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氏淮南。
袁因看著手上的資料,臉上的表情有些意味不明。最近譚氏的動靜有些大啊,譚東錦這是打算干什么?面對時隔三年之久,自袁譚兩家決裂后的第一份合作企劃書,袁因想了半天,覺得興許,大概,有可能,譚東錦是在向他示好?
照著這份企劃書上喪心病狂的條例,講真如果不是譚氏親自派人送上門,袁因還真不相信這是譚東錦能批準(zhǔn)的東西。擱在上世紀(jì)初期,這就是一份標(biāo)準(zhǔn)的不平等條約,割地賠款,喪權(quán)辱國的中堅代表啊。譚東錦這是打算曲線救國?
被自己念頭逗樂了的袁因伸手給助理去了個電話,“把東西送回去,順便告訴譚東錦,大清已經(jīng)亡了,讓他離袁家人遠(yuǎn)著點?!?br/>
掛了電話,袁因饒有興致的拿起那不平等條約又翻了幾遍,說句真的,這些東西要是真咬準(zhǔn)一條,不多就一條,大半個譚氏都能被袁因掃空。譚家三代的基業(yè),遇上譚東錦這種繼承人,也算是譚家家門不幸。
袁因讓人把東西退回去,不是袁因有一腔正氣,商場上他趁人之危干的也頗為順手,更不是袁故不敢收受,譚東錦既然敢給他袁因就敢端端正正接著。說來說去,袁因不接,就一個原因。
袁故目前臉皮太薄道行略淺,不像他袁因,袁故干不出落井下石的事兒。
譚東錦也就是遇上袁故這種一根筋的愣子,要擱在袁因身上,不好意思錢留下,人請麻利地滾。
看起來譚東錦也是真不了解袁因的性子,送錢這賄賂手段也真是略顯幼稚了。想了一會兒,袁因覺得還有可能,譚東錦不是不了解他的性子,而是相當(dāng)了解,然而真的想不出別的方法了。
對于譚東錦來說,走這一步,其實有些走投無路的味道。對于這情況,袁因還是很滿意的,他放下手中的企劃書,把視線轉(zhuǎn)向窗外,這些天果然開始淅淅瀝瀝的下雨。說起來,他上回提醒溫喬早點回來,怎么這些天都沒什么動靜?
忽然,袁因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回頭看向面前平平穩(wěn)穩(wěn)攤著的企劃書,他的眸子里一瞬間起了波瀾。
拿起手機,他給溫喬打了個電話,開頭第一句就是,“溫喬,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煩了?”
那邊溫喬沉默了一下,他似乎在忙些什么,開口說話時語速很快,“有幾個案子賬目出了點問題?!彼櫫讼旅?,“倒也不是什么大問題,就是費點時間?!?br/>
“你有沒有懷疑有人動手腳?”袁因平靜地問。
溫喬倒是頓住了,“你怎么知道?”
“行了,別弄那些東西了,由著他去,你自己早點回來,至于那些東西?!痹蚶淅湫Φ溃骸俺霾涣耸??!?br/>
“你確定?”溫喬皺眉。
“確定。”袁因淡定地開口。那些資產(chǎn)當(dāng)初袁故出國,他直接就劃到了袁故的名下,依著譚東錦如今的畫風(fēng),袁因已經(jīng)差不多猜了個大概,絕對出不了什么事兒。思及此,他對著溫喬狀似隨意地說:“對了,譚東錦遇上袁故了,越發(fā)有意思了,你不回來摻一腳?”
那邊沉默了三秒鐘,接著又響起十幾秒窸窣響聲,最后是溫喬異常平靜的聲音,“今晚十點的飛機,我大概凌晨四點到南京?!?br/>
這一次輪到袁因沉默了,許久他問道:“你說的是什么地方的時間?”
“北京時間?!?br/>
“現(xiàn)在已經(jīng)晚上九點多了?!?br/>
“我已經(jīng)在車上了,你不用來機場接我?!睖貑梯p笑道:“袁大少,記得報銷飛機票,商務(wù)艙挺貴的?!?br/>
袁因還沒來得及說句什么,那邊溫喬就直接掛了。袁因聽著手機里的忙音,皺了下眉。他其實只是想提醒溫喬一句話。
南京被水淹了。
不過看著溫喬一把年紀(jì)還有著如此年輕人的沖勁和強大的執(zhí)行力,袁因覺得他應(yīng)該能夠自己游回來的。
想起上回和袁故說的話,袁因猶豫了半晌,還是給袁故去了條短信。
“溫喬四點的飛機回南京,明天凌晨四點?!彼肓讼?,又發(fā)了一條,“袁故你睡沒?”
過了大概半分鐘吧,袁因的手機響起來。袁因拿起來一看,袁故就回了兩個字。
“睡了?!?br/>
袁因捏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接著給袁故又發(fā)了條短信,“溫喬怕是要淹死在路上?!?br/>
滴一聲手機再次響起短信提示音。
“哥,我冷靜地問一句,凌晨四點,這個時間點敢問溫喬是趕著回來嫖娼嗎?手機搜地圖,機場高速全是水,他是打算我開著皮劃艇還是開著直升機去營救他?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我他媽這個點上哪兒弄皮劃艇和直升機?哥,你怎么看?”
袁因看完袁故的短信后,袁因默默拿起手機給溫喬又撥了一遍號碼,那邊英語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guān)機……袁因第一次感覺,自己好像出了點岔子。他猶豫著又給袁故發(fā)了條信息,“路上注意安全?!?br/>
坐在房間里剛洗完澡頭發(fā)還沒干的袁故看見這條短信時,內(nèi)心真的有一瞬間的崩潰。哥,你真的是我親哥。這事做得太靠譜了,太有規(guī)劃了……
最終翻遍袁家所有的房間只在雜物房里找到一件雨衣的袁故內(nèi)心真的是,何等的臥槽……
凌晨二點半,袁故把那雨衣往黑色防水包里一塞,穿了雙雨鞋深吸了口氣,就打算出門救災(zāi)。結(jié)果他剛走出門口,就看見袁大頭噔噔噔踩著步子竄過來了。
袁故回身拍了拍袁大頭的腦袋,“你跑出來干什么?在家待著,老實點?!?br/>
袁大頭兩只眼睛亮亮的,袁故裝作深沉地看了眼他,“別動,在這兒蹲著等我回來?!痹箢^被袁故的深沉目光震懾住了,他緩緩把爪子,埋在肚子下面,在原地蹲好。
袁故欣慰地拍了下它的腦袋,起身拉了下背包帶,拿出手機在細(xì)碎的雨里看了眼天氣預(yù)報,媽的,大到暴雨。
一直坐車坐到離機場最近的路線旁,走了大概十多分鐘吧,袁故半蹲在高地上,面對著夜色中過膝的渾濁積水,臉色微微扭曲。就在他嘗試著把手伸進(jìn)水里的時候,一只手忽然從后面拽了他一把。
袁故下意識失去重心往后仰,卻被一個人扶住了。袁故回頭一看,臉色越發(fā)扭曲了。
“譚東錦?”怎么哪兒都有你?袁故先是驚異然后是憤怒最后恍然大悟,“你跟蹤我?”
譚東錦身上也全部濕透了,頭發(fā)還在滴水,比袁故看起來狼狽多了。袁故好歹是坐車來的,譚東錦這整兒就像是游過來的。夜色昏沉,譚東錦把袁故扶起來,“我監(jiān)聽了你的手機?!彼麕缀跏强匆娔菐讞l短信的時候,轉(zhuǎn)身就已經(jīng)在袁故的家門口等著了,雨一直在下,他沒有帶任何的雨具,故而他渾身都是水看起來比袁故狼狽多了。
袁故聽了譚東錦的話卻是瞬間怒了,他拿出手機,然后當(dāng)著譚東錦的面,把手機狠狠扔到了遠(yuǎn)處的水中。譚東錦一直平靜地看著他,似乎無論袁故是什么狀態(tài),他都依舊是那副一動不動的樣子,只有不為人注意的角落,他的手一直在輕微顫抖。
“別跟著我?!痹实囊暰€很冷,就那么掃過與譚東錦的臉。譚東錦似乎輕輕動了一下,卻最終什么都沒說。
袁故轉(zhuǎn)身離開,走出去不到五百米,他就后悔了。媽的,沒了手機,他怎么查地圖導(dǎo)航?他怎么和溫喬和袁因聯(lián)系?他看見那積水的一瞬間就明白過來,這情況不是他袁故一個人能搞定的,估計是袁因也沒想象到情況能嚴(yán)重到這樣,真要是知道真實情況袁因再怎么冷血也不會讓他一個人半夜出門。
但現(xiàn)在的問題是,他被譚東錦激怒到把手機給扔了,所以接下來怎么辦?這種天氣講句實話,就連車都是隨機發(fā)的,他連找個人借手機都沒地方借。
就在袁故腦子飛速旋轉(zhuǎn)的時候,一只手伸到了他的面前,上面擺著一只黑色的手機。袁故回頭看去,譚東錦渾身都濕透了,黑色的襯衫開了兩顆扣子,露出一段鎖骨,顯得他極瘦極高,他說,“用我的吧?!?br/>
十幾秒后,袁故接過了那手機。剛按下一個鍵,屏幕還沒解鎖,袁故就看見界面上跳出來一張照片。他的手忽然就那么一頓,他從來沒想過,譚東錦手機里有他的照片,是他的,不是許成的。屏幕上的照片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拍的,看起來像是挺早之前,袁故穿著件簡單的T恤,一個人靠在某堵墻上似乎在漫不經(jīng)心地思索。
那樣子,眼角眉梢都流露出一股不屑和輕慢,袁故自己都覺著那真是極好看的樣子。
袁故的手頓了半天,直到忽然有只手輕輕蓋住了他的,袁故猛地抬眼看向譚東錦,“你干什么?”
譚東錦用指尖劃開屏幕解鎖,整個頁面跳出來,手機屏幕依舊是袁故的照片??戳嗽室粫?,他輕輕說了一句,“我在適應(yīng)你現(xiàn)在的樣子?!?br/>
袁故看了他一眼,而后別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