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日，妮可時常登上城頭，并且駐足的時間越來越長。她歡喜的眺望東方，看著眾神的氣息遮天蔽日徐徐而來，漸漸將這片天地籠罩其中。

    在氣息所形成的奇光異彩中，一縷無法遮掩的濃重墨色尤為刺眼。如同精美畫卷中的裂痕，平添一股殘缺之意。

    遠(yuǎn)觀時，妮可還能看到種種異象。當(dāng)眾神的氣息終于撲面而過后，異象也隨之消失。天地沒有因此表現(xiàn)出任何不同，一切亦如以往。

    然而，妮可知道眾神已經(jīng)將此地納入掌中。

    隨著那股熟悉的氣息降臨，永安城中的神像開始煥發(fā)生機(jī)。若有若無的灰色霧氣，圍繞著神像繚繞升騰。夜深人靜時，神像表面甚至?xí)徐`魂涌現(xiàn)。

    妮可依稀記得當(dāng)年的戰(zhàn)場，那時有太多無處藏身的亡魂躲入其中。神明漸漸消散的氣息，讓這些亡魂蜷縮在神像深處，再也不肯露頭。如今，他們隨著神明的回歸，被再次喚醒。

    妮可知道——她的神明不僅回來了，而且變得更加強(qiáng)大。

    每日間，她依然重復(fù)著單調(diào)而又枯燥的傳教工作?？此撇蛔兊难孕兄?，卻平添了一股感染人心的堅定。

    ……

    透過魔力網(wǎng)布蘭掃視著永安城，看著家家戶戶**奉的簡陋神像，不由微微皺眉。一縷縷生命之火帶著各自的期盼，正時刻灼燒著那些神像。

    群體的意志下，城中的生命之火不斷跳躍匯聚，已經(jīng)形成熊熊之勢。無數(shù)意志在火光中扭曲、顯化。

    祈禱聲就是由此而來。

    一番巡視后，布蘭最終將目光落到妮可面前那尊高大的神像上，一些模糊的記憶也從腦海中浮現(xiàn)。

    布蘭記得這尊神像，那本就是他的造物，一個用來收集靈魂的裝置。那時戰(zhàn)事還沒有結(jié)束，而他也剛好對靈魂升起了興趣。

    只是興趣來得快，去得也快。當(dāng)自身隱患消除后，跑回北地城的他，將有關(guān)西境的一切拋到腦后。

    之前，布蘭一直不清楚靈魂是否會感到饑餓，但現(xiàn)在知道了。

    當(dāng)初，神像中蘊(yùn)含的魔力還算豐厚，只是隨著涌入的靈魂越來越多，魔力開始漸漸干涸。哪怕神像能夠緩緩吸引同化周圍的魔力，也無法阻止這種趨勢。

    饑餓，或者說生存受到威脅后的危機(jī)，讓這些擁擠在一處的亡魂發(fā)生了變化。

    短時間內(nèi)，布蘭還無法從神像中解讀出太多信息。但他至少知道，這些殘魂達(dá)成了共識，開始分食后來者。

    布蘭看著神像中依然擁擠成一團(tuán)的靈魂，看著其中幾只銀光閃閃的蟲子，最終的勝利者不言而喻。

    哪怕已經(jīng)死亡，這些蟲子依然遵循著生前的本能，以蟲王為核心服從于群體的意志。這讓它們在分食的過程中占盡優(yōu)勢，而幾只蟲王又總會優(yōu)先進(jìn)食。當(dāng)積累到某個臨界點，它們也隨之發(fā)生蛻變。

    神像中布蘭殘留的意志始終束縛著它們。即使擁有了強(qiáng)大的力量也不敢脫離此處，它們耐心等待著主人的召喚。

    昏暗的神廟內(nèi)，有靈魂緩緩從神像中涌出。跪在神像前的妮可，也因此停止了祈禱。懷著難言的激動，她五體投地拜伏在神像腳下。

    “起來吧。”

    妮可順從的站起來，這才發(fā)現(xiàn)身旁不知何時站著兩只銀光閃閃的蟲子。

    “這是……”話剛出口，妮可就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失禮，因此將頭垂得更低了。

    “英魂，從那些亡魂中進(jìn)化而來。從今天起，它們將永世守護(hù)這座神廟?！痹捳Z稍頓，“這里的一切都是你做的？”

    “是所有信眾的努力?！?br/>
    “這里屬于光明眾神，哪怕他們希望我在此間留下名號，你也要注意分寸?！?br/>
    “是！”

    “不要與那些人爭。我的能力有限，無法滿足這里多數(shù)人的奢求，更不會隨意賜下力量。”

    “我們并不奢求您的力量，僅是想在死后歸于您的懷抱，在那里獲得一份安寧?！?br/>
    “你——，代表不了他們?！?br/>
    妮可默然。神明說得對，她代表不了別人。強(qiáng)大的力量總是令人向往，讓人生出種種幻想。在眾神開始不斷彰顯力量的時刻，如果暗夜繼續(xù)保持沉默，那么身邊的人遲早會散去大半，甚至更多。

    可是，她之前的所作所為又有什么意義呢？

    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話音重新響起：“不要懷疑其中的意義，你至少找到了想要的安寧?！?br/>
    這讓妮可一驚，她剛剛竟然動搖了。

    驚醒的妮可忽然明白，神明的回歸并不意味著試練的結(jié)束，也許它才剛剛開始……

    自認(rèn)已經(jīng)解決麻煩的布蘭，隨之遠(yuǎn)去。

    草原上，正沿魔力網(wǎng)巡視的莉莉忽然停下腳步。眼前一點墨色侵染而出，然后壯大幻化成布蘭的樣子。

    “好久不見，我親愛的姐姐?！辈继m故作熱情的打著招呼。

    可惜，莉莉卻沒有給他好臉色，“滾！我們天天見面，你就整天裝傻躲著不吭聲?！?br/>
    布蘭攤著雙手，“哪有？我整天忙著四處跑，根本沒個空閑?！?br/>
    莉莉沒理會布蘭的敷衍，而是直截了當(dāng)?shù)膯柕溃骸坝新闊┝?？?br/>
    “嗯，在你們的縱容下才出現(xiàn)的麻煩。”

    莉莉明知故問，“永安城？”

    布蘭嘆了口氣，點著頭反問：“到底怎么回事？”

    聽到追問，莉莉不由笑了。

    “最初覺得虧欠你太多，所以希望能夠保留你的影響。但是到了后來，我又把這一切當(dāng)作禮物，一份驚喜，暫時藏起來。

    你已經(jīng)去過永安城吧？應(yīng)該在那里看到了匯聚一處的生命之火?！?br/>
    看到布蘭點頭，莉莉繼續(xù)解釋道：“生命之火還是你提出來的。在熔巖城，你彌補(bǔ)了自身的隱患，但它的作用不止于此。對于巫師而言，它同樣是不錯的食糧，只是之前我們沒有找到食用的方法。

    當(dāng)那些魔族開始信奉我們，當(dāng)生命之火漸漸聚攏后，我輕而易舉的將它們摘取下來?！?br/>
    布蘭疑惑的看向莉莉，“那些聲音怎么處理？”

    “不用處理，摘下后與信眾失去聯(lián)系，聲音自然就會消失?！?br/>
    “就這么簡單？”

    “嗯，就這么簡單?！崩蚶蛐α诵?，“還可以直接抹去。也許你沒注意到，他們正在成為循環(huán)中的一部分，而虔誠加快了這一進(jìn)程。

    一旦融入我們的循環(huán)，也就落入我們的掌控。阻斷或是抹去那些聲音，也將變得輕而易舉。”

    聽了莉莉的解釋，布蘭將注意力重新投向永安城……

    半晌后才突然開口道：“我覺得你們就沒安好心，想看我的笑話，所以才沒有任何提醒?！?br/>
    “是驚喜！”莉莉強(qiáng)調(diào)了一遍，然后才追問到：“味道怎么樣？”

    “不怎么樣，我好像不需要它們?！彪S著話語一團(tuán)濃縮的火焰出現(xiàn)在布蘭手中，被他拋向了莉莉。“那些人即使虔誠，也依然需要時間才能納入到循環(huán)。”

    “怎么會這樣？”莉莉上下拋動著落入手中的火焰，“我一直以為既然是循環(huán)，那么總要有所回饋才對?！?br/>
    “我將隨著支流的成長而不斷壯大，那才是我的生命之火。至于回饋？”布蘭指著這團(tuán)火焰搖搖頭，“我需要的回饋絕對不是它，但我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一絲跡象。

    那些蘊(yùn)含我精神烙印的魔力，正經(jīng)受著洗禮。在循環(huán)中被無數(shù)生靈吸收、利用，一些烙印甚至是魔力本身因此湮滅。但是總有一些留存下來，并且重新出現(xiàn)在我的身軀中。

    再次回歸的它們沒有隨著我的身軀流動，而是聚集在果實附近?！?br/>
    布蘭撓撓頭，“我現(xiàn)在比較苦惱，因為我竟然沒能察覺到它們是何時回歸的。還有，是以什么途徑回歸的？若不是在我體內(nèi)嬉戲的蘭多和蘭珈提醒，我甚至不曾注意到?！?br/>
    布蘭嘆息一聲，“我們已經(jīng)走在不同的道路上，今后這種差異還將出現(xiàn)更多。對你有利的事情，對我卻不見得是好事?！?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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