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陌生人忽然摻合到別人的交易中,哪怕是有一方邀請,也不太和規(guī)矩,所以一般情況下古玩交易就是一對一的交易,外人想加入,只能是在交易不成功的情況下。△¢,
但掌眼先生肯定不算外人,張老板雖然有些擔心,也有些暗恨,但此時此刻他還能説什么,擠出一團微笑示意周一鳴隨便。
周一鳴毫不客氣,在茶幾前坐下來,然后打量了一下茶幾上的物件。物件不少,卷軸加扇面和成扇差不多有五十多件,有幾件已經(jīng)攤開了,看鈐印和落款,確實都是出自梨園行,一眼之下他看到了三個熟悉的名字。
馬連良、王鳳卿、李萬春,這三位個dǐng個的都是大名頭,馬連良就不需多説了,稍微了解京劇的人就不可能沒有聽説過這個名字,是馬派的創(chuàng)始人,四大須生之一,扶風社的招牌人物,跟周信芳合稱為南麟北馬。
而王鳳卿同樣也是老生行當?shù)娜宋?,比馬連良大十八歲,曾經(jīng)跟梅蘭芳合作過一些經(jīng)典的曲目,當時人們把王鳳卿和梅蘭芳的合作譽為珠聯(lián)璧合,意思是他們的水平相當,對手戲演的又好。
李萬春則又比馬連良小十歲,但他家庭條件不錯,成名早,在學習的時候受到過很多名角的指diǎn,其中就有馬連良和尚小云,説馬連良是李萬春的師父也不為過,在當時可是被譽為“童伶奇才”的人物。
這三位在戲曲界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在書法和繪畫上也都各有造詣,尤其是馬連良,一手小字寫的非常精妙,單論書法的話,估計就是梅蘭芳也得甘拜下風。
而擺在他面前的就是馬連良的一幅書法扇面,是用隸書寫的曹操的短歌行,整體寫的蒼勁有力,古拙渾厚,頗有魏晉風范,落款是“以應子瑞先生大正,馬連良”,款識是是兩枚篆文印,“春仲長樂”的長方形白文印和“馬連良”朱文印。
子瑞先生是誰,周一鳴不知道,但看著落款應該是應酬時給這位子瑞先生寫的。這扇面怎么説呢,中規(guī)中矩的,字也是馬連良的正常水準,不好不壞的,這扇面現(xiàn)在的市場價估計連一萬塊都不到。
不過卻確實是好東西,相比市場上一些好幾萬塊的扇面,馬連良的這一張顯然更值得收藏,另外如果是京戲迷,那這一張扇面還多了一分別樣的情懷。
而李萬春的這一件是一幅立軸花卉畫,畫的是梅花,另外上空有一輪圓月于梅花交相映輝。如果認真的評比,李萬春這畫技確實算不得dǐng級,但也不比一些普通的畫家差,但相對于現(xiàn)在同樣不到一萬塊錢的市場價,這水平已經(jīng)超出很多了。
總共五十五件書畫作品,橫軸立軸和扇面為主,也有鏡心,水平也參差不齊,但有一個共同diǎn,那就是這些書畫作品的落款全都是梨園行里的,幾乎囊括了當時的那些懂書畫的名角,梅蘭芳、茍慧生、尚小云、程硯秋、馬連良、王鳳卿,李萬春,譚富英,姜妙香、時慧寶、葉盛蘭、金少山、袁世海、周信芳、高慶奎、言菊朋、楊小樓、余叔巖、黃桂秋都在其中。
五十五件作品中,落款有十九人,其中有一些還是兩人合作的,比如説梅蘭芳和尚小云合作的扇面,以及馬連良、李萬春、姜妙香、時慧寶四人合作的大幅立軸花鳥畫。
不過這其中最讓周一鳴側(cè)目的是一幅橫軸的小寫意花鳥畫,因為看款識竟然是梅蘭芳、茍慧生、尚小云、程硯秋、馬連良、王鳳卿六人合作的。梅蘭芳畫梅,茍慧生畫石,尚小云畫草、程硯秋畫鳥,王鳳卿畫月亮,馬連良寫題跋。
這陣勢實在太嚇人了,雖然他們生活的年代有過交集,甚至曾經(jīng)同臺演出過,但讓他們六人合力創(chuàng)作一幅畫,這難度比將他們六人湊在一個戲臺上還難。如果是真品,市場價值絕對得按照一百萬計算,因為這畫是真正的絕唱,已經(jīng)不能按照畫的水平來判斷了。
可惜周一鳴沒有打開的時候就知道這畫是贗品了,心里暗暗冷笑一聲,隨口問了一下價格,那張老板果然給了一個一百四十萬的報價。
一百四十萬?如果是真品倒也無所謂,可這樣一幅贗品,別説一百四十萬,就是一百四十塊都不值。想到這里,周一鳴暗暗的數(shù)了一下,五十五件作品中,真品四十二件,贗品十三件,但是這十三件贗品都是大作,如果當成真品賣,價格都是幾十萬左右。
相反那四十多件真品,市場價大多在幾千塊到幾萬塊之間,加起來總價值都差不多五十萬??磥磉@劉老板是打算魚目混珠啊,在一堆廉價真品中間夾雜著幾件高價贗品,想要蒙混過關(guān),哼,我讓你有苦説不出。
心里有了打算,周一鳴對一百四十萬的報價并沒有提出什么異議,反而diǎn了diǎn頭似乎很認同這幅畫以一樣,“梅老板領(lǐng)銜主畫,四大名旦加上須生中的杰出代表馬老板和王老板,這排場可真夠大的?!?br/>
周一鳴這么一説,好像對這畫挺感興趣,而且似乎并沒有覺察到畫有問題,只不過他很快放下這幅畫去拿別的畫了,一幅幅的挨著問價。
張老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這一堆畫他可就指著那一幅六人合作的大作來賺錢呢,可是又不敢表現(xiàn)的太急切,只能看著周一鳴的動作一幅幅的報價。
五十多幅作品,想要一一認真看完,這可得老長時間了,張老板等了一會兒覺得這事兒不能再拖,連忙對劉曉雅道:“劉老板,你看這么多畫,一幅幅的看完天就黑了,要不這樣吧,那一幅梅蘭芳六人合作的畫還是那個價,一百四十萬,剩下的這些算六十萬,怎么樣?這可便宜的多了,湊個整數(shù)也好算賬。”
周一鳴心里暗暗冷笑,這算盤倒是精明,如果他沒有看出那幅大畫的真實面目,估計也會同意這個價格,畢竟看上去確實要便宜很多,五十四件作品只算六十萬,平均下來也就是一件剛一萬,比一張一張的算賬要便宜三十萬左右。
可惜周一鳴不上這個悪當,不但不上當,還要讓這居心叵測的張老板吃個暗虧。
暗暗一琢磨,周一鳴順著張老板的意思diǎn了diǎn頭,“張老板説的也在理,那這些畫我就不一一挨著看了,除了那張大的之外,剩下的這些一件一萬,怎么樣?”
張老板一想也行,反正那些小的就是**藥,別説還有一萬塊,就是只給他五千塊都可以答應,只要那一幅大的能順利賣掉就行,畢竟那才是大菜呢。想到這里,迫不及待的diǎn了diǎn頭,“可以,”他希望自己這么爽快的態(tài)度能讓周一鳴跟劉老板放松警惕,盡快成交。
周一鳴心里暗笑的同時豎起一根大拇指,“張老板爽快,不過這么多字畫,我一下子也吃不下那么多,就挑一部分出來,怎么樣?”
“可,可以,”張老板感覺有diǎn不太對勁兒,但也想不出有什么問題,只能diǎndiǎn頭,反正對他老説,只要將那幅梅蘭芳六人合作的大畫賣出去就可以了。
周一鳴見狀也不客氣,在五十四件作品中隨手那么一劃拉,劃拉出來四十二件,“這四十二件我要了,根據(jù)咱們之前的約定,一件一萬,對吧?”
“對,對的,”張老板diǎndiǎn頭,但又想説什么。
可周一鳴卻沒給這張老板機會,直接朝劉曉雅招招手,“小雅姐,可以轉(zhuǎn)賬了,四十二萬?!?br/>
劉曉雅雖然不知道周一鳴再搞什么鬼,但還是毫不猶豫的轉(zhuǎn)了四十二萬到張老板的賬戶上。轉(zhuǎn)賬成功之后,周一鳴笑瞇瞇的望著張老板,“張老板,收到錢了吧?”
“嗯,收到了,四十二萬,”張老板有些魂不守舍的diǎn了diǎn頭,然后指了指那一幅被周一鳴單獨放在一邊的大畫問道:“那這一幅畫呢?”
周一鳴聞言露出一臉的惋惜,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唉,這畫是好畫,梅老板六人湊在一起確實是不容易,可是,唉,囊中羞澀啊,説實話,店里的流動資金除去剛才付給你的四十二萬,就只剩下不到五千塊錢了,實在買不起?!?br/>
聽到周一鳴這話,劉曉雅似乎明白了具體情況,差diǎn噗嗤一聲笑出來,不過還是強忍著大笑的沖動順著周一鳴的語氣嘆了一口氣,做出一臉委屈的模樣,“讓張老板你見笑了,唉,想必你也知道博古軒前些日子發(fā)生的變故,確實是囊中羞澀,還請張老板多多諒解。”
“你,你們……”張老板噌的一下跳了起來,指著周一鳴的鼻子吼道:“你耍我?!”
周一鳴露出一臉夸張的愕然,“張老板説什么呢?交易有什么問題嗎?價格是咱們商量好的,交易之前你也diǎn頭同意了,現(xiàn)在錢也到了你賬戶里了,一分不少的都在里面,何來耍你張老板這么一説?”説著又露出一臉的恍然大悟,“你説這那一幅梅老板六人的大作?可我也沒説要買啊,就是想買我都買不起,我們店里賬戶上只有四十二萬,只夠您那畫的零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