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樂南連忙走上前來,扶住顧孟平,諂諛道:“此匪當真兇悍,明知道下官便在身后,還敢出手,簡直就是白癡。幸虧下官出手果斷,了結了他。大人,您沒事吧?”顧孟平假意受到驚嚇,向后直退,悄悄地收回了抵在林惕小腿上的一只腳。沙樂南連忙將他扶起,拔出插在林惕背心上的樸刀,恨恨地向他尸身踢了兩腳,口中猶道:“該死的賊匪,要是顧大人有個三長兩短,看我怎么將你剁成肉泥?!?br/>
話聲未落,顧孟平已是狠狠一巴掌扇在沙樂南臉上,怒喝道:“本官差點死在這賊人手上,你還敢來邀功?明明他身后只有你一人,還敢虛言恫嚇?本官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將他剁成肉醬也沒用,該死的蠢貨,要你負責刑場安全,你看看弄成了何等模樣?”
沙樂南捂著發(fā)燙的臉頰,心中已是把顧孟平的祖宗十代罵了個狗血淋頭,暗道:“刑場如此安排都是出自你手,現(xiàn)在出了事便賴在我頭上,他奶奶的,當真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只是他也心知,此事自己也確有疏漏,當下不敢爭辯,唯諾道:“大人放心,下官當竭盡所能,必將涉及此事人等,一網(wǎng)打盡,以補下官之失?!闭f罷,頭也不敢抬,捂著臉便轉身走了。
顧孟平看了一眼身下林惕的尸身,面目之上卻是露出一抹疑慮之情,只是這神色一閃而沒,無人得見。
此時,刑場之上,那劊子手卻是漸漸抵敵不住,侍衛(wèi)們眼見沙樂南已然擊殺林惕,顧孟平也應無大礙,這才放下心來,專心對付劊子手。沙樂南走出陽棚,大聲喝道:“木雙成已然伏誅,你若識相的,便快快投降,供出同伙,求一個囫圇全尸。”
劊子手聞言一震,他背對陽棚,根本沒有看到所發(fā)生之事,此時聽到沙樂南所言,猛然轉身,正看到林惕伏在顧孟平腳下,動也不動,腥紅的鮮血順著地面流至刑場之上,顯見已是不活。那劊子手停下手中長刀,侍衛(wèi)見他已被沙樂南說服,也停手不攻,靜待他投降。劊子手凝視著林惕,眼中流下兩行熱淚,面容之上卻是浮現(xiàn)一股絕然之色。沙樂南正對著他臉龐,見此情形,急聲叫道:“不好,快拿下……”
還不待他把話說完,劊子手已是舉起手中長刀,橫頸一刎,鮮血狂噴而出,落在林惕流淌而下的鮮血之中,兩相交溶,化在一起,失卻生命的身體方才轟然倒下,揚起一陣塵土。
顧孟平氣得快要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若是沙樂南不道出林惕已死,待將那人生擒之后,想盡方法,也能從他口中撬出一點東西。沒想到沙樂南張嘴便將林惕死訊說出,這個沒腦子的東西怎也不好好想想,他敢為林惕犯下如此之罪,必是有極大恩情或是極大關系,林惕既死,再加上沙樂南所言留他個全尸,他又焉有半點理由獨活?想到這里,顧孟平已是恨不得即刻將沙樂南掐死在手中。
沙樂南也是懊惱不已,他一見那人自刎,便明白這都是自己造成,只覺顧孟平殺氣騰騰的眼光便在身后牢牢地盯著自己,哪還敢轉動半分頸項,急忙招呼官兵,向冷羿追去。
冷羿此時卻是全然不知刑場之上的情形,自那將領被一箭射死后,他便趁官兵短暫混亂之機,向刑場外沖了過去。刑場外圍觀的人群在木臺之上發(fā)生異變之時,膽子小的便已悄悄跑了,膽子大的還在一旁駐足觀看。待見到冷羿被官兵牢牢圍住之時,紛紛對官兵鼓掌叫好,對冷羿大聲喝罵。未料,一支羽箭全然改變了場中形勢,冷羿脫困而出,直向刑場外沖來。圍觀的人群方才如夢初醒,驚聲尖叫著,四下逃散,生怕這兇徒會來尋他們報復。
一時之間,雞飛狗跳,周遭盡是哭爹喊娘的叫聲,胡亂逃竄的人群卻是為冷羿提供了絕佳的掩護。冷羿混入人群之中,向外奔去,只是他身上所穿囚服太過顯眼,官兵只需盯住這身衣服,冷羿縱是上天入地,也逃不過追捕。恰在此時,沙樂南的一聲大吼,令落在后面的官兵心中一顫,顧孟平遇襲可絕非小事,若是他有個閃失,恐怕今日在刑場之上的所有人,都脫不了干系。于是,一部分聽到沙樂南叫聲的官兵立即調頭,反向陽棚沖去,追擊冷羿的官兵卻是少了許多。
但此次顧孟平是將冀州城內能調集的官兵盡皆攏于此處,就算一部分官兵回轉刑場,救援顧孟平,此刻追在冷羿身后的官兵仍可填街溢巷。冷羿此時,真元已耗近半,看了一眼身后圍追堵截的官兵,心知若不能將身上這件囚服換下,僅憑自己的真元,絕難逃出生天。
冷羿此時也別無它法,唯有走一步算一步,寄望混入民居之中,先把這身衣物換下,方才有望逃脫。正當冷羿顧盼之時,突然,身后官兵一陣喧嘩,只見數(shù)十個身穿與自己一模一樣囚服之人不知從何處冒出,突然出現(xiàn)在冷羿身邊,自他身旁掠過,徑向不同方向奔散而去。
冷羿一愣,差點呆立當街,總算腦中轉得及時,一個縱躥,躍于那一群身穿囚服之人中間,夾雜其中,向前逃去。身后的官兵卻是傻了眼,突然之間,冒出這么多身穿囚服之人,任誰也不知道哪個才是正主。冀州官兵終究也算是訓練有素,應變奇快,在無法確認目標之時,當下散為數(shù)十小隊,分別追躡一人。只是這樣一來,追擊冷羿之人,便更零落。
冷羿隨那群身穿囚服之人逃了數(shù)十丈后,眼見已是各自散開,自也分散而行。只是冷羿本就對冀州城并不熟悉,東奔西逃之下,竟跑到了一處死路之處。冷羿奔到近前,方才看清一堵高厚墻壘立在眼前,再想轉身之時,卻見數(shù)十名官兵已是追至此處。
其實以冷羿此時的武功,想要盡殲這數(shù)十名官兵,并非不可完成之事,只是一來他受冷修遠熏陶日久,俠以武犯禁之念已是在他腦海中根生蒂固,二來縱然他是身受冤屈,也絕不愿與大宋官兵為敵。但此處道路狹窄,官兵也皆是手執(zhí)兵器,就算施展“凌霄步”,也并不一定能全身而退,眼下唯一的脫困之法,只有面前這堵高墻。
冷羿向后退了數(shù)步,猛然間將全身真元凝于足底,向前一蹬,奮力向上一躍。身后的官兵眼見冷羿似騰云駕霧一般向上飛起,盡皆發(fā)出一聲驚嘆。冷羿眼看已是超過那墻高度,心中一喜,正欲越過之時,只覺渾身一沉,竟直向下落去。
原來冷羿所修九霄云龍功中,只有“凌霄步”可算輕功之屬,但“凌霄步”也只是在趨前避后,閃騰挪擊之中方才更顯威力,似這般高來高往,九霄云龍功之中卻是并無功法可循。其實也難怪冷修遠不將此節(jié)寫入功中,高來高往之法,只需真元足夠,略為點撥,便可駕御,而真正難以掌握的卻是如“凌霄一羽”這般的身法。偏偏冷羿卻是另類,在悟道石前領悟“凌霄意”,這“凌霄步”的運用對他來說,實乃易事,但高來高往之法,卻是無人傳授于他。所以此刻,他雖然縱躍甚高,卻不明真元流轉,改變方向之法,是以跳起之后,竟然直上直下,筆直地掉落下來。
涌入巷道的官兵眼見冷羿躍上半空,本以為再也追之不及,沒想到他竟不越墻而過,好似存心賣弄輕功一般,忽上倏下,還是落在眼前,一時之間,愣在當場。官兵之中有反應極快之人高聲喝道:“瞄準他,莫讓他跑了?!逼溆啾娙朔讲判盐?,擎出弓箭在手,紛紛瞄準冷羿,防備他再行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