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嬤嬤來報，賽牡丹沒有逃走，老老實實地在屋里待著。

    “那就讓她先清閑兩天吧。”九兒微微一笑。

    霍格把奕欣引入這個迷局，又故意透露消息給九兒，緊接著把這個賽牡丹硬塞給奕欣。這一連串的動作看上去太明顯，太拙劣了！就霍格一向與九兒保持的親密而輕松的關系而言，更是從兩個人緊密交織的經(jīng)濟關系而言，都讓人一頭霧水。

    在摸不清霍格為什么突然離間奕欣與九兒的真實意圖之前，兩人決定靜觀其變的同時，還是做了一些布置，讓姜濤往跑馬廳和上海各個魚龍混雜之處，撒了一批人混進去。

    這個舉動還提醒了九兒，派遣了一個三十人的小組去往京城，直接到驛路快馬的總部報到，根據(jù)奕欣擬出的名單，撒入京城各個要害部位潛伏下來，不定期將信息發(fā)往驛路快馬的總部。反正姜濤手下人手足夠，不僅個個兒都是以一當十的高手，他們還精通易容、追蹤、變化身份、搜集情報等等，當然，各有所長，最厲害的還是格斗與攻擊。

    做完了這件事，九兒與奕欣與京城對抗的信心似乎又充足了一些。

    接下來，便是九兒要試試水，到底九公子能夠多大程度地左右那些股份制公司？

    如今，已經(jīng)開辦實現(xiàn)盈利的公司便有八家，依托但相對獨立于大清國民銀行，又增開了一家保險公司；已經(jīng)募資完畢，開始動工的最主要的一家，便是京滬鐵路股份公司；正在籌備的涉及新工業(yè)的制造型企業(yè)，包括供應鏈源頭生產工廠，有十二家；在原有生產方式上改造，注資入股的公司。包括南通楊家的新式造船廠，山西太原的焦煤冶煉廠，江蘇的鋼鐵廠，一共六家；生產電報、電燈、電線等新型通信工具的工廠兩家；給上海及周邊供電的中小型水電站六座；還有一些，九兒為了豐富日用品生產而委托徐瀚錦開辦的各類小工廠近二十家。

    這些數(shù)字一匯總起來，就相當?shù)捏@人了！奕欣看罷，倒吸了一口冷氣。

    九兒卻心事重重的，兀自用筆在一張空白的紙張上面，將一個個工廠名稱列了上去，又一個個標明了技術來源。受制約因素。九兒看似在這個龐大帝國組成的金字塔的頂端，可是依據(jù)這張表格上越來越清晰的邏輯，還有幾個關鍵的人物立即突顯了出來。

    在這張名單上。列在最后的，不是一個人的名字，而是一群人——各個生產廠的工人。九兒力排眾議，要求所有工廠招聘，必須按照自己制定的人事制度做好規(guī)劃。所有工人。按照技術級別和管理級別，除了薪水不同，還享受不同級別的福利待遇。九兒直接引用后世的四金，照搬了過去，并且聲明，為企業(yè)服務超過十年。改簽終身合同，可以享受五金一險。頒布之后，除了引起軒然大波。緊接著的一個爆發(fā)的效應，便是吸引了所需行業(yè)中最好的行家里手前來應聘。通過這個人事制度，九兒的工廠招募到了當時最好的各類技師工匠和修習雜家的管理人才，包括上百名從國外慕名遠道而來的西方各國的工程師。九兒相信，這個人數(shù)眾多的群體必將是自己的后備軍。

    按著名單上列出的順序。九兒最先去拜訪了上海道臺宮慕久。沒有遮掩，九兒坦白地將事情和盤托出。

    九兒視宮慕久為忘年之交。而宮慕久對于九兒簡直傾慕有加！聽了九兒的來意，宮慕久呆愣片刻，緊接著便站起身來，在他的可謂簡陋的客廳里快速踱步許久。

    他沒有借口需要時間好好思考這么重大的問題而請九兒回去，九兒便知道有門兒。這個干瘦的小老頭擁有這個時代的官員所罕見的正直、開明、機警與智慧！

    果然，宮慕久終于停下了鐘擺運動，猛然抬頭緊盯著九兒，灰白的須眉之下，一雙閱遍人事的老眼精光湛湛。

    宮慕久果斷地說道，“老夫早已認定，你是老天送給大清的福星，老夫哪怕舍得一身剮，也一定要保你無虞！皇上若是要動你，必定要先知會我！與朝廷周旋的事情，老夫做了一輩子了，你放心，無論如何我會保你全身而退！如果皇上察覺了，奪了我頭上這頂烏紗帽，即使通過英法租界，我也能保住你退往江蘇精英軍駐地！”

    一口氣說完，宮慕久干瘦的胸膛有些氣喘，看著九兒，毅然決然。九兒覺得眼里的潮氣有些管不住了，勉強開口，叫著兩人私下里書信往來時，開玩笑的昵稱，嗓音沙啞地說道，“宮老頭兒，大而不言謝！”

    宮慕久果斷地一揮手，吹著胡須說道，“如果保住你便是保住了大清崛起的希望，該是我宮慕久對你九兒說這句話！”

    九兒滿懷感慨地離開宮慕久，接著，便召開了一個小范圍的股東大會。列席的人除了從京城黎民社帶過來的王掌柜和十個心腹賬房，還有大清國民銀行的總經(jīng)理喬萬峰，協(xié)理常鶴年。這一群人，包括他們手下派往各處新公司的賬房，掌握了九兒這個龐大經(jīng)濟帝國的命脈。

    九兒對于喬萬峰與常鶴年的要求是互通消息。喬萬峰與常鶴年卻苦笑道，“如果事情鬧開了，我們兩人一定會被看做是您這邊兒的人，我們也就不作繭自縛了，愿與您同進退。只是，我們的家人，還請九公子設法保全。”

    開完了董事會，九兒又秘密約見了徐瀚錦。徐瀚錦早已是九兒的死黨，九兒需要在萬一不利之時，保有一條暢通的資金來源。徐瀚錦拍著胸脯說道，“你沒有要求我公開站出來，我徐瀚錦已經(jīng)領了你的苦心了。你只管放心吧！裝傻可沒人學得過我，到時候錢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

    接下來又做了一些極為機密的小動作，九兒便告訴奕欣，準備好了！

    一本賬簿，一份規(guī)劃書，連同一封請求取消先帝指婚的奏請折子，一并通過驛路快馬發(fā)送京城。接下來，兩人便靜等消息了。

    在此之前，奕欣沒有通知宮里的靜太妃；九兒沒有通知京城的惠征夫人，免得他們落下一個“同謀”的罪名。之所以如此“托大”，是因為九兒認為，大清內憂外患，皇室威嚴早已不再，皇權不可能再像以往的時代那樣不容置疑；二來，通過之前打探到的關于皇上的傳聞，九兒深信，皇上比任何時候都需要九兒這個“提款機”。

    原來，皇上雖然不改年號彰顯孝道，卻也只是表面功夫而已！手上已有了銀子，又沒有人再敢管束，自然便放縱開了。

    實則在宮里已經(jīng)開始大新土木：以宮內設施老化陳舊為名，開始動工鋪設自來水管道，改造下水道，安裝新式衛(wèi)生間，包括淋浴系統(tǒng)和沖水馬桶。九兒甚至投其所好，將多訂的一只工業(yè)鍋爐送進了皇宮，于是，一并在建造蒸汽取暖系統(tǒng)。

    僅僅如此也就罷了，由于不方便在先皇駕崩后這么快就選秀，皇上身邊的小太監(jiān)開始秘密地從宮外往宮內送女人。

    雖是秘密，畢竟沒有不透風的墻：京城流傳出一些小道消息，有良家婦女莫名其妙失蹤的傳言，一時弄得人心惶惶。

    驛路快馬的大掌柜嗅出了這里面的蹊蹺，是以九兒新派過去的三十人一抵達京城，便當先派下了第一個任務，便是去弄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本以為是哪家王公貴族的子弟，沒想到一路跟蹤之下，被綁架的女子竟是直接被送進了皇宮！驛路快馬的大掌柜如獲至寶，立即將這則絕密消息發(fā)到上海。

    “堂堂一國之君，竟然行此畜生之道！四哥怎么變成了這個樣子！”奕欣一聽這則消息，剛開始不信，拿過信紙來反復快速瀏覽了好幾遍，這才不得不信，氣得拍案大罵！

    “對于德行不修的人，陡然身份高漲，一旦失去了監(jiān)督，立即就被墮落下流給俘獲了！可見，即使貴為皇室，多少代貴族的傳承，骨子里仍然是個破落暴發(fā)戶的芯子！”九兒對于這樣的事可謂司空見慣了，見怪不怪。

    高貴的德行修養(yǎng)與家世無干！什么“至少要經(jīng)歷三代才能培養(yǎng)出真正的貴族！”如果只是從所謂的衣食言行的教養(yǎng)而言，那簡直就是暴發(fā)戶們?yōu)榱苏谘趦刃牡某舐诮o自己臉上貼金。更不要說，那些小富即安，恨不得在身上貼滿名牌的虛弱空洞的靈魂！

    很快京城又傳來一個重磅消息：皇上的授業(yè)恩師，總領上書房的杜受田，被勒令退職養(yǎng)老了。理由是：倚老賣老，對先皇不恭！

    想當年，他為了當時的四阿哥奪嫡殫精竭慮，出謀劃策；對于皇上被先皇指定為密立太子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卻因為再三勸諫，拂了逆鱗，皇上終于惱羞成怒。

    先皇尸骨未寒，皇上就迫不及待地將對自己有恩的老師趕出朝堂，雖借口杜先生對“先皇不恭”，然而不過欲蓋彌彰，又怎能堵住悠悠之口！

    至此，奕欣對皇上終于算是徹底死了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