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年輕人有著多天賦橫溢、冷靜自恃,又或無論其有著多果敢勇毅,百折不撓——年輕,始終是年輕。
缺乏歲月磨練而來的處事經驗與隨之相伴的沉穩(wěn)成熟常令年輕人所持有的理想主義成為幻想、激進與不切實際的代名詞,而年輕人所特有的,那猶如初生牛犢般的執(zhí)行力量亦可用沖動與莽撞來解讀。
在陽起石的記憶中,他是一名孤兒,所以扮演著遠較普通少年冷靜,內斂,卻更為自卑與敏感的xìng格角sè。
而這些或好或壞的xìng格特sè并不能掩蓋他也是一名‘年輕人’的事實。
所以,稚嫩的黑發(fā)少年方才犯了一個錯誤——一個略帶莽撞與想當然sè彩的錯誤。
當陽起石樂呵呵的返回月球基地指揮中心,卻收到一顆探測衛(wèi)星被擊落的訊息之后,他才后知后覺的意識到了那個錯誤?!辉撘蚣颖阒苯优汕蔡綔y衛(wèi)星執(zhí)行對于下方蔚藍行星的偵查任務。——星際傭兵依舊沒有擺脫游戲帶給他的影響,而這些影響,有好有壞。
他能很快適應眼下所身處的月球環(huán)境,輕而易舉的接受為時兩天的穿越事實,這是游戲帶給他的優(yōu)勢。
他能很快接受、上手進而cāo控月球基地各類系統(tǒng)、艦船并敏感的捕捉其背后與游戲相關的信息并加以運用,這也是游戲給予他的經驗。
但這畢竟不是游戲。
所以當陽起石如于游戲中一般直接派遣探測衛(wèi)星收集‘無人’行星環(huán)境參數(shù)以便殖民的同時,他并沒有想過如下方蔚藍行星已具備高等文明雛形,屆時,他將會面對怎樣的情勢?!苍诖丝?,陽起石方才明白為何‘老家伙’將自己的‘出生地’定于這處月球——而非下方行星的原因。
游戲中,點開星圖,無需探測,哪些行星擁有玩家勢力,一目了然。
而即使是善意的探測行為,于游戲中,也需撰寫一封措辭溫和的信息發(fā)送,闡述自己的目的并請求對方允許。相反的,如果探測衛(wèi)星的派遣其背后是略帶有惡意的偵查虛實以便劫掠,才能如陽起石一般,暗地探測即可——游戲畢竟是游戲,表里不一除卻在那信息時代帶來巨大的聲望負債外,并不能得到想象中那般腳踏實地的好處。
但于現(xiàn)實,這類毫無禮貌可言的侵犯主權行為卻是會被放大到國防與文明存續(xù)之類的高度?!螞r我們的陽起石所進行的探測活動,其所涉及的主體甚至并不屬同一種族?!@無疑會造成極為激烈的后果。
也即是,我們的黑發(fā)少年,忽略了一個詞——種族政治。
——當下方星球某政權發(fā)現(xiàn)有一顆探測衛(wèi)星正隱秘于近地軌道繞行并收集信息,在極短時間內,該衛(wèi)星便被擊落。而陽起石的探測行為也將引起對方的反偵察與探得虛實后,‘戰(zhàn)爭’的爆發(fā)?!皇亲鳛椤畱?zhàn)爭’的一方,曾經的‘資深傭兵’陽起石,其手頭所掌握的力量,卻只有回收艦與運輸船這類非軍用級武力。
急轉直下的惡劣情勢,令黑發(fā)少年陷入沉默……與自省反思。
幸好,作為與下方蔚藍行星最為毗鄰的此處月球,尚未發(fā)現(xiàn)來自他方文明的科研探索設施,這一點,阿瑞斯已給予少年肯定的回復。據(jù)此推斷,想必居住于下方行星的土著文明即使有著軌道級反制能力,科技水平卻也未達到隨意出入宇宙空間的地步。——這時的黑發(fā)少年自然并不清楚,早在老家伙離開那刻起,這處承載著月球基地的寶貴伴星,便已不存在于他那穿越而來的時空了……
而另一顆被派往可能存在的5號位星球收集情報的探測衛(wèi)星,此時也傳回了信息……
—————————————————————————————————————
月球軌道下方,蔚藍行星——深藍。
略顯老舊,約有地球樓層15層高度的建筑物內,某巨型會議室。
“不明飛行器殘骸已打撈完畢,深藍各國zhèngfǔ最為頂尖的技術專家正在進行殘骸分析工作,感謝各國zhèngfǔ于之前事態(tài)中便已jǐng惕來自星空的威脅,我方已可正式判斷這顆探測衛(wèi)星的確來自那突兀出現(xiàn)的深藍伴月。除此之外,必須指出的是,以這顆衛(wèi)星所具備的行動能力推斷,這顆衛(wèi)星背后的文明勢力,其科技程度必然遠超我深藍?!币晃簧碇{白條紋緊身衣褲,腳著高幫皮靴的深藍星人放下手中文件,從容不迫的推了推眼鏡,掃視著環(huán)形桌面另側或多或少顯示出焦慮神情的各國領導人,等待著這些政客發(fā)問。
深藍人,深藍星球土著民族,從外觀看,除去略顯纖細的四肢、明顯較地球人類更為挺拔的身體高度與微微帶有藍sè光澤的細密肌膚,他們的形態(tài)與人類并無不同。
當然,語言自不會如月球基地一般,是陽起石所能理解的漢語。
下方深藍各國領導人在短暫的互相討論后,作為隱隱分成三股勢力圈中,人數(shù)最為眾多的某方政客在后方中心人物的暗示下,開口發(fā)問。
“皮爾斯總旗,”這位被暗示之下最早發(fā)問的深藍星人從外貌判斷,該是一位男xìng,也許是很少于這類重要會議發(fā)言,這位身著黑sè類皮革衣物,脖頸處點綴有些許金星狀裝飾,與腰間纏繞著白sè繃帶的微胖男xìng略顯緊張,待會議室各位領導人將目光轉移至己后,微胖男子抹了抹于深藍深冬季節(jié)依然不斷滲出的額頭汗水,暗地抱怨著空氣調節(jié)裝置,出語道,“您是深藍星黑波爾斯zhèngfǔ最為著名的總旗,也許也是這顆深藍星最為出sè的軍事指揮官,”習慣xìng的送出一頂高帽,作聆聽狀的皮爾斯卻不為所動,保持沉默,微胖男子只得直接發(fā)問,“您認為這顆探測衛(wèi)星的背后勢力,究竟想要做些什么呢?那突兀出現(xiàn)的深藍伴月,到底是什么情況?”
“眾所周知,”皮爾斯將自己較普通深藍民眾更為挺拔的身軀挺直,右手不間斷的敲打著桌面,眼神卻放在提問男子后方中心處某不知名人士,“兩天前,曾有一支龐大的星際艦隊停留于我深藍同步軌道之上,雖然停留時間不足半個深藍rì,便離開了同步軌道,卻引起了世界各國的注意,當然,鑒于其所擁有的龐大艦隊,我深藍各方勢力并沒有哪怕試探xìng的與對方進行溝通行為。但對方無疑能夠自深藍地表密布的城市建筑發(fā)現(xiàn)我深藍民眾的存在。”
“隨后,又有另一波外來艦隊前來造訪深藍星并與停留于我方軌道之上的龐大艦隊進行接觸,之后,兩支艦隊均離開了我方行星,而以我深藍最為先進的天文望遠鏡觀測,其中一支艦隊——我相信也就是早一步抵達我深藍軌道的那支,前往了我深藍伴月至今也未離開。”敲打著演講臺,皮爾斯總旗做出類似地球人類皺眉般的神態(tài),“至于那顆突然出現(xiàn)的深藍伴月,則超越了我等深藍民眾的想象,在下實在無法理解為何本無伴月的我深藍星,會于數(shù)天前便突然出現(xiàn)于天際。”眼看著下方的領導人們越發(fā)焦灼,皮爾斯心中不由泛起一絲扭曲的快意,“我相信,伴月、大型艦隊與探測行為之間必然有著聯(lián)系,而即使沒有這次探測行為,僅每晚那天空中肉眼可見的伴月景象,便足已令我深藍各國民眾惶恐不安?!?br/>
“而就在剛才,一顆探測衛(wèi)星被烏諾閣下所屬的zhèngfǔ軍方擊落?!逼査箍偹銓⒛抗廪D移回眼前這位被人當作棋子使用的微胖男子,目光輕蔑。
“皮爾斯總旗,”感覺汗水越發(fā)粘稠的微胖男子烏諾煩躁不已的擺手,“我是請你分析我深藍目前所面對的惡劣勢態(tài),而我方軍政,也不是……”
“我是一名軍人,我不會在情報不足的前提下進行所謂評估,”眼中的輕蔑越發(fā)明顯,對于這類狡猾無恥的政客,黑波爾斯總旗閣下顯然毫無哪怕禮節(jié)xìng的尊重,無禮打斷對方的發(fā)言,皮爾斯總旗掃視著環(huán)形桌面另一側各國首腦,繼續(xù)著自己的言論,“而在這有限情報之下,進行某些早已被暗示,希望被促成的任何評估,是你們政客最為擅長的?!?br/>
三大勢力圈所屬政客齊齊被這一范圍殺傷xìng言論激起,又尤以烏諾所屬zhèngfǔ集合最為不滿。
“咳咳,皮爾斯,”同樣身著藍白衣物,卻與皮爾斯那套明顯帶有軍方強硬風格衣物不同,服飾略顯寬松卻華麗非凡的某溫和老者忙出言解圍,“還是說說你的猜測吧,我相信,你必然有屬于自己的判斷?!?br/>
溫和老者與皮爾斯毫無疑問屬同一政權,皮爾斯閉目將心中對于政客的反感壓下,鷹目再一次掃向對面再無一絲氣勢的政客集團。
“假設目前處于我深藍伴月停留的龐大艦隊與適才被擊落的探測衛(wèi)星來自于同一文明,我認為此次探測行為雖屬無禮,卻并無惡意。”
“說說你的理由?!币琅f是老者發(fā)言。
點了點頭,皮爾斯繼續(xù)自己的推斷,“很明顯,雖然我深藍對于宇宙戰(zhàn)艦的研發(fā)還處于理論階段,但僅從我所受到的軍事課程而言,任何指揮官均不會將己方軍力停留于敵方炮火范圍之內,而把星際戰(zhàn)艦這類昂貴裝備損耗在本對艦船毫無作用的常規(guī)行星武器之下,無疑是任何指揮官都不會做出的愚蠢行為?!?br/>
“但他們的確這么做了!”烏諾大聲強調。
“所以我認為,可能是出乎大意,又或者對方指揮官通過某些遠程裝置事先便已對我深藍進行過一次探測行為,并得出結論——我深藍星并不具備星際作戰(zhàn)能力——不要懷疑,在座諸位均很清楚,在座的各國zhèngfǔ均具備一些長程掃描裝置,其功能便是星球級遠程捕捉巨大能量源信號以進行軍事部署防御,我相信,擁有如此龐大艦隊的未知文明必然有著類似且更為先進的設備,他們自遠方不知何地早已對我深藍進行掃描,在確定我深藍并沒有巨大能量源信號后,對方文明便判斷我方并無威脅——當然,所謂‘巨大’與‘威脅’,均是相對于他們而言的概念?!?br/>
看著復又開始討論而越發(fā)涇渭分明的三方勢力,皮爾斯心中煩悶,這種事態(tài)之下,這些政客還恪守著三方聯(lián)盟閉門造車不思集思廣益團結共戰(zhàn)——政客果然是世界上,不,是宇宙里,最為注重利益而坑臟的人群集體。
但不論如何,皮爾斯必須盡到身為深藍星人的責任,只得再一次壓下心中厭惡,繼續(xù)出言。
“于是他們對我們毫不在意,大大方方,更可能存在著炫耀武力等念頭,將他方艦隊??坑谖疑钏{同步軌道之上,畢竟,所謂禮儀與外交,是對處于同等水平勢力雙方而言,這一點,想必在座某位曾無視某小國強烈抗議,執(zhí)意將己方海軍直接穿越對方領海以進行軍隊部署的領導人,想必會有著相當共鳴?!?br/>
烏諾臉sè泛黃——相對于地球人類的泛紅臉龐,不出一語。相鄰某隸屬另一勢力的領導人忍俊不禁,強自將心中笑意壓抑。后方不遠處,黑波爾斯老者輕嘆,似為皮爾斯如此易得罪人的xìng格惋惜不已。
“對方艦隊初始??坑谖疑钏{的目的,我方自然不知,但從隨后而來的第二艦隊與兩方艦隊的運動分析,極有可能這支艦隊只是??坑谖疑钏{進行等待必要的補給休息以執(zhí)行他們原本的任務,而當補給完成后,第一艦隊便應離開?!?br/>
“只是他們發(fā)現(xiàn)了我們?!逼査拐Z氣低沉,沉浸于自己的思緒之中。
“我深藍文明,雖還未進入大宇宙時代,但與那二次大航海時代,也只不過相差一線而已,對方可能或抱有善意,或抱有惡意,或純粹好奇,他方指揮官暫停了本應進行的艦隊任務,轉而停靠在那突兀出現(xiàn)的伴月之上——事實上,我個人堅信這顆突然出現(xiàn)的深藍伴月與那方勢力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而能利用自然星體作為補給站同步進行宇宙旅行,該文明科技水平之高,我深藍恐怕千年之內無法趕上,”總旗大人語氣沉重,出奇又或毫無意外的,聆聽的zhèngfǔ首腦們同樣一片沉默,驚嘆、畏懼于對方所展露的科技實力,皮爾斯心下一跳,似羞愧于身為軍人卻依然泛起的那一絲恐懼,身穿緊身軍服的深藍男子強打起jīng神,繼續(xù)發(fā)表言論,“……而這類行為無疑說明一點,于當時而言,他方并沒有惡意,甚至大方的考慮到持續(xù)將艦隊停靠于我深藍同步軌道所可能引發(fā)的外交糾紛與緊張事態(tài)下的武力沖突,才暫時撤離了艦隊給予我們放松并創(chuàng)造了理xìng應對的先決條件?!?br/>
“隨后,可能是為進一步的了解我深藍文明,他方派遣了一顆無人探測衛(wèi)星對我深藍進行了一次毫無掩飾的探測行為?!?br/>
“我必須承認”,皮爾斯停頓,神情嚴肅,微微變黃的臉龐隱隱透露出一絲屈辱與憤慨,“他方文明的這類行為,毫無疑問是無禮而野蠻的行為,我對此表示極大的不滿,但直到探測衛(wèi)星被擊落之前,也許他方視我深藍為無物,卻依舊保持了一定的克制?!?br/>
“直到他們的探測衛(wèi)星被烏諾大人擊毀?!焙莺莸膿]舞著拳頭,皮爾斯眼中的輕蔑終究減弱一分,“作為深藍人,我很感激烏諾大人這類保全我深藍榮譽的行為?!闭Z調一轉,“但作為軍人,我深以烏諾大人這一倉促舉動為戒?!?br/>
烏諾早已掩面,不管如何,這位政客的臉皮還是不足以抵擋一位來自軍人口中的直接言語攻擊。
閉目平復心中的躁動,皮爾斯總結,“總之,我方的這一行為可能已經激怒對方指揮官,我方必須做好一切準備應對來自他方一切可能的反制行為,無需絕望,如我所述,對方指揮官一定有著屬于他自己的艦隊任務,不會長時間對我方實行物理打擊?!?br/>
“皮爾斯大人!”正當皮爾斯步下主席臺,一位青年深藍星人撞破大門,“我方接收到不明訊號!極有可能是來自那深藍伴月的聯(lián)絡訊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