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珀開口說:“大公主,今日我們來這兒的目的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宋玠和我并不想強迫大公主做任何你不情愿之事,但眼下避開婚約最有效的方法便是你與蘇堂主成親了?!?br/>
大公主道:“蘇堂主的身份可不符合父皇對皇婿的要求?!?br/>
宋玠回道:“這個請大公主放心,只要您和蘇堂主都愿意成這門婚事,我自然會想辦法給蘇堂主另造身份?!?br/>
趙珀見大公主有所動搖,轉(zhuǎn)頭對太子與蘇子衿道:“我從沒覺得二位的感情有任何不堪。但我想二位也知道,在如今的世道,這個秘密一旦曝光,二位要面臨的是什么?!?br/>
宋玠接過話頭:“太子從出生開始就承載了無數(shù)大俞子民的目光,蘇堂主也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但二位守護的秘密一旦袒露在陽光下,便要接受世人的驚訝、鄙夷和嘲弄,曾經(jīng)的親人好友或當(dāng)面、或背地里質(zhì)疑、議論和嘲笑。為數(shù)不多的支持二位的人,也會遭受相同的非難。這是你們想要看到的么?”
趙珀真誠地看著太子和蘇子衿的眼睛:“但如果蘇堂主成為皇婿,不僅能得到皇室的維護,二位也不必再偷偷見面。我真心希望二位好好考慮?!?br/>
空氣中一陣沉默。
太子與大公主的目光交匯,太子倏地低下了頭,而大公主看到這一幕突然笑了。
趙珀心中這才長舒一口氣。她正欲起身,屋里的燈突然滅了。
趙珀疑惑地環(huán)顧四周,蘇子衿用傳聲入密的功夫沉聲問道:“外面發(fā)生了什么?”
空氣中仍是沉默。
蘇子衿低聲道:“守在內(nèi)廳門口的人不見了?!?br/>
突然,他警覺喊道:“屏住呼吸!”
但是已經(jīng)太晚了,趙珀、太子、百里燁和宋玠都已昏倒在地,大公主和蘇子衿也沒能多強撐幾時。
趙珀醒來時,身旁只有百里燁。
趙珀焦急地推了推百里燁。
后者迷迷糊糊地醒來,疑惑地看了看周圍。
“只有我們兩個,其他人應(yīng)該都被抓走了。”趙珀努力冷靜下來。
“怎么不抓我們呀?”
“顯然他們覺得我們兩個是廢物?!壁w珀說著,起身走到門口,悄悄將門推開一條縫,透過縫看向外頭。
她搖著頭退回原處:“外面沒人。來的路上宋玠和我說過,今日蘇子衿特地把明逸堂空了出來以免會面內(nèi)容泄露?,F(xiàn)在看來,這反倒給了敵人機會。”
正在二人茫然無措時,一陣腳步聲傳來。
趙珀屏住呼吸,緊張得抓住衣角。
來者是敵是友?
腳步聲越來越近,終于,趙珀看清了來人面孔,松了一口氣。
是花英和蘇子衿。
趙珀連忙迎過去,問道:“宋玠和太子呢?”
花英道:“我和蘇子衿比你們早醒一會兒。我們從內(nèi)廳后的一條暗道出去,路上有多人行走過的痕跡,子卿和宋玠應(yīng)該是從那里被帶走了。我們怕他們回到這里,所以沒敢走太遠?!?br/>
蘇子衿道:“我把你們送到最近的驛站,然后去找子卿。”
花英點點頭。
趙珀搖頭:“我和你們一起去?!?br/>
花英和蘇子衿疑惑地看著趙珀。
趙珀從容地笑笑:“太子是大公主的胞弟,是蘇堂主的愛人。你們自然要去救他。宋玠是我的男人,我也必須去找他?!?br/>
百里燁低頭猶豫了一下,也下定決心:“我也要去?!?br/>
花英贊許地看著趙珀,點點頭。
四人打起精神,進入暗道。
明逸堂建在半山腰,這暗道,說白了,便是一條長長的山間隧道。
隧道陰暗潮濕,周圍石壁散發(fā)出陣陣霉味。
蘇子衿燃起火折子,昏暗的火光愈發(fā)顯得周圍環(huán)境幽森恐怖,趙珀勉強能看見蠕動的無名軟蟲,隧道泥路上還有幾株被壓彎的野草。
隧道黑暗,一眼望不到頭,在這個環(huán)境里,時間的流逝仿佛是個虛無的事情。
也不知走了多久,領(lǐng)頭的蘇子衿突然停下了。
眼前是一個分岔。
趙珀轉(zhuǎn)頭看了看百里燁,用眼神問他他想跟誰走。
百里燁為難地歪了歪頭,目光在花英和蘇子衿身上徘徊。
這兩個人,看上去都不是很好相與的樣子。
不過花英到底是女生,跟著她總比跟個大老爺們好點吧?
百里燁指了指花英,趙珀與花英交換一個眼神,后者點點頭。
于是百里燁跟著花英、趙珀跟著蘇子衿繼續(xù)前進。
百里燁從未置身于這般陰暗的環(huán)境里,光是保持平衡已經(jīng)困難,還要努力不讓皮膚碰到石壁,尤其是石壁上的蟲子。每一步都極其艱難。
眼見著花英健步如飛,遠遠走在前面,百里燁只感覺自己一個人被關(guān)在幽森恐怖的山間,周圍沒有人,只有不知數(shù)目不知名字的甲蟲、軟蟲看著自己。
他不由得慌了神,大膽喊道:“大公主,你能不能回來拉拉我呀?”
花英只管往前走著:“你不需要走太快。等我和蘇子衿把宋玠救出來后,我們自會派人來找你?!?br/>
“那你們要是救不出來宋玠呢?”
“那你走得快也沒用?!?br/>
百里燁一時語噎,無法反駁。這時他感覺腳周圍好似聚集了一群蟲子,悉悉索索的噪聲不覺于耳。
他看不到這些蟲,也不敢看,恐懼和無助仿佛凝聚成了固體,狠狠壓在他的身上。
他咬緊牙關(guān),大喊道:“你說的都對,可是我怕嘛!你能不能回來帶帶我?。 ?br/>
活了十八年,花英從來沒見過能聳成這副模樣的男人。
她一腔悶火,狠狠喘了口氣,轉(zhuǎn)身迅速走到百里燁身邊,把腿軟得走不動路的百里燁拉了起來。
“哎呀,輕一點行么,我疼。”
“閉嘴!不然你就自己走?!?br/>
百里燁立刻乖乖噤聲,拉著花英的衣角跟在她身后。
“哎呀!”一聲,百里燁一個不留神,跌倒地上。耳畔隨即傳來蟲子移動之聲。
百里燁瘋狂地叫出聲來,拼命向后退。
花英無奈地把百里燁從地上拎起來,幫他拍掉身上的蟲。
“真是沒見過你這樣的男人?!?br/>
“我也沒見過你這樣的女人?!卑倮餆盍⒖谭瘩g?!澳挠羞B蟲子都不怕的女人啊?!?br/>
“我人都?xì)⒘瞬恢缼浊€了,去過遠比這兇險一萬倍的地方,你覺得我會怕?”花英拉著百里燁繼續(xù)往前走。
剛剛自己的表現(xiàn)也的確不是很威武,百里燁扁扁嘴,沉默地跟花英向前走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