昭了。
回想曾經(jīng)美好的點點滴滴,安瑾的心,隱隱作痛。
安氏說完想說的話后,悄悄出去了。
不能逼得太緊,點到為止,再留點時間讓安瑾自己好好想想。
“吩咐小廚房做些飯菜放灶上熱著,好生伺候小姐。”
“是。”
交代完下面的丫鬟,安氏放心地走了。
晚上的年夜飯,吃得格外壓抑。
安瑾一直待在閨房里,周振沒吃兩口便撂筷子走人,其余人大氣不敢喘,連向來任性安淑萱都難得安靜了。
第二天,大年初一,安家人外出走動親戚。顏若傾一家身份尷尬,識趣地待在青晚苑。這個年代,寡婦不是什么好名聲。
不過也好,不用強(qiáng)顏歡笑去應(yīng)酬,說著虛偽的話,一家人待一起煮點家常菜,聊聊閑話,其樂融融,別有一番幸福的味道,大概便是歲月靜好了。
小安氏把長青書院的事情跟顏笙一說,顏笙高興得像只雀兒,又可以上學(xué)堂了,可以交新的朋友。
不過高興之余,顏笙眼底又閃過一絲不安。
顏若傾想了想,對顏笙的心思猜到幾分。
午后趁小安氏小睡,顏若傾抱著顏笙坐到椅子上聊天。
“跟姐姐說說,又能去學(xué)堂了高不高興?”
“高興!”顏笙眉開眼笑,他是真的高興。
“還不說實話?你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了,以為姐看不出來?”
顏笙尷尬地笑笑,有些不好意思道:“姐,京城的人……好不好相處?”
京城乃繁華之地,多的是臥虎藏龍之輩。富貴人家的公子少爺不在少數(shù)。顏笙沒有好的家世背景,小小年紀(jì)卻已知曉人性的貴賤之分。
他習(xí)慣了揚(yáng)州的生活環(huán)境,每天下學(xué)都能回家,習(xí)慣了那里的伙伴,突然換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據(jù)說京城的書院是不允許下學(xué)后天天回家的,吃住都在書院。顏笙從沒離開過家人那么長時間,害怕是不可避免的。
“我不敢跟娘說,娘一定會對我失望的?!?br/>
顏若傾揉了揉顏笙的小腦袋,惹得他氣呼呼道:“姐!我已經(jīng)長大了,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你不能再摸我頭了!”說完這話,他發(fā)現(xiàn)自己正跟小姑娘似的坐在顏若傾腿上,小臉憋得通紅,連忙下地。
顏若傾莞爾,“既然你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可知道立大事者,不唯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堅忍不拔之志?”
顏笙愣住,想著這句話,有點似懂非懂。
“意思就是,一個人想成就大事,不僅需要過人的才華,還要有堅韌不拔的意志力。”顏若傾彎下腰,雙手搭在顏笙的肩膀上,“好男兒志在四方,可不能因為內(nèi)心的害怕與不安,就退縮了?!?br/>
“嗯!姐我記住了!”顏笙用力地點點頭。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兒,要有志氣,撐起這個家,將來為娘和姐姐遮風(fēng)擋雨!
“放心吧,姐會去書院看你的?!?br/>
顏笙狐疑地看了顏若傾一眼,“都說女子要嫻靜淑德,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姐我看你怎么老不安分?”
“嘿!臭小子怎么跟你姐說話的?給我回來!”
打鬧了會兒,最后顏笙被抓了回來乖乖坐在書案前習(xí)字。
一般書院開學(xué)都在新一年的開春后,還有段時日,可以趁此機(jī)會把過去學(xué)的好好鞏固下,爭取入學(xué)考試給夫子留個好印象。
一下午時間很快過去。
華燈初上,灰暗的天空又飄起了雪花。新年的第一天,小安氏親自下廚做了一大桌飯菜,擺上鍋子,燒得滾燙,正吃得起勁的時候,看守安家后門的粗使婆子匆匆來到青晚苑。
“奇怪,那婆子來找太太做什么?”月泠不樂意地嘟囔。
“舅母家外出走親戚,怕是有什么事情找不到做主的人吧!娘,咱們要不要管?”很明顯,角門的粗使婆子特意來找小安氏,必然出了事,她一個弄不好承受不起,才想找個能推責(zé)任的人擔(dān)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